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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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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坐在董卓身侧奉酒,四顾茫然,入耳皆是不堪的调笑之辞,入目皆是低俗的娱乐之状,独那人不在,更添凄然。
这倒真真是匹夫不知亡国恨了。
眼帘一垂不愿再看,小乔推诿身体不适意欲先退,忤了董卓之意,拍案而起。本来么,新鲜劲过去或许早没了起初时的耐性,董卓也不顾堂下百千宾客,将他按倒在酒案上就要施暴。
小乔并没太意外,董卓若不这样,他也不必来了。
当即拔下髻上珠钗,直抵咽喉,全然一副不卑不亢之姿,惹得董卓大怒,又笃定他不会真刺,根本不怕。
小乔掷下一抹冷笑,眉毛都没跳半下,顷刻钗尖已没入颈子半寸,鲜血噗噗而出,吓得董卓变了脸色。
“别碰我。”
董卓立刻撒开手,跳出几步远,“好好,我不碰你!”
“我要回房。”
轻易摆脱了董卓的纠缠,又骗到了只要他不愿决不强迫的允诺,尽管也知道跟那种野蛮人讲道理不见得多管用,躲过一时也是好的。
只有小乔自己知道,颈子上那一下根本无伤大雅,他从小受训的一个重要部分便是刑术,对人体的软肋死穴之流自是无比熟悉,那一刺看似严重,实则也不过多流些血,看起来骇人罢了。
暗夜行路,月正中天。
小乔自行止了血,用帕子擦净血渍,又理了理散乱的妆容,顺便收起趁着月色偷溜出来的一丝忧伤,此时此刻此地,断容不得他半点羸弱伤怀。
行至院外,才推启院门,发觉竟有人候他已久。
满院桂香熏人,石桌上摆一壶清酒,两个小杯,白玉酒器,通透可人。
李易峰仍是背靠廊柱,曲起一条腿,端的是闲适悠然。见他归来,满面笑意。
“中秋佳节,一个人虚度岂非罪过?”
小乔展颜一笑,不着痕迹地掩了掩颈上血痂。
“可想家么?”
小乔心尖一颤,话出口却已是打了几个滚,“嗯,挂心爹亲。”
李易峰沉默片刻,柔声道,“改日求义父放你回去看看老人家吧。”
换得感激一笑。
爹亲,其实早不知是谁人。
从记事起,他的中心只有主公,他的忠心也只给主公。辅佐子桓,替主公扫除一切障碍。
小乔知晓他的身份永远不会有曝光的一日,他生存意义,便是作为蛰伏在暗影处的利爪,关键时刻给予敌手致命一击,然后消失,悄无声息,仿佛从没来过。
而这一次,他定能同以往每一次一样,完成得干净利落,直至功成身退,世上再无貂蝉,也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小乔侧过脸看身旁之人,看他仰首一饮而尽杯中酒,上前为他再斟上,李易峰轻按了他的手,阻止他抽离。
如果说唯独此次心中尚存有遗憾的话,也只为他。
怀揣着满心说不出口的千头万绪,小乔顺着他握他的手,缓缓偎入他怀中,一寸寸体贴入微,李易峰一笑,就势搂紧了怀中乖顺的身子。
他暗骂自己莽撞行事,如此一来岂非为接下去的斥候行动平添一分阻碍,此刻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小乔自己也不太明晰此举想表达些什么,或许只是单单想补偿他一些。
那时的小乔尚不明白,情债恰恰是最不该欠也是最还不起的那一样。
李易峰托起他的下颌,小乔惊异于唇上传递来分外的柔软,未曾料想像他那般铁骨铮铮的男人竟有着如此柔软的嘴唇。
“你是唯一教我动心、也教我不忍心的人。”
小乔听着耳畔这番肺腑之言,字字句句,已戳在他心上。
从未被人这样上心过,亲爱如斯,就是亲如子桓,也没有过。
哪怕全是对貂蝉说的,但貂蝉是他呀,李易峰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看的,就只有他呀。
阖起眼帘,隐去眼底氲出的一丝水汽,惟恐再看一眼面前的温柔面容,就会更把持不住彻底泛滥出来。
他本不喜真像女子般落泪示弱,不过既是仲秋月明,也就放任一回罢……
既会相遇,已是注定要背叛的。
只愿真到那一日,你已忘了我是谁。
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