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春秋》乱红

8、捌

　　仲秋夜后，又是半年时光。

　　半年之内，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担任联合军统帅，集结南阳太守袁术，冀州刺史韩馥，豫州刺史孔柚，兖州刺史刘岱，河内郡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徐州刺史陶谦，西凉太守马腾，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党太守张扬，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连同主公在内，共十八路诸侯，号称关东联军，起兵反董。

　　天意，民心，已不可抗。

　　身在宫闱的小乔内心交战，愈感矛盾，时时祈盼早日见到董贼伏诛，还一个太平天下的大愿，竟在动摇。

　　他会想，董卓是该死，只是董卓死了，这天下就当真能重归一统了吗？

　　献帝如此年幼，无论再度落入谁人之手，岂非仍是另一个董卓再世？

　　还有李易峰，他始终没能读透的这个吕布。不知当关东联军杀入城内，他的脸上会浮现何等神情，恨吧，他定会用那双曾温柔地揽过他的手，斩下一个又一个盟军的头颅，直至再战不动为止。

　　那时李易峰会死吗？

　　如果他死了我会哭吗？

　　>>

　　主公的密令终于在一日午后传到他手中，要他在大军攻城之前一日，将献帝与少帝带出洛阳城，手段不论。

　　小乔将信纸焚着，亲眼看它化作片片焦黑。

　　走出屋外，被这样一幅图画震摄住了——

　　融融暖阳，高大男子蹲在皇帝的小身子前，说些什么，孩子嬉笑颜开。

　　从前的李易峰，绝不会蹲下来同人讲话的。

　　他已为他改变，他却不能。

　　面对的是如此爱他怜他敬他之人，既无法透露真名实姓，哪怕最低程度的以身相许都办不到。

　　他想走过去，告诉李易峰，他爱的全是假象，没有一点真实的内容。

　　不对，或许至少他也爱他这点是真的，但不值得去信，因为，根本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觉得苦，这种感觉酷似药汁入口，不过这次他已无法再用酸果来麻痹舌尖的神经。

　　小乔终于还是没有前去打扰，最后看一眼那个与孩子齐平的背影，他想他是赶不上今年牡丹怒放的盛景了。

　　>>

　　约定之期。

　　李易峰出城平乱。只要这样便好了，不刻意相见，可不必再为难一回。

　　今夜，他不复繁妆，望着铜镜中的本来面目，毫无粉饰，没有雕琢，毋须花黄贴片，凤头锦衣。

　　别，貂蝉。

　　献帝与小乔相熟的，并无戒心，到底是少帝年岁大些，从他进宫门起就不曾卸下警惕。

　　但孩子就是孩子，稍许软言哄骗，不费气力也就跟他走了。

　　董卓那班酒囊饭袋日夜笙歌，李易峰又带兵在外，整个洛阳皇城如座空城，小乔一行直至出了宫门，竟无一人阻拦。

　　听着车辙转动的单调声响已有一个时辰，小乔靠着车壁，并未放松警戒。

　　车内两个孩子，献帝已然熟睡，曾经的少帝倒蹙额沉思。

　　小乔看看他，心下同情。不知到时这孩子会遭遇怎样的突变，下场如何，其实不必细思，答案呼之欲出。

　　刘辩发觉他在看他，立刻摆出全副武装的戒备之态，问道，“你是逆贼？”

　　“如果你指逆董卓的话，是。”

　　“你会杀我吗？”

　　没有回音。

　　“协儿是董贼废了我立起来的，所以……”刘辩摸摸献帝全无防备的睡颜，“必须死一个的话，那个人断不该是我！”

　　小乔迅疾出手，弹开刘辩手中几乎险险割断他皇弟细小喉咙的锋匕，顺手拍昏二人。

　　不过舞勺之年的孩童，狠起来竟比多少大人更狠绝。

　　自嘲一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掀起车帘一角，就快要出城了。

　　城门的关卡不如出宫门那般轻易，守城官兵拦车要查。

　　小乔屏气凝神，暗暗紧了手中短剑，只等掀帘那瞬，见血封喉。

　　未料想车外先一步打斗起来，他跳下车，看清是主公的接应。

　　“老四！”

　　叫老四的解决掉最后一个预备报信的守城兵，“小乔啊，快上车，折冲校尉已在城外等候了！”

　　“元让叔？”知道夏侯惇已抵洛阳，小乔一振奋。

　　一行人正欲登车，却听黝黯嗓音自城楼高台沉下。

　　那音冷冷硬硬，平平缓缓，听入小乔耳中，再迈不动了半步。

　　“我有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