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默》橙子以南

8、8

　　周末的寒山寺人格外多，尤其是到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季节。

　　我们两个小孩更是被挤得不像话。

　　“陈既离！陈既离！”突然有股人流将我俩冲散，我像迷了路的孩子一样惶恐，声音颤抖嘶哑。

　　“应陌！”与我隔了好几个大人的陈既离脸被挤得扭曲，但却还是逆着人流奋力向我靠近，单薄的身躯随时快被挤碎一般。

　　直到我握住他满是汗的手才慢慢放下心来。

　　陈既离，你会不会，会不会再向这般奋不顾身来找我，如果我以后再和你分开的话。

　　其实那天我们并没有怎么看景，风景区的人多的超乎我的想象，我害怕一不留神就会又被冲散了，再也找不到陈既离了，就仿佛现在一样，怎么寻找也靠近不了。

　　我陪着陈既离进寺庙拜了拜佛。

　　他闭着眼跪得笔直，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在一旁的蒲垫上口里念念有词。

　　“你刚在菩萨面前都说了什么？”我咬了口馒头晃着腿。

　　“什么？”他装傻。

　　“不说拉倒！”我撅了撅嘴。

　　“那你呢？”

　　“你先说。”

　　“你先说。”

　　“你先说。”

　　......

　　关于我许的什么愿，恐怕只有菩萨知道了......

　　我对冷的恐惧好像是与生俱来的。

　　苏州又开始步入冬天的节奏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将我浑身上下包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包里面还给我准备了刚蒸出来的馒头。

　　我心满意足地走在陈既离的身边，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

　　他却还是很往年一样穿得比较单薄，那条灰格子围巾更是每日不离身。

　　“陈既离，你为什么天天都围一条围巾？”我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

　　“我喜欢。”回答得好简洁。

　　“那你不冷么？穿那么少？回头我让我妈......”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脸上显出丝不耐烦：“够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愣得停在原地。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天陈既离又像之前一样趴在桌子上，神情漠然。

　　我内心着实纠结，好几次都忍不住上前询问，又怕一不小心哪句话又说得他不高兴。

　　上课也没心思听，心绪全然不知飘向何方。

　　“应陌，春眠不觉晓的后一句是什么？”安生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对我指名道姓。

　　“啊？哦哦哦。”我吓得一身冷汗，站了起来，“是是是，夜半钟声到客船。”

　　“轰”地一声，教室里笑得气温骤升。

　　我羞愧得低着头，真是的，脑子秀逗了，明明想说的是“处处闻啼鸟”，怎么到嘴边就一个顺溜说错了呢。

　　安生轻轻拍了拍黑板以示安静，继而清了清嗓子：“坐下吧。”

　　我很感激安生没有再给我难堪，可即使如此我的脸还是像熟透了的螃蟹。

　　“陈既离！”放学后他也没有等我径直走了，我恼羞成怒喊住了他。

　　“有事么？”他的声音很陌生，可为什么，他的眼睛那么红。

　　“你的眼睛？“我刚伸手他就侧过了头。

　　“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鼓足了勇气，“你很讨厌我么？”

　　他望着我的眼神没有任何情感，我当时多害怕他会说“是。”

　　“你想多了。”

　　我松了口气。

　　“那你？”我试探着。

　　"但我们不适合做朋友。”他顿了顿，“你还是离我远些较好。”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如同掉进冰窟里浑身发冷。

　　晚饭我也没什么心思吃，草草吃了几口就上床睡了。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那句：“我们不适合做朋友。”这句话。

　　什么嘛，陈既离，你这人真没良心。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小陌，你怎么了？是不是冷？”母亲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想尿尿。”

　　“屋子里有痰盂，快起来别憋坏了。”母亲轻笑了声。

　　“我要去外面，不然尿不出来。”

　　说着我就披了件外套起身。

　　“你这孩子，这不都一样的么？外面那么冷。”

　　最终母亲还是没有拗过我，只是叮嘱我快去快回。

　　我胡乱地答应了声便打开了屋门。

　　“呼~”好冷。

　　我其实也并不想尿尿，只不过睡不着心烦想出来走走。

　　陈既离的屋子里透着一丝微弱的灯光，想到白天他对我说得话，我撇了撇嘴角愤愤地踢了踢脚边地几块石子。

　　但扔觉得不够解气，索性挑了几块比较小地石子来到他家屋前。

　　心想，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将石子砸在他家屋门上，传来几声闷响。

　　我还是很害怕地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生怕被他发现，毕竟他比我高出足足一个头，虽然我有着东北女子的豪迈，但打起架来不一定能占上风。

　　过了好长时间后发现并没有人出来找我算账，我才又渐渐大起胆来，将手里剩余的几颗石子一股脑地全砸了出去。

　　这才觉得稍稍泄了恨。

　　正得意地想回家去，身后的门一响。

　　我的步子顿在半空。

　　“闹够了没有？”是陈既离。

　　我闹？是你先闹还是我先闹？

　　我气不打一处来。

　　“是你先说不要和我做朋友的，是你说让我离你远一点，我只不过是顺了你的意，做些让你讨厌的事，让你更加讨厌我！”我的情绪很激动，忍着泪不掉下来。

　　“我没有讨厌你。”他默默地望着我，终于在短暂的沉默后语气软了下来。

　　“那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害我白天出神发呆！”我委屈得像个小媳妇，涕泗横流。

　　“我这种人，与你们不同。”他走到我身边笨拙地用袖子给我擦了擦眼泪。

　　“有什么不同？”突然对我这么好，我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和我做朋友，别人会在后面指指点点。”他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因受了冷风又哭了会浑身颤抖。

　　他没有回到我的问题，而是躲过我追问的目光回头望着自己的屋，柔声说道：“先回去睡吧。”

　　我那天晚上实在是头疼，夜里也睡得不踏实，一直哼哼唧唧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勉强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