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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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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郎中令李儒大人求见。”
小乔陡然一凛,心知变故已生,手顿停。闻得叫门董卓自然扭转头去,硬如马鬃的发自针尖堪堪擦过。
是以李儒进得门来,他指尖的那一点蓝芒业已消失不见。
谁知那李儒甫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咄咄咄地在青石板的地上连磕三记响头。
董卓亦不明所以,而李儒接下来的举动更教他瞠口结舌,拍案而起,“你这是干的什么!?”
只见李儒执起方才搁置一边的铁剑,手握剑柄半旋剑身,顷刻间锋锐剑尖已抵住了自己咽喉,抬眼望向座上董卓,双目竟是隐隐含泪。“吕将军派了传令来,说将军他弃暗投明,已决心改投关东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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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主帅袁绍也到了前线,此时却在大帐之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后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军粮军马为何迟迟未见补给?”
一卒上前道,“秉盟主,据主管辎重的陶谦陶大人所言,前方有密林,惟恐林中暗藏敌军伏兵,故而要先探清楚了地形,才放心将物资运输至前线。”
袁绍愈听面上愈是不悦,“哼,好个陶谦,怀恨在心扣押军粮示威么!待到本将军降了董贼,该解决的,第一个就轮到他!”
而百里之外,陶谦帐中,却上演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陶谦身体半瘫于椅中,双眼充满了迷惘与不解。
不久前他还在为自己想出的断粮之招而得意不已,直到眼前这个男人走进来。他见过这个男人,时常无声地站在吕布的身后,大约是心腹。
陶谦看着他走近,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那人的佩刀已在滴血。
而他的喉咙破了,噗噗地向外冒着血。
显然,陶谦是太过得意了。太过得意的人,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为何……”
张辽拭净刀上的血迹,收入鞘中。没再多看陶谦半眼,转身撩开帐帘,大模大样地走了出去。
杀了人的人竟还如此招摇?
原来账外那些,也已经与帐内那个没什么两样了。
而死人,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张辽一蹬上马,夹紧马腹,乌云盖雪的千里良驹,箭一样飞驰而出。
爷的狐狸,不知捉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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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一出,非同小可,小乔大惊之下几乎僵住。
而董卓的面膛顷刻间涨成了紫绛红,太阳穴突突直跳,显然已怒发冲冠,“个狼崽子!老夫老早便知他狼子野心,却不想他竟冷血无情至此!”
“恩相!洛阳失守已是早晚之事,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如若将军再倒戈相向,恐怕恩相与皇上还未及赶到长安城境内,就……是以恩相千万要忍一时之气!此时非但不可与将军为敌,相反,更该想些法子让将军回心转意才是上上之策啊!”
“混账东西!”桌上瓷杯因了董卓这一下重击震作了数瓣,“他究竟是要什么?还有什么是老夫不曾赐予他的!?”
李儒却闭拢了嘴唇,看神情似在天人交战。然后,他欲言又止地,望向了始终立在一边未发一言的小乔。
小乔已知晓他要说的是什么。
董卓随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角落里的小乔,醍醐灌顶般大声喝斥道,“荒唐!太荒唐!”
“恩相!问鼎中原逐鹿天下,抑或美人在侧,两相权衡,孰轻孰重,还请恩相三思啊!”
“竟真为个娘们与他老子反目,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倒要老子去将就着他不成!”
听着他人当面将自己全然当作货物来称斤论两,买卖交易,小乔当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李儒今日一来,便已是抱定必死之决心!丞相待我恩重如山一如再世父母,故而李儒明知有些言语说不得的,今日却也不得不说了!”他高仰起脖颈,满脸视死如归,“吕将军与貂蝉夫人私通之事,宫中已然尽人皆知,就连少主子也是一早知道了,至今仍蒙在鼓里的,恐怕唯丞相一人尔!”
字字句句,小乔听得心尖直颤,冷汗贴着背脊梁骨而下。
“夫人虽是旷世奇葩,却终究未能对丞相霸业有所助力。宏图霸业,最终离不了的,还是将军双臂啊!”
答案逐渐在脑中成型,小乔已由最初的惊诧转为强烈的愤恨。
他是故意的。
“自古江山美人,难以两全啊!”
小乔看着声泪俱下死谏的李儒,眼中写满嘲讽。
那人竟连李儒都算了进去,实在是煞费苦心。
一如那个恐怖夜晚,从逃亡失败,到眼见老四身首异处,再到被按在冷硬的石板地上暴力侵犯,窒息般的挫败与恐惧再次降临。他恨自己太过无知,李易峰还是那个李易峰,只是他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了,是了……只要李易峰想,他自己就可以有多少个杀掉董卓的机会?哪里还需要用到他?
是他太自以为是,以为他对李易峰来说多多少少有一些利用价值,还妄想受到平等的对待,其实他所谓的暗杀行为在李易峰看来或许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
呵,乔任梁啊乔任梁,你还真当你有多至关重要!最多也只能算是那人偶然看上的,比较有趣的玩物罢了。因为有趣,所以没有及时杀掉。等到戏弄够了,也就不必留了。
被人打从心底里蔑视和羞辱,小乔究竟也不过才束发之岁,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平日里再再老成冷静,此番巨大打击之下只觉羞愤欲死。
李易峰着实下了一着好棋。起先是谎称战败负伤,依他对董卓之了解,定知道董卓势必毫无情义地将他舍弃。一面假意从善,将关东联军内部闹个天翻地覆。而他遣传令来董卓这儿,散布些危言耸听之辞。他是料定届时必有李儒之流,护主心切,将他与小乔之事抖落而出,要求董卓以小乔来换取他的回归。料定了小乔有口难辩,否则刺客身份便要曝光。又料定董卓为了大局,就算心中再恨,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敢与他彻底决裂。
这就是李易峰的手段。他才不在乎什么国仇家恨,也不当什么忠臣节士,他从来就是巴不得天下大乱、更乱才好。
而李易峰没有骗他,他终究还是他的。游戏规则是他定下,游戏结束,他仍旧是他的!
小乔终于知道,他不光是输,更是全盘皆输。
走廊放足急奔的凌乱脚步声催命一样打断他们,屋内各怀心事的三人如同惊醒一般,脑内同时警钟大作。
“不、不好了!敌人已兵临城下,开始攻城了!”
拾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