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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悠扬的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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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钢琴旋律回荡在南岸咖啡厅,前来用餐的都是身份显赫的贵族或是大红大紫的明星,以前爸爸在世时,时常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饭。他办理了各种高档会所的vip金卡,就是为了满足我那偶尔思绪来潮的兴致。我和程欢坐在靠窗的位子,回想着和爸爸的点点滴滴。有泪在眼中蓄积,我连忙低头轻含一口手中的civet coffee,醇香的口感丝滑馥郁,这是爸爸最喜欢的咖啡。
我以前很讨厌这个品种,还不削的揶揄爸爸:“猫屎都喝得那么津津有味,什么品位啊。怎么也得选波旁或是艺伎之类的,再差还有蓝山呢,搞不懂你们这些酷爱猫屎的人怎么想的。”爸爸总是微笑着宠溺的回答:“我女儿说的都对,这猫屎哪儿有那么好呢。”每次都那样说,每次还是只喝civet coffee。
程欢连唤几声,终于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程欢不满的说:“想什么呢?心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你是想气死我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算我多事,我不管了。”我知道程欢是真生气了,每次她生气都会说我不管了。
我心里有事儿,笑得有些勉强,还是赶紧的讨好她,说:“是我错了,我家欢欢每次都是闪亮登场一世辉煌的焦点,怎么可以被忽略呢。是我的错,不气了不气了,再气就长皱纹了,嗯?”我故作轻松的样子,接到程欢火急火燎的电话,我就从家里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正一个人在家烦的心慌,想着和萧天宇约定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看他近来的表现,是真的对我没感觉了吧,我们真的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吗?早已明白我们之间再无可能,心中为何还是那样不舍?即使以那样的关系在一起,我也自甘堕落了,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少一点对爸爸的愧疚,才能自欺欺人的装作情非得已。
程欢轻叹一声:“看看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叶伯伯都走了快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不要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活着的人总也得活啊,你这样,让他老人家怎么安心。”每次总会絮絮叨叨的劝我一番,至从爸爸过世以后,程欢都快变成老妈子了。我再牵出一丝笑,说:“我知道了,不要担心,我很好。”
“你唬我没张眼睛呢还是当我智商为零,你那样子叫很好?说吧,是不是萧天宇那混蛋又欺负你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刚好上那会儿他对你多好啊,现在怎么这样。有钱人都他妈的是个混蛋,喜新厌旧,处处留情,到手的鸭子就那么不珍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程欢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忙住了嘴,轻咳一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想了想,继续说:“其实你也是可以多想一下的,你看萧天宇现在对你也不好,你总不会还想着让他娶你吧?要我说,长痛不如短痛,踹了他,就凭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好的?咱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好歹曾经也是我们财大第一美。远的不说了,我们就说说那卫师兄,你看人家多好啊,这么多年了,你连眼角也不曾施舍一个,他还是那么死心塌地的念着你。这不,刚从国外回来,就上我这儿打听你来了。我看着这卫士绅挺不错的,又帅气又多金,最重要的是还那么深情。这搁在现代,就是一绝世好男人,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要不给考虑考虑?好歹是你暗恋过的对象,还是叶伯伯喜欢的女婿人选,接受起来也没那么难吧。”
又开始游说了,至从我和萧天宇关系变质后,程欢总是见缝插针的跟我推销卫士绅。说实话,卫士绅真的很不错,曾今还是我暗恋过的对象。少女情怀,总是那么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以为淡淡的喜欢,那就是爱,我对卫士绅,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喜欢他时,总觉得他是十六的月亮,那么温润光洁,其它的点点星光,都已入不了眼,上不了心,只是看着他,心中就一片润光。可那终是可望不可及的,看着近在咫尺,实则相距万里。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杯中的咖啡,目光无焦距的看向窗外,炙热的阳光依然毒辣辣的烘烤着大地,三四点的太阳,眼睛都不眨一下。对面整栋楼的玻璃墙面,反射着刺眼的亮光,街上偶尔有车经过,也是密不透风的关起车窗。人行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碧绿的隔离带里,植物有些嫣嫣的打不起精神,就像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炎热。
那时卫士绅已经工作两年了,在他爸爸的企业工作。他把我约到这家咖啡厅,同样也是这个位置上。他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紧张的满脸通红。我心中好笑,这卫师兄真可爱,以前在学校就这样爱脸红,没想到都工作了,还这样害羞,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管理那样大一家企业的。
那会儿我和萧天宇的地下恋情正如这天气一样,如火如佘,之所以比喻成地下恋情,是因为我那顽固的爸爸坚决反对,所以我们对外宣布分手,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恋爱。当然,真正的原因我没告诉萧天宇,我骗他说,爸爸不准我在大学毕业前谈恋爱,怕影响学业。多俗套的借口啊,不过我俩正进入到难舍难分的阶段,萧天宇虽是迟疑却也毫不怀疑的答应了。所以,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就只有程欢,我和程欢在大学期间没有秘密,就像连体婴儿,连彼此在想什么都知道。
爸爸出事时除开程欢,卫氏企业是其中之一愿意伸出援手的,还有之一,当然就是萧天宇。萧天宇是个大土豪,到底有多豪我不知道,只是清楚,要还清我家债款,只需他大笔一挥,就解决了。不过,那时我正在爱与不爱的天人交战当中,当然不会接受他的援助,后来我才明白,爱与不爱原来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因为我的心不允许。对于当时的卫氏来说,那样庞大的债务,能帮到的也是杯水车薪,加上我并不愿意连累他人,所以并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卫家和叶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实力相当,我和卫士绅在酒会上见过几次,不过那时还小,只模糊的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后来在大学认识后,聊了起来,卫士绅倒是记得清楚。他本是极聪明的人,记忆力好的惊人,连我这个学霸也望尘莫及。听他说话很是舒服,润润的,似陈年的老酒,带着香醇的气息,让人越品越沉醉,香甜的感觉,很难有人能不喜欢。
在遇到萧天宇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要跟卫士绅表白的。我时常在想,若是那天程欢没有把我丢下,或者我刚好遇上出租,不然我们早一点或晚一点回家,我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萧天宇,那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我们的命运是不是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局。或者我就那样和卫士绅在一起,结婚生子,爸爸喜欢的女婿,家族的联姻,生活该是多么美满。可为什么一想到不能和他相遇,心就像是被剜空了一样,我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讨厌那无法控制的感情。
回过神,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程欢,我拉拉嘴角,我又走神了。三年来,我总是处于这种状态,除了在萧天宇面前,神情高度紧张下很难有走神的可能,大多时候,我都难以控制的陷入往事的回忆里。程欢带我去看过心里医生,我怎么样也不愿意开口,最后当然是毫无帮助,程欢也是对我无可奈何。我抬眼看着眼前温润干净的如月华一般的男子,苦涩的笑笑:“士绅,你来啦。听程欢说你刚从国外回来,怎么样,最近过的好吗?程欢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怎么说我们三个也是老朋友,她也不留下来给你接风。”
卫士绅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我,眼中的深情毫不掩饰,几年的历练,他已不再像当初那样,一见着我就脸红。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天生爱脸红,不知道他只有在看到我以后,才会面红耳赤。后来程欢老是拿这事调侃我,说我智商正常情商低下,整个财大都看出来了,我还整天纠结表白会不会被拒绝,这也是我们会错过的重要因素吧。
那天卫士绅在这间咖啡厅跟我表白,我还大大的惊讶了一把,一直仰慕的男神说喜欢自己,那是怎样愉悦的心情,只有真正经历过的女孩才会懂。不过,我终究是和他没缘分,以前程欢老说卫师兄跟我情投意合,我总以为她拿我开涮,好几次气的不愿搭理她,青春期的恋情就是这样,总要无数次的鼓起勇气后,才有一次敢说出来。我没有等到那一次,因为遇到了萧天宇。
良久之后,久到我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卫士绅才开口,他说:“我过得好不好,你因该很清楚,只有你好了,我才会好。还记得当初我在这里跟你表白时说过的话吗?无论岁月怎样流逝,无论我们有怎样的历史,曾经我来不及参与的,我可以陪你去回忆,未来我想拥有的,是有你陪我一起经历的点滴。你开心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想办法让你开心,因为你的心情便是我的心情。我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久到你不知道的曾经,久到你没有经历的未来,我爱你,久到一辈子。”
我早已泪流满面,这份爱我怎么承受的起,我不配拥有这样好的爱,早已不配了。舒缓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已不再响起,咖啡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么的静,静的只听到我浅浅的抽泣声。他起身绕过黑水晶的椭圆咖啡桌,拉住我轻捧着咖啡杯的手,突然单膝跪地,眼中满得溢出的深情让我无法直视。我慌忙躲开,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他却固执的紧握不放,我慌了:“士绅,求你不要这样,我不配让你如此,你这样好应该拥有更好的女子。”
“我知道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我,我也不想要让你为难,若是你幸福,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萧天宇既然不肯珍惜你,那么,请你给我一个机,让我来照顾你好吗?静静,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活的这样不痛快,为何不放过自己,重新活一回。我爱你,至死不渝,请你嫁给我好吗?”淳淳如清泉般温润的嗓音,那样真诚,那样坚定,他就那样期待的望着我,叫我不知所措。
“对不起,士绅,我不想拖累你,我没办法打开心结,我的心也放不下他。我希望你能得到快乐,与我无关的快乐,所以,我也请你,放过你自己好吗?”心里格外沉重,我怎会不明白这样爱着是多辛苦的事,但我没办法给他回应,怎样做都是错,不如不再联络。再次对他说声对不起,我慌乱的起身,想要躲回那如金丝笼的水晶殿宫里。
萧天宇确实给了我一座宫殿一样的牢笼,那样大的屋子,除了每天按时来扫撒的钟点工和一日三餐准时来做饭的李嫂,再没有一个闲杂的人。我就像每天被准时投喂的一只金丝雀,等着忽然兴起的主人回来逗弄一会儿。不过我这只金丝雀的身价可是不菲,一年整整五个亿,我自嘲的笑着,没注意到拦在玻璃旋转门前的程欢,一头撞了上去。
我们俩都被撞得一个趋劽,程欢那十厘米的细高跟,看着我都觉得脚痛,她倒是驾驭的如履平地。我连忙拉她一把,问:“你怎么在这儿?”程欢站稳脚步,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我不在这儿,你还不得又缩回那别人给你的龟壳里?我说你成天都在这样倒腾自己,你也不嫌累,不就一个男人嘛,看你那要死要活的样,真是被你给气死了。”
程欢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拖着我就要往回走,我死活不愿意,程欢急了,一溜嘴的说:“你还想着那负心男人呐,他正和他的旧情人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风流快活呢。不对,应该是和他那后妈,这两人都快恶心死我了,你清醒点吧。听我的,忘了那负心汉,咱好好过日子,卫士绅那么好的男人,你早晚会再爱上他的。”
随后赶来的卫士绅,本来想要阻止程欢冲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因为我看到程欢眼中的不忍和懊恼,卫士绅一脸担忧的扶住我的手臂,我抬头冲他笑笑,说:“我没事,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只是这次的女主角让我有点儿惊讶而已。”程欢是个火爆的性子,牵起我的手,二话不说拉着我把我摁回咖啡座里,自己在我身旁坐着。卫士绅随后坐到对面的位子上,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程欢才开口说:“静静,对不起,我刚才是急的。不过这事儿你早晚也得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你一个人在这儿要死要活,没意思,把他忘了吧。爱情就像毒品,中毒越深的人越是以为自己不能割舍,那是因为没有下决心去割去舍,当有一天你成功的戒掉它,回头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儿。伤过了、痛过了,再重新找回自己,会格外懂得珍惜,相信我静静,离开他你会幸福的。”说着,她伸手到提包里想要拿什么,卫士绅见状,一把摁住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心中一沉再沉,那里面,一定有会让我受伤的东西,我用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坚定。我和萧天宇已经那样了,到底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我们一直在彼此的刺伤中艰难的挣扎,还能期望能重归于好么?不能了,每当我想要不顾一切奔向他时,爸爸那苍白的脸总会出现在我眼前,是我害死了爸爸,怎么还配拥有幸福。
我看着卫士绅,说:“士绅,让我看,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他望着我好一阵,才慢慢地收回了手。程欢迟疑一下,终于还是从手提里拿出一个信封袋,杏黄的袋子胀鼓鼓的,程欢小心的开口,说:“静静,答应我,你不会让自己有事。”我朝她安慰的一笑,我也知道我一定笑得很难看,但现在我确实不能有更好的状态了:“放心吧,我说过不会有事的,你怎么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我努力的想要缓和气氛,可是,谁也没有轻松下来。
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手指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就像握着烫手的山芋,不能扔却也下不了口。强迫自己坚强起来,不能让他们担心,曾经不是告诉自己,即使是装也要装出一份坚强来。深深的吸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从里面掏出一踏照片。只一眼,泪水就模糊了眼,我努力的告诉自己:叶静,不许哭,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哭了吗?你现在这样子,连你自己都骗不了,还怎么让人放心。用最大的力气忍住、再忍住那快要决堤的泪水,睁大模糊的眼睛一张一张的翻看起来。
这是他们亲密散步的样子,这是他们共进烛光晚餐的样子,这是他们一起出海的样子,这是他们在海狮群里穿梭的样子,这是他们......一张一张,都是那么扎眼,扎得我再也没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掉落下来,滴在照片上“啪”的一声,绽开成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腥咸的液体,在嘴里涩涩的弥漫开,我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重量,照片“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脑子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难过,难过得绝望,绝望得不想再呼吸,那样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我什么也不能思考,除了难过,只剩难过。
程欢紧紧地抱住我,陪着我哭起来,抽噎地有些断断续续:“静静......静静.....不要这样子......你这样让我好害怕.....静静......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们......求求你......不要吓我......”她紧紧地抱着我,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躯,从头到脚的一片寒凉,我再也听不见他们还再说什么,仿佛进入一个极空洞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的冷,好冷好冷,我拼命地想要找到出口,或是有谁能来救救我、快点来救救我,就像爸爸离开我时那样空洞的绝望着、冰冷着、痛苦着、心慌着......我揪紧着胸口的地方,我仿佛看见有一颗细小的毒针,慢慢的刺入心脏,如细丝般的痛楚慢慢开始扩散,剧毒一点点一点点随着我的血液,带着蚀骨的疼痛慢慢爬遍全身,啃噬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啃噬地百孔千疮,啃噬地只剩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