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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好在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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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第二天学校放假,我得以有了休息的时间。
正午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却感觉头像顶了千斤重,四肢也无力,我这才意识到我是感冒了。
这下我的脑子便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之中,想说点什么喉咙更是疼得厉害。
母亲不久前在镇上一家纺织厂找了个工作,所以现在就我一人在家。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哀叹一声,勉勉强强起床想找热水喝。
可热水瓶竟然轻飘飘的,一点水也倒不出来。
我难受得眨着眼睛,一边又走到屋外打了点水放在炉子上加热。
感冒让我在等水沸腾的过程中更加迷迷糊糊,我只听到身边的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但我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将炉子熄灭。
“应陌!”那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醒来的时候我问道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映在眼前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这?在哪?
我刚想伸手却警觉手臂上一阵一阵的寒意,侧头一看竟然是在吊水!
再一看,陈既离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蜷得紧紧的,头埋在双臂之间,看上去好像很无助,害怕......
他是在为我担心么?明明之前还让我远离他。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
他像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急道:“怎么了?”
我望着他傻傻的样子有些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他见并没有什么其他事方才舒了口气。
“你送我来的?”我冲他眨眼。
“碰巧。”他起身假装在看吊瓶里的水。
“这样啊,你可以走了。”说着我便闭上了眼。
其实这样说我也很害怕他真的会走,我只是气不过他昨天对我说那样的话,更觉得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半夜睡不着,更不会得感冒。
静默半天也没有懂,我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看究竟。
却没料到陈既离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盯着我。
我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就佯装咳了声:“嗓子疼有水么?”
他给我到了杯水递给我,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我忍不住了:“陈既离,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陈既离,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病房里飘荡着我这句苍白的问句。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什么?”这下换我一愣。
“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寒山寺么?”他沉下头来,语气很轻,“我现在告诉你我许的什么愿。”
“我在佛祖面前立誓一定要抓住那些毒贩子!”他突然很激动,肩膀也在抖动。
“陈既离。”我唤他。
“我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可是,可是这该死的毒贩,毒品毁了我们,毁了我们这个家。”他将头埋得更深,膝盖曲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我爸爸是工程师,我妈妈是画家,我们一家本来住在苏州最繁华的城区,但有天我爸爸在一个朋友怂恿下吸了口毒品,至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吸掉了工作,花光了积蓄,最后因为买不起毒品被那帮毒贩们锁住活活折磨死。”
“不要说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想安慰他。
“我妈妈为了我爸爸整日以泪洗面,最后他被别人困住的时候,我妈妈为了救他一个人去毒贩窝子,她可真是愚蠢,竟然相信用自己身体会放出我爸爸,可最后呢,最后呢?为了那么个男的,那个毁了自己,还要毁我,毁我妈妈的男人。我报过警的,可那帮废物竟然说抓不到人,我们一家也因此上了新闻。”说到这,他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我从没有主动询问过他的家庭。
我一直隐隐觉得他的心里定是隐藏了太多,所以一开始才会那么阴郁。
但我没想到,他其实是那么无辜,脆弱。
“我那天说不让你靠近我,是因为你是我来这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一起钓过鱼,看过烟花,我度过了一段相对快乐的时光,我那天在书上看到如果一个人要报仇那么他肯定会变得阴冷毒辣、不折手段,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我不想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一开始我其实都是伪装的,我只能装得不与人亲近他们才不会了解我,嘲笑我,可直到遇见你,那天在你家吃年夜饭,我想起以前我们一家也是那么幸福。”
“那我们一起报仇!”
他抬眼望着我信誓旦旦的样子,苦笑了声:“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举起另一只手想给他展示肌肉,“我可是东北女汉子!”
他被我愣气十足的模样逗笑了,想伸手将我的手臂按回到被子里。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严肃地说:“我会帮你的。”
他望着我,虽然再没有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我们一起抓坏蛋。”我特意强调了遍。
“应陌。”他俯下身来将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轻声呢喃。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懵,睁大眼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血液的温度,他闭上眼时睫毛轻微的颤抖。
“陈既离,你,你,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脸一阵红。
“嗯,我喜欢你。”声音轻柔。
“可我还小。”
“嗯,我们一起长大。”
记录到现在当我再次细细想来时,我才觉得这句“我喜欢你”一如当初烤鱼那晚,我对他说的喜欢那般纯粹。
应该仅仅是那种哥哥对待妹妹的那种情感。
只不过当时我年纪尚小,明白得并不真切,只知道自己对于他的情愫在朝夕相处见日益发生着变化。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笔记看到这,白路已经看了很久了,他将笔记本放下,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双眼,望向窗外时才发觉天色早已深黑。
起身倒了杯水又活动了下肩膀便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陈陌,哦不,应陌是吧?
总是会想起应陌躺在担架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近两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真是觉得自己都快不像自己了。
他现在真的感觉很累,身累,心也累,索性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摸了包烟,就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侧着头将烟点燃。
他不想开灯,他觉得灯光太刺眼,会把自己的内心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歪着头靠在床上,烟圈淡淡散开。
掸了掸烟灰在地上,他突然起身披了件外套又在手机上拨了串号码。
“喝一杯去。”
“谁啊?”电话那头显然困得不行。
“沉默酒吧,半小时后见。”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的余地白路就挂了电话出了门。
午夜十一点,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