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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怒火 心中的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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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谷内,玄衣男子两步上前,一把扼住穆晚渊的脖子,毫无焦距的漆黑瞳眸阴森可怖,他僵着脸,指尖释放出屡屡黑气,直接就往穆晚渊皮肤里钻。
穆晚渊眸子一缩,反手就是一剑,男人看也不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剑身,旋即哗的松开他,下一秒便准备抽出魂魄。
“化入血脉,该杀。”他机械般的动了动嘴皮,穆晚渊瞬间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进入他体内的黑气妄图靠近魂魄,穆晚渊瞪着眼睛发不出声音,来自最深处的被窥视感牢牢攫住他的心,痛楚伴随着恐惧袭来,魂魄被人握住的感觉清晰而又真实。
怎么能……
他的手握住锋利的剑刃,手掌被割破,源源不断的冒出鲜血,看见血色的刹那,穆晚渊魂魄有了一丝动摇。
此人毁他山谷,杀他同门,还要取他魂魄,不可原谅。
“去死……”他挣扎着支起身,眼里杀意毕露,话语中也满是杀机。
男人终于面色微变,他果断的放弃抽魂,转身掠进宫殿,宫殿拔地而起,飞快的向上空飞去,瞬间没入黑云中。
其实自兰陵神纹闪现到男人撤退不过十几秒,穆晚渊却感觉过了几个世纪,太漫长了。魂魄差点分离的恐惧还在脑海里徘徊,他死死盯着上空黑云,攥着剑刃的手一分分收紧却浑然不觉。
一声震天的钟鸣声突然响彻山谷,真神神威荡彻,谷内缭绕不去的瘴气顷刻间无处遁形,转瞬消散。空中金纹闪烁,一柄寒冰般的长剑破空而出,直直指向黑云。
宫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冰剑洞穿黑云,里面什么也没有。
“敢尔!”
怒吼声自空中响起,兰陵千煌站在金纹后浑身杀气,眼中银色愈发浓郁,她抬手便要念诀,却听到下方响起的微弱声音。
“殿下。”
兰陵千煌动作一顿,那道声音很是熟悉,她眼睛一扫,便看见穆晚渊浑身血迹,黑发贴在脸上,冲她露出笑容。
兰陵千煌呼吸微窒,一眼看出他魂魄不稳。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兰陵千煌朝他掠去,此时黑云也彻底散去。
“别动,当心走火入魔。”兰陵千煌扶住穆晚渊的肩膀,这才发现他身上没什么伤,那些血都不是他的。
倒是现在还攥着剑刃的手惨不忍睹。
兰陵千煌皱了皱眉,去抓他的手:“松开。”
穆晚渊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倏然放弃了挣扎,任凭魂魄在体内叫嚣,缓缓倒了下去。
兰陵千煌的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
她掰开穆晚渊的手取出剑,剑刃已经没入手掌,看那力道仿佛恨不得斩断自己的手。兰陵千煌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的为他疗伤。
四位长老听见那声灵力充沛的长啸声便知道出了事,果不其然,兰陵千煌当场变了脸,瞬间消失在了神苍殿,他们来不及调兵,只好先赶快赶过来。
没想到入眼便是这样的惨状。
明月谷的神族结界完好无损,从外面看一丝异样都没有,里面却好比地狱,穆家弟子几乎铺满了谷底,虽然神威浩荡清除了瘴气,但那些人的样子一看便知经历了怎样的对待。
明月谷所有的宫殿建筑全部毁于一旦,谷内仙草仙灵俱死,一时间仿若肃杀的寒冬,哪还有半分以前的盛状。
“不可置信,究竟是何人……”没心没肺如灵夜,此刻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这是要直接灭了明月谷啊!
“灵古,这些人还有救!”灵若大喊一声。
“很多都没死,只是魂魄受了重创,还能救。”
灵古飞速查看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虽然死亡数量不在少数,但大部分还活着,应该是受魂魄的影响失去意识。
“太好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灵澈缓缓出了一口气。
前一刻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下一刻就落得如此模样,谁都受不了。
“穆春在这!”灵若喊道。
几人飞快的过去,就看见穆春手里还攥着破碎的玉珏,同样重伤不醒。
灵夜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起来。
“绝不会放过淮则,”灵古沙哑着嗓子,声音夹杂着极力按捺的杀意,“绝不会。”
“殿下在那里。”灵澈指了指不远处,兰陵千煌盘膝坐着,白光包围着她面前躺着的人。
灵古点点头,道:“从一重天抽调人手,那些个宫殿不急着修,把穆家还活着的人全部带去天界。”
灵澈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兰陵千煌,才飞快的回了天界。
兰陵千煌默默看着眼前的人,那日她从还魂大阵出来看见穆晚渊,其实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所谓的歉意她不在乎,收回破天是她的决定,哪怕真的对自己有所伤害,她也不会去怪他。
这个人很奇怪,身为明月谷少谷主却不通药理,从那只指骨与掌心布着薄茧的右手就可以知道他练了多年剑,且绝不是敷衍。
她下令天界大军回三重天,担心她独自留下的人不是没有,慕容漠甚至还曾想一起留下,但终究是没人反抗命令,可这个人看见班师回朝的大部队,却留了下来,明明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兰陵千煌从不会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在感知到玉珏碎了的瞬间,她多的只是镜谷动作真快的分析,但看见这个人倒在血泊中,艰难的朝她露出笑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
她从未如此明显的表露出怒意,但心中的愤怒真真切切,骗不了任何人。
明明不在意什么,连到这里的时候都能不看下方一眼直接对敌,却再一次被穆晚渊身上的血色刺痛双目,直至此刻,兰陵千煌依旧觉得怒火未消。
所谓镜谷,所谓淮则,未免太小看她。
操控妖界进攻天界,在不惊动神族结界的情况下毫无声息的潜伏进来,然后等着穆家众人回到这里。
绕了一大圈,如果有这个本事,就算直接攻击明月谷又如何?
把握着穆氏不在明月谷的时机发动战争,拖住了他们,最终却还是这个结果,有什么意义?
“灵古,”兰陵千煌叫来他,“明月谷外的结界可有玄机?”
灵古想了一下,道:“本来我们是可以感知到结界的变化的,天界有一支一千人的军队,平日里和其他队伍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们身上有术法,一旦明月谷的结界被破,不用穆春求救,这一队人会直接被传送过来。像如今这种状况我们也曾设想,若是有强大到可以不破坏结界而入的人的话,穆春手里有一枚符,同样可以直接传过来我们的亲兵。”
兰陵千煌冷笑一声,一千人?根本挡不住镜谷。
事到如今的种种迹象,都不得不令她承认一个事实。
“余兴节目。”
灵古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兰陵千煌压制着杀气,周围环境有些压迫,她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淮则要这里的某样东西,但让穆氏把天兵引过来又觉得麻烦,索性趁着全族都在天界,让妖界进攻。这场战役,不过是他的余兴节目而已。但是他没找到自己要的,所以在等他们回来。”
灵古瞪大眼睛不说话。
开什么玩笑,连辉月禁军都折损一半,竟只是淮则信手拈来、甚至毫无深意的举动?
“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对手。”兰陵千煌笑意都溢出了眼,却遮盖不住森森的杀意。
“他未免太小看本座了。”
今日见识到镜谷销声匿迹的好手段,兰陵千煌发觉它比五十年前自己来时更加强大,五十年前它在无量界引起的空间波动甚至尚不足以让兰陵千煌注目,而今日真正近观本体,确实值得为敌。
或许五十年前它也隐藏的很好。
“淮则要什么?”
这句话是自问,兰陵千煌没看灵古。
灵古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淮则要什么?
区区一个他随时都能解决的明月谷,有什么值得他动用如此手段?
兰陵千煌将问题撂下任由灵古自己胡思乱想,她撤掉灵力,俯身扶起穆晚渊,对方的魂魄终于安静了下来。
说起来他能挡住镜谷的抽魂,兰陵千煌确实是惊讶的,听灵古他们说起这么多年交手的经历,除了淮则刻意放过,没有人能在镜谷手下活命,如果只是被抽曲魂还好,顶多失去一段记忆,让内心的恶念与邪气成就镜谷而已,但要是完整的抽魂,绝对不可能反抗。
从没有人成功过,直至今日。
或多或少也有忌惮兰陵千煌赶紧撤退的原因,但是兰陵千煌出手触及到穆晚渊魂魄时,确实感到很强大,在镜谷强制性的往体内打入瘴气后还能不失去理智,遭受抽魂后魂魄也只是略有不稳,足见此人心志坚定,世间难得。
“本座先回长生殿,这里交给你了。”兰陵千煌朝灵古说完,就和穆晚渊一起消失在原地。
灵古重重点了点头,没问题,这里就交给他了,殿下先回长生殿休息再好不过,带着穆……他怔在原地,带着穆晚渊一起?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刚才没觉得穆家小子伤得很严重啊。
他脚步虚浮,还在脑海内不断想象,连灵若走过来都没有发觉。
“淮则这次过了。”灵若淡淡道。
灵古停顿了一下,道:“什么?”
灵若扫视了一圈明月谷:“殿下动了真怒,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必有一战。”
灵古的脑回路还没从兰陵千煌扶着穆晚渊那一幕里转回来,愣愣的看着灵若:“你说什么?”
灵若:“……你受什么刺激了?”
灵古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脑门:“没事,殿下确实是生气了,我看出来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灵若问道。
灵古这次听明白了,但却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的说道:“灵若,说实在话,我觉得这件事真的挺丢人的。”
“是不太光彩,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灵若点头,“但想要找出镜谷,不再这么被动,只有这一个办法。我们追了这么多年都拿镜谷毫无办法,又在这件事上行不通路,眼下,唯有殿下可能做到。”
灵若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被极力压制的兴奋的光芒。
“若是殿下,若是殿下的话……”灵若有些激动,话音都开始颤抖,“定能找到!”
良久,灵古终于妥协,语气无奈又透着疲惫:“好吧,等一会回了天界,我就去告知殿下。”
兰陵千煌单手扶着穆晚渊一只胳膊,他大半重量都由脚下光华流转的云雾托起,到了庄严肃穆的长生殿前才散去,兰陵千煌一个闪身进殿,将穆晚渊置于连她都碰还没碰的玄玉榻上。
那日进长生殿调养,她都是在后殿一米厚的寒冰上进行的。
完整的九天寒冰极其稀有,全天界最大的估计也就这一块,是兰陵千煌五十年前来无量界取走的,放在永暗养了五十年,愈发灵力精纯,用来温养魂魄是至宝,在那上面打坐一个时辰可以顶一百年修为。
只是现在要是把穆晚渊扔过去等同于要了他的命,他的修为还接受不了九天寒冰的阴气,而长生殿里的这张玄玉榻是与神王王座一样的材质,此玉同样极其稀有。王座打造于天宫初建时,而玄玉榻则是灵古他们第一次为了迎接至尊时特意造的,几乎用完了玉石。
长生殿也修建于五十年前,一直是为兰陵千煌准备的,直到如今她才入主。
穆晚渊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容苍白,还微微蹙着眉,似乎仍旧被魔气干扰,连做梦都做不安稳。
兰陵千煌将手悬在他额头上方,掌心灵力流转,柔和的白光覆盖住他的眉眼,很快,穆晚渊就不皱眉了。
淮则是冲着穆晚渊去的。
兰陵千煌动作不变,凝眸冥想。
在场所有人都是直接被瘴气噬体,淮则甚至没有去刻意抽取旁人魂魄,只有个别受到影响,大多数人除了魂魄有一定残缺外就是浑身被瘴气入侵,唯独穆晚渊体内像是被瘴气探查了一遍,不是盲目的直接攻击,却是唯一一个被亲手试图抽魂的。
淮则要找东西,没有找到,所以泄愤,如果穆春没有求救,那么可能今天明月谷一个人都别想活。
饶是兰陵千煌,亲眼见证了镜谷的雷霆手段,都认为对方是疯子。
随心所欲的掌控别人生死,连妖界进攻天界这种事都只是他做了就不再管的插曲,此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毫无章法,毫无破绽,不是太自负,就是太强大。
最重要的是,不到最后一刻便看不穿他的目的,他可能就是路过妖界随意放出镜谷而已,真的就如兰陵千煌所说,没什么深谋远虑,就是乐得如此。
与这种人为敌,怪不得天界落不得好,就凭那些个见惯了城府心机、老谋深算,凡事都往最复杂里想的脑袋还想斗过淮则?痴人说梦。
兰陵千煌发觉面前人轻微的动静,她放下手,默默等着穆晚渊醒。
穆晚渊被瘴气所扰又差点被抽魂,心神俱损,直到兰陵千煌施法稳住他的魂魄,他才逐渐摆脱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里回荡不去的尖笑、咆哮也慢慢弱了下去。他一直感到有一只手要攫着自己的心脏和魂魄,却被一团白光挡了回去,那团光一直在他周身环绕,似乎在保护他。
他睁开眼,就看见兰陵千煌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