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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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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吕布无情,而他竟有幸见过他深藏眼底的柔情。
事实上小乔已见过了他各式各样的眼光,柔情的,淡漠的,犀利的,玩味的。
独独没见过那最残忍的一种,也无法撰想。
董康那一剑力道不稳,斜入肩井,小乔置其背上的手心湿黏,知他背面业已晕出血来。
犹豫几番,还是将人扶入闺房。
“还是让大夫给瞧瞧吧?”
“不可,兹事体大。”
小乔经其一提点顿悟,董卓入都不久根基不牢,几乎全仗着他与华雄二位大将的威名,若让各路诸侯知晓他负伤之事,兵变是早晚之事。
见他有如此胸襟远见,心下更是折服了。
“那……我让个小厮来替你包扎?”
“你来。”
小乔一愣,若是他本身的话自无疑义,可他没忘现在的他已是貂蝉,男女有别一事不得不避嫌的。
“我……”
李易峰不再说话,自顾自解起衣襟来,单用右手不便不说,更是牵动伤处额上都渗出冷汗。
小乔不甚忍心,拨开他的手,蹲身替他宽衣看伤。
伤处布料有些粘连,丝丝嵌入翻绽的皮肉,看着样子,非动刀不可了。
“不怕?”
糟糕,一时失神,应当表现得惊怕一些才是。
小乔稍一抬眼就撞上他的凝注目光,尽管失了血面色些许白,一双眼却仍是极亮的。
“我……小时亦练过武,练舞时师父教过一些。”小乔不知这样的说辞能否瞒过似乎对任何事情都知根知底的李易峰。
所幸他并未起疑,偏过头看了伤处一眼,摸出把短匕交给小乔,吩咐他在火上烤过,替他把嵌进肉里的布料挑出。
为了看得清楚小乔凑得极近,几乎贴上他的前胸,轻浅呼吸一再拂过胸前,似有若无。
全神贯注时不觉得,停下手来顿觉二人间弥漫的说不出的暧昧,李易峰那样得凝视着他,他又几乎以被环抱的姿态仰视李易峰如同膜拜神祗。
手一颤,已落入那人掌中。
小乔迷惘了。
他对貂蝉有情。我便是貂蝉。可他应当恨我。
李易峰眸似深潭,幽幽暗暗,他只觉望不到尽头。
李易峰出手揽他入怀,绵软颊肉直接贴上他坦露的胸怀,肌肤相亲。小乔任他拥着握着,面颊发烧,心跳不已,看在李易峰眼中,含羞带怯那娇容煞是动人。
烛火熹微,二人面目,似真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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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该说他掩藏的本领高超,还是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李易峰也会受伤,总之此事当真再无第四人知悉。
为了换药方便,小乔每夜佯装早寝,支开了下人,尔后悄悄放他进屋。
实则二人都很规矩,最逾越也不过那夜一拥而已,不过小乔处世再老道在情字上仍是少不更事的小儿,夜夜偷欢般的会面,已让他既担心又新奇。
他闹不清对李易峰是怎样的情,李易峰是董贼的人,本应势不两立的,却始终教他厌恶不起来。他不知是世人误传或是李易峰掩盖得太好,总觉得这人并不若世称的那般无情无义,相反倒是个深明大义的丈夫。
只可惜跟错了人。
闲时小乔心中也非没有担忧的,如此一来他的行动就要受限,收主公那边来的传书时也需分外小心,主公每每总教他耐性等待时机,暂莫轻举妄动。
那日他照例回信,不外乎报平安那几句,想了想,又在末了添上一列小字。
——久未见子桓,甚念。
目送信鹰盘旋离去,小乔才掩上窗,就听门外女官催促。
原来今夜仲秋,董卓设宴,请他前去助兴。
他不知何时起这班土匪竟也过起中原人孱弱的节日了,心下嗤笑,打发女官说梳妆打扮妥善后就去。
待到他缓步逶迤上大殿之时,早已是喧哗一片,把本应是那最为庄严神圣的金銮殿堂,搅得乌烟浊气。
殿外更是民不聊生。
众人只见美人花容,不见其娥眉微蹙。
“大人,今日貂蝉倒不准备舞了,不如让貂蝉为列位小奏一曲如何?”
董卓乐得见他别出新裁,即刻命人搬了椅子搬了琴,置于大殿中央。
小乔抱琴定神,美目微垂,倏然三指齐琵,铮然一声,扣人心弦。
哪怕听者全是粗野武夫,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曲。
正是垓下决杀,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弹的人心下更是百转千回,思及百姓困疾苦,思及孤身陷敌营,思及中秋团圆夜。曲至酣处,连扫带拂,几欲潸然。
一曲结束,殿上煞是寂静,却只消片刻,又喧腾如旧。
小乔唇边泛起苦笑,这些冥顽愚人,倒真不值当他去点拨。
董卓啊董卓,你要自取灭亡,又能奈何。
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