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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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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袭来时毫无预兆,照明火炬噗地熄灭,沉沉黑暗之中不辨敌向。城楼之上守城的兵士慌了手脚寒了胆,架起弓就是一通乱射。箭矢过处呯锵作响,亦有惨呼迭起,接着便是教人心脏为之一震的沉闷的落地之声。
待到董军眼能视物,才看清了,联军数十队兵卒攀着架起的云梯,正一步步往城楼上爬来。这一惊非同小可,纵然已给吓破了胆,军人的本能仍然驱使着他们一面长啸着以振自军士气,一面合身扑上奋力砍杀,砍倒一,便是一。
是以不断有人自高处坠下。或是中的流矢,或是不慎让人一刀毙命,或是已借由云梯顺利登上了洛阳的城楼,却后继无人,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有如惊弓之鸟的董军合力再自城头抛下。
攀上,跌下。再攀上,再跌下。
可想另外三处城门亦各自是一场苦战。
城头之上是短兵相接,而紧闭的城门外则是大军之间的抗争了。
“哈——好!好得很!洒家还当董老贼家中再没几个像样的,没想到此地还遇着了几个。痛快、痛快!”说话间此人手中蛇矛一横,又将董军二人打落马背,一面高声朗笑着,声如洪钟。
董军闻其声,皆以为这说话的该是怎样一个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谁知放眼望去,但见此人虽是身长八尺有余,却是个生得面如满月,浓眉大眼的美男子。俊虽俊,神情间却自有一股洒脱豪迈之气,直教人不得不服。
只听他又大笑数声,勒住马缰,仰头对着城楼之上高喊道,“三姓家奴出来!燕人张翼德在此!”
他人都是惟恐避吕布不及,这张飞倒好,非但不避,还要自动上门来找。
而他这一吼端的是力拔山兮,隐隐含了内劲,连梢头绿叶都跟着颤了数颤。城头上本就吃紧的董军哪里听得了这个,一壁吓得险些魂魄都飞了去。间不容发,联军立刻又整顿士气杀了上来。这一回董军节节败退,死的死,联军一拥而上,很快占领了西城楼。
城门终破。
随之映入眼的暗压压一片,却是更多早已隐藏于城门背后全副武装,列队备战的董军。城门的开启仿佛一道军令,同时下达给每一个行伍之间的兵卒。
顿时西城门内外杀声漫天。
甲胄是一色的,兵器是一色的。夜是一色的,血是一色的。
而此时冲天而起的火光仿佛为此黑夜嚣张地泼上了一股浓墨重彩。
“嗯?”张飞皱眉望向了火焰所燃之处,“如此火势,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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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已杀到了家门口,董卓似是适才觉醒一般,强自正色道,“当下非走不可了!”
又转而望了脸色煞白的小乔一眼,“一切待逃过了眼下此劫,再有定论。”
李儒没想敌军竟会选在今夜就发动了奇袭,一时亦乱了阵脚。
只听董卓一声高呼唤来宫中禁卫,所下之令却当真教人舌挢不下,而究竟无一人胆敢质疑忤逆,唯有照办。须臾间禁卫军便依照董卓吩咐,将大殿四周都堆上棉与木,大坛大坛的佳酿毫不吝惜地淋浇上去,几簇火把在夜里看来尤为亮眼。
董卓就仗剑立在这恢弘的金銮殿外,环视四下,终才下得令来。
“烧!”
火把凑上,本只足够照明一尺见方的火焰瞬间暴涨,携带着呼呼的烫风和木材哔啵爆响。不消片刻,这金銮殿外极尽精美的雕梁画栋也将会成了燃料,以助长这来势汹汹的火势。
小乔心绪翻涌。
洛阳皇城,千秋基业,终要付诸一炬。
却无更多的时间来供他伤春悲秋,董卓纵完火,下一步便是要往长安逃去了。
“你是被吕布逼得不得不如此……是吗?”董卓依旧立得如同半座铁塔,背对着,小乔看不到他脸上作何表情。
“我……是出于自愿。”
董卓终于不再说话。
事已至此,小乔一人要脱身固然容易,难的却是脱身之后,不可说的秘密身份将会使他无处栖身,终究还是会被李易峰寻着。此时便也只有勉励自己,暂且按兵不动,再寻他法。
若非正值思绪杂乱,小乔万万不曾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暗算的一日。
董卓佯装向前走,却反手就将跟在身后走神的小乔掀翻在地。董卓力道强蛮,他后脑受到猛撞,一时天旋地转。待到他缓过来准备出手自保之时,喀嚓两声脆响,伴随着自他下身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发生起来也不过就一两个瞬眼的工夫。
疼痛,是目前唯一还拥有的感觉。不过小乔是早已习惯疼痛的那一类人,也所以在此剧痛之下他尚且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还不忘确认伤势。
想不到董卓竟具如此之力,将他一双小腿腿骨徒手就折断。而后董卓又用雷同的手法折了他的手臂。最后捏住他耳根下部,喀得一声卸脱了他的下巴。
此时的他真的是想苦笑都笑不出了。
“貂蝉不幸死于火灾之中……李儒,你说说看,这个理由是否充足。”董卓问时,已大步迈开去。
注定得不到的心爱之物,也断不能教他人得去了,大不了最终谁都没有,倒也落个清净。
李儒已有些胆寒,只不住地点着头,不敢再看地上一眼,也跟在董卓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了。
之后禁军也走了。
小乔就侧卧这昔日皇殿的殿堂之上,双手无力地垂下,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下颌毫无知觉,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逝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
这时的他已无太多精力分神去想,唯有静静地等死。
他没忘记外面正起着一场大火。
当第一条火舌由大殿前的石阶呼地舔上来时,逼人热气仿佛将他一下拖入炼狱之中。
而尘世间的事大抵如此,真正的痛苦,永远不会结束得太快太干脆。
所以他将继续默默忍受,清晰地观看自己的身体被无情火焰吞噬,最后闻着自己□□发出的焦糊异味,一点一点地死去。
这种认知终于还是让小乔恐惧了,他发现原来他还是怕死的。
这并不能怪他。
因为凡是活人,总是惧怕死亡的,这是本性使然。死亡让活人变成死人,死亡让希望变作绝望。
小乔此刻就禁不住地绝望了。他忍不住妄想这时倘若有个人愿来救他的话,他是不是会愿意奉献他的一切?
懦弱的念头和真实的人性使他羞愧难当,此时的他却格外脆弱,眼泪也不受控,兀自流个不停。
火焰逐渐将他包围了,灼热的气流稀薄的空气呛人的浓烟让他几乎再撑不开眼睛。却不愿真的就此闭上,是怕一旦闭上,就再无睁开的机会。
忽地一阵更为猛烈的热流扑上他的脸,他立刻拼命睁大了眼睛,生怕是身体某一处已被火舌燎着了。
就在满屋浓烟之中,却有一道高大黑影凭空出现,小乔根本不知那是何时出现。他半仰起颈子想看清楚,奈何烟雾实在太重,什么也没看清。
黑影却主动走近他,发出“得得”的脚步声。
小乔想是马。一人一马。
他已知道是谁。
恰恰正如此人所说,二月十八过了,他仍旧没能逃出洛阳城。
李易峰将他拦腰从地上抱起时,他终于看清了他。纵然身在火场,依旧神采飞扬。
“你是我的了。”
拾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