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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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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的时候,街道上早已车水马龙。
意念很朦胧,周围呜呀嘈杂,听起来又有些不像熟悉中的机车声。
头有些胀痛。
我捂着前额,用露在小拇指下的眼睛环顾四周,冷不丁地却被一股清凉刺激得几近呻吟。冰凉的感觉像是雪尖,落在了瞳孔里,很温柔。
起雾了,如同纱卷般漫天展开。
来不及回忆什么,我探出手,触而不及,就朝着白花花中一个方向徐徐前行。
直到小腿有些抽搐,视野中的白色才渐渐褪去。
眼前不到半米,有一扇门。门扇内侧糊了一层纸,染着棕黑色。上下排列着的木板,明暗交错,参差不齐,看起来已有些年头。
我在步行许久后,头脑清醒了很多,甚至于现在有一些调皮的想法,比如,在门扇的纸上捅一个窟窿?
抬头处,檐牙高啄,之上还耸立了两层,而之下,吊悬着一面空无一字的门匾。
这究竟是哪?我嘀咕着后退几步,想从这间楼的两侧来看出些许端倪,但不可思议的事实出现了:
雾气从未离去,而是在周身两米之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的心里渐渐涌出了不安。
刚来的方向早就消失在了这茫茫的雾海中,我随便走向一方,将手掌微张,伸进雾里,那垂直的雾面就仿佛一道隔离空间的屏障,完全地“吞噬”掉了闯进去的一切。
猛地拉扯回来,我看着完好无缺的五指,恍然如梦。那一瞬间,竟然有了一丝庆幸,慢慢又化为了惶恐。
这里,洁白无瑕,袅袅生烟,宛若仙境,又惊怖如斯。
可见的只有背后的那间“无字楼”,我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最近碰上的事情都是如此不凡。
都?
我使劲地晃晃头,想在保持头脑绝对清醒的时候再闯进去,总有一种预兆在告诉我,那里,绝非善处。
忽然,我从上身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摸起来是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排版清晰,段落分明,我的心里只能如此评价了,因为,所写的字体闻所未闻,甚至有些鬼画符的感觉。
抛却形式结构,这些字体实在是恶心,真想撕掉它啊!
我的两对大拇指和食指已经捏在了宣纸上,下一秒,就能让它一分为二!
莫非是这个东西?
我又有了一些奇怪的遐想,比如,一个来自诡秘世界的使者,给了我一张通往那个世界的邀请函……
可是手上捏着的这都已泛黄的宣纸,真的可能是什么邀请函吗?
我忽地又将它收回口袋,理顺了衣领和衣角。身上穿的是运动服,颜色是传统的白,和周身的环境融洽相宜,想到这,心里明朗了许多。
木门吱呀一声从中间被分开,楼内,幽暗而阴冷,我不禁蹑起了手脚。且刚跨出一两步,迎面处飘来一句低哑的话:“客官,欲取何物?”
我全身的寒毛募地同时竖起,周围仿佛一下子就沉寂了,静悄悄地只能听见胸口那颗心,放肆跳动。
“客官,欲取何物?”
那声音再次响起,我止步于门槛前,凝噎不语,其实是惧怕得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如何回答。
在一片死寂之后,那人的声音也不再响起,我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不动,身后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合上。
楼内开始有了些许光线,我能隐约看到有烛火被点亮,但我的脑海已经放弃了思考,剩下的原始的本能正在祈祷,祈祷这烛光能快点覆盖四周。
“客官,欲取何物呀?”
那声音又响起的时候,已经清晰于耳了,但没那么深远幽然。我涣散的瞳孔终于再次聚焦,而周围依旧有些暗,但眼前好歹有了一些可视之物,比如一个柜台,比如柜台上围起的一圈木栏。木栏中间有一个小窗口,窗口处能看见一个老人的面容。
老人看起来古稀之际,和蔼而慈祥,我壮起胆子走过去,脚下的步伐凌乱而扭曲,似是之前因为惊吓而有些僵直了。
“客官,欲取何物啊?”这已经老人第四次询问了,听上去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老爷爷,你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实话实说,我确实不太明白这个老人究竟在孜孜不倦地问什么。
“哦,若非取,便是求了?”老人的面容忽然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冬眠之后的长蛇一样开始“扭动”。
求?我能求什么?我想求什么呢?我一开始居然不是怀疑这个老人的话,而是从心里就相信了!这诡异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指着我说,我小时候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生的一样,不可置否。
“客官,你可以好好想想,在这里,无所不取,无所不求。”老人的话语极其诱惑,像极了西方故事中所说的魅魔。但,那些魅魔明明都是妖娆妩媚的女性,而不是面前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老先生,我实在想不出有何可求,不知您有何高见?”老人复古的说话方式让我很不舒心,特别是“客官”这种称呼。一下子想不起究竟为何生厌,只是心里感觉堵塞。
“我给你想要的新生,不过要以物易物。”
“新生?我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有……”我想回忆,但忽然又发现,我的脑海中空荡荡的,没有所谓酸甜苦辣的记忆,我的人生,竟然是一片空白!
又或者说,我竟然没有人生……
那么我,是谁?
老人察觉到我的木讷,却不意外,他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柜台,我便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以物易物,我以何物?”当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有,也就不再惧怕了。不管曾经有过什么,在没了记忆之后,也就如同新生一样了吧?这个老头,明明不可能给予我什么。
老人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用干枯的手指指向我的上衣口袋。
我顺着他的目光摸去,拿出了那张泛黄的宣纸。
“这张纸……”我出于好心想提醒他一下,这张来历未知的纸根本毫无价值,但还是将之递了过去,心里或许有些兴奋。
“此纸当值。”老人轻轻接过,从木柜里取出了一张嫩白色的新纸。随后他变魔术似地凭空拿出一支毛笔,胡乱地在纸上舞了一下,就出现了一大片的字。
那字体……我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个老头要那张纸了,想不到他既认识又懂其书写!
“客官,请在此留名。”老人把毛笔递上。
我接过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啊,怎么可能签字在这上面呢?
“放心,客官只管写。”
老人淡然地鼓励着,我鬼使神差地开始行笔,字迹逐渐成型,我突然有一点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个老人的话而写出同样的字体,于是我开始踌躇。
果然,这种预兆是对的,在磨蹭了许久之后,笔下出现的字,如我所想。
“字据已立,就此生效。”老人拿回纸,扫了一眼,面色不动地将它抚平转正,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身后有一堵巨大的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相同的宣纸,有的泛黄至枯,有的千疮百孔,扫视之内,没有一张如我所写的那张一样白净。
他把我的贴在了最中间,我抬头就能看见。
“客官,请回吧。”
“我们……还能再见吗?”我有些迟疑地问。
“有缘自会再见。”这一句带有浓重神秘色彩的话语,反而让我舍不得快点离开。
我还想开口,只听他又催道:“走吧。”
于是,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但转身的一瞬,我瞥见了那张白净的宣纸下,那歪歪扭扭的名字——李桐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