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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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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
苏州的冬天漫长得我快绝望。
好在春天在我盼星星盼月亮中终于来了。
“陈既离陈既离!“我站在他家屋门口朝里喊着。
“干嘛?”陈既离臭着张脸。
“钓鱼去!”我扬了扬手里的两根竹竿子做成的鱼竿。
“河水还冰着,哪有鱼可以 。”他说着便又往屋里走了。
“我说有就有!”看他转身我有些急了。
初春的河已经有些化了,我指着河水嘚瑟:“怎么样?”
他却径直绕过我在河岸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见我还站在那发呆他回头无奈地说了声:“鱼饵呢?”
我赶忙从一只塑料袋里摸出了几条小小的蚯蚓丢了几条给他。
他倒是很熟练地挂上了鱼饵再慢慢将线浸没到河里。
鱼饵所在河水的周围泛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我以为鱼快上钩了便使劲怂恿他:“快快快!鱼上钩了!”
陈既离单手支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盯着河面,根本没有理会我的大呼小叫。
我不甘心地举起我那支轻飘飘的鱼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但显然的是我这浮躁的心态能钓到一条小鱼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初春的天带着些冬天对世间的眷恋,又充盈着太阳的爱怜。
陈既离的杆子很快有了动静,他眉头轻轻皱了下,随后将杆子小心翼翼地拉了起来,专注的样子就好像在挖宝。
是一条体型中等的鱼!
我比他还兴奋,激动地放下自己手里的杆子来围观他的胜利果实,可他这个人却偏偏爱装酷,明明眼睛里闪着光,却还是努了努嘴角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哦,原来是条小鲫鱼。”
“咦?鲫鱼?”我好奇地蹲下身去看已经放在水桶里的那条鱼,“陈既离钓鲫鱼,陈既离竟然钓了条鲫鱼,哈哈哈哈,有没有觉得陈既离听上去好像陈鲫鱼啊。”
“去你的,你才像鱼!”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却也蹲下身来和我一起逗着鱼。
“你刚刚好可爱!”我笑得很贼。
“什么?”他的脸竟然有些微红。
“说你可爱啊。”我双手拖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
“胡说什么,可爱是说女孩子的,我又不是。”他索性避开我的目光撇过头去嘟囔了句。
“我说是就是!那你觉得我可爱么?”
我竟然如此期待他会点头。
谁知他扫了我一眼,低声了句:“没觉得。”
“陈鲫鱼!”我很是生气。
“不许叫我陈鲫鱼!”
“偏不偏不!陈鲫鱼陈鲫鱼!”
那天的傍晚我们将这条可怜的小鱼放在柴火上烤了吃了。
陈既离很仗义地将鱼肚子上最柔软地那部分留给了我,自己则将就着吃鱼头鱼尾。
“要不我们一起吃?”我虽然嘴馋但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鱼可是人家钓上来的。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吃鱼头鱼尾,而我吃鱼肚子。”
“嗯,鱼头鱼尾好吃。”他说得很含糊。
“骗人。”
“哦,因为你比我小。”他起身将火熄灭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啊啊啊,我好喜欢你啊,陈鲫鱼。”我也没管手上嘴上都是油渍一个激动扑了过去抱住了他。
“你干嘛?快下来。”他急得直扒我的手。
“不嘛不嘛,应陌喜欢陈鲫鱼,应陌喜欢陈鲫鱼。”我开始耍无赖。
此后的很多年后我都会想起那个不算告白的告白,干净得就像他特意留给我鱼肚子的那心意。
这一年过得似乎很快。
我们的小院子里有株小小矮矮的枫树,以前并没有人管它,毕竟我们这样的人家连自己都来不及管,又怎么会在意一株不起眼的小树?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陈既离背对着我站在小院的一个角落里,我玩心大起,于是就踮着脚悄悄走到他身后想吓他一次。
没想到他比我先转过身,看到我的时候明显被吓了一跳,眼睛蓦地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显然是并没有发现我正在他身后,但只一瞬他就又恢复那个酷酷的黑脸:“干嘛?”
虽说恶作剧没有成功,但一定意义上还是成功吓到他了,况且还看到了他那么可爱的受了惊吓的脸,也算不亏。
他的手上端着一只碗,我好奇道:“你在干嘛?”
“不关你事。”说着便欲从我身边绕过去。
哼哼,我偏不让他走。
抓住他的外套使劲拉了拉,故意扯开嗓子喊道:“陈鲫鱼陈鲫鱼。”
“喂!说了多少遍不要再喊我陈鲫鱼了!”他顾不上将碗放下就急着想捂住我的嘴。
“那你告诉我你在干嘛?”我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浇树。”他没什么好气地回了句。
我这才注意到他之前站的地方有一棵矮小的树,挠了挠头问道:“这是什么树。”
“枫树,笨。”
我“切”了一声蹲了下来。
“它怎么没有叶子,休想骗我,枫树这季节不应该长叶变红了嘛。”
“营养不良。”
哈?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树还会营养不良。
可我口中还是连连发出:“哦哦哦。“的声音。
“所以你在给它灌水么?”我笑嘻嘻地抬眼往他,“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的嘛。”
他这次没再理我,丢给我个背影就消失在屋子里了。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地我都会端着一碗水去给那株小枫树补充水分,希望他能快一点长高长大,长出红色的叶子。
“去过寒山寺么?”有一天我和陈既离坐在一张长凳子上远远地望着枫树,他突然问我。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嘛!”我颇为得意。
他转过头看着我认真问道:“这周末能陪我去趟么?”
“可我不认路。”我有些尴尬。
“我认得。”他的声音很轻,眼神越过院子围墙飘向远方。
于是那个周末我俩都起了个大早,我的布袋子里装满了零食,当然对于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小孩所谓的零食不过是些馒头馍馍之类的了。
我一出门就看见陈既离围着他那条灰格子围巾站在院门口等我了,而他竟然没有带任何东西。
布袋子的分量将我压得步子放缓了许多,等我慢慢挪过去的时候他瞥了眼我的袋子冷冷说了声:“带这么多去野餐么?”
我很不服气地顶了句:“要你管?”
哼,亏我还多带了一瓶水给你,不帮忙算了还说风凉话。
我有些赌气地撞开他挡在路中间地身体低着头稀里糊涂地随便走了一个方向。
“你去哪?”他在身后问了声。
屁话,不是你说去寒山寺的么?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往前直走。
“应陌!”许是感到我真的生气了,他急急忙忙追了上来。
是来道歉么?算你小子有良心。
“你是猪么?方向反了。”他一把拽住我的领子往另一个方向扯。
“放开!放开!我自己会走。”这次我真的有些生气了,脸又羞又恼。
布袋子的口没有系牢,这下子受到冲击里面的水和馒头全部咕噜了出来。
我愣愣地盯着地面眼睛有些发酸。
“为什么带两瓶水?”陈既离的眉轻轻皱了下。
“我渴!”我愤愤瞪了眼他。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进布袋子里。
接下来就是一路沉默。
他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慢慢磨蹭。
秋天的气温降得很明显,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拿围巾,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既离停住脚步等我慢慢靠近。
他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再慢慢将它围在我脖子上。
“干嘛?”我嘟哝了句。他没回我,又将我手里的布袋子拿走,一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了。
手里一下子空空荡荡,但脖子里却被围巾充盈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就好像心里的某处流过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