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春秋》乱红

18、拾捌

　　大火已肆虐了整一夜，此刻竟还在烧。

　　是了，如此宏大的一整座宫榭，倘若要教它统统化灰，究竟要多少日才够？一日？两日？

　　获知董卓早已撇下他们纵火而逃，原本还作殊死抵抗打算的董军见此状心已寒透，也纷纷丢盔弃甲，逃亡的逃亡，投降的投降。

　　一战到此，已无继续下去的必要。

　　联军鸣金收兵。经此一役疲相已露，于是入来洛阳城中，一面养精蓄锐，一面收编由败军处战利来的物资人力。这其中自然还包括了洛阳百姓的民脂民膏。

　　战胜战败，最终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历来如此。

　　洛阳城内官道上一时积聚了许多的外来官兵，清早天还未亮便将各大客栈商埠的门拍得哐当直响，叫人好不心慌。才入睡不久的掌柜小二只有惺忪着眼，忙进忙出为他们提供水、酒和口粮。

　　忽然自皇城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之声。

　　方经一场恶战，此刻谁还敢在官道之上如此纵马狂奔？众人都觉惊奇，谁都知晓昨日一场大火几乎把一座皇宫都烧没了，此时竟还有人打那里来？

　　还未等众人细细辨来，只觉衣袂裙裾呼地一掀，一阵疾风猛然扫过面庞，再听那马蹄响已是在另一头了。他们恁多人，竟一个都没瞧清楚马色，更遑论骑者何许人了。

　　实在是……好快的马。

　　小乔从不曾骑过像这般快的马。他也不曾试过像这个样子骑马。

　　蛮力折断的手脚不可能瞬间治愈，自然连跨坐马背这样简单的行动都要受制，因为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随时会因承受不住长途的颠簸，而坠下马去。

　　为了不触动他手足的伤处，李易峰不知从哪里捡一条棉被，也不过问，干脆就将他身子屈起，严严实实裹进被中。

　　才造成了他此刻被迫团身马背，偎在李易峰胸前，仿佛婴孩。

　　其实如此这般的待遇，对于一名败者来说，绝对算得上礼遇。

　　只是心中芥蒂，岂是一夕能消。

　　更何况他还是不知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图他什么。

　　他无力开口，李易峰亦是沉默。只是放眼去专心注意前途与四周情况，偶尔挥一鞭催动赤兔，嘴角仍是常挂的一丝淡笑，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看似在笑，小乔却知那笑实则毫无意义，至多只算降低他人戒心的假面具罢了。

　　对于李易峰，他自认从未看透，也许穷极一生都难以看透。

　　像是感应到来自怀中的窥探视线，李易峰收回目光。四目相撞，凝视片刻，再若有所思地各自错开了。

　　二人一骑，于官道上肆意急奔，就这样直直奔出了洛阳城门，奔出很远。

　　日出东方。天已全亮了。

　　少时，入到不知名的一处林中，李易峰终于勒马停下，将人连被移下马背。他动手展开被子，小乔身躯还保持着昨夜之状，长时的弯曲已变得有些僵硬。

　　李易峰挪动他的手脚，动作竟是细致小心。

　　小乔蜷曲的身体终于得以舒展，只是如此大喇喇躺在他人面前，还是让他面上闪过一丝的不自在。

　　恍惚中小乔见他一笑，还没待看清整个人就又被抱离了地面。

　　走了不算短的一段山路，这回李易峰是将他带到了林中一间小屋，地处隐秘，苍环翠绕。伏在他肩头小乔远远能望见洛阳全貌，可见他们并未离开洛阳城的势力范围。

　　他并不意外，李易峰的筹码太多了，此处一定也是他早料到总有一日会派上用场而闲置的。

　　入来屋中，将人置于榻上。李易峰兀自将他看上半晌，又伸过手来挑他下巴，全一副浪荡子做派。

　　这小乔目光闪烁，似是逃避。

　　忽听得喀哒一声，他的下巴就归了原位。

　　“董卓是往长安逃去了。”

　　李易峰有些意外。痛骂，指责，诘问，他都有所准备，却没想过等到他的第一句就是说的这个。

　　这个小乔啊，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李易峰又笑了，“不难猜到。”

　　“既已知晓，那我……你此刻便动身吧。”

　　闻言李易峰面上笑意更浓。“我们”，是吗……的确个不可多得的好词语呢。

　　“不急。等你伤愈，再走不迟。”

　　小乔眼中有迷惑，却并未说什么。

　　李易峰已托起他的左臂，左右端详一番之后，说道，“这一点的疼痛，我想你定是不畏惧的。”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坚毅，“不必有所顾忌。”

　　话未说完，便又听喀的一声，再一声。一连好几声。

　　李易峰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丝毫手软，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断断续续只会让痛苦的时间更为绵长。

　　然而接骨所受的疼痛远胜过断骨之痛，小乔不得已咬住了下唇，额头又沁出冷汗来。

　　他并不羸弱，以往的任务也常负伤，每每咬牙挺一挺，便可过去。

　　小乔却并不知道他现下这幅隐忍在内的模样看在旁人的眼中煞是动人。

　　李易峰抬手抚上他的面颊，拇指扫过紧绷的下嘴唇，来来回回。

　　细小的麻痒感催得小乔不得不松开了固执陷在肉中的牙齿，谁知才不过一松，立刻就有一条湿暖的活物乘隙钻入了他的唇舌之间。

　　明明并非第一次被他亲吻，惊觉过来的小乔还是挡不住窒息感觉的来临。或许仅仅是因为那个“第一次”，带给他的震动过于强烈，充满死亡的阴影。但是像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按倒在床榻之上如此狂烈地吻，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低人一等的羞耻感来。

　　李易峰的唇和舌便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一旦霸气起来，不会给别人丝毫拒绝与考量的机会。

　　不属于自己的舌在口腔内肆虐，攻城夺地般的势头让他难以招架地晕眩。

　　而此刻注意全被调去了嘴里，四肢的痛仿佛都因此而淡化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李易峰终于舍得起身之时，小乔两片嘴唇早已镀成了艳红，不可方物。

　　李易峰直起身俯瞰了他片刻，转身走出了屋子。

　　“药材尚系在马儿身上……我去拿。”

　　不知这算什么？

　　小乔有些茫然地望着门外那个背影，兀自出神。

　　拾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