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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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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晏清晰地感觉到日光洒在他的眼皮上。
但是他四周阴暗无光,房屋倾颓,遇难的人们在不断哀嚎。斐晏漂浮在半空中,眼前的惨像像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闪过,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非常眼熟的狭小空间内。然后他忽然“啊”地一声顿悟,这是斐清的记忆。
虽然地下室看上去非常简陋,但是被打理得非常整洁。当时看上去还是个学生样的斐清坐立不安地朝门口看,桌上摆着几样装在不锈钢碗里的菜色,他细心地拿纱罩罩住。斐晏注意到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灯泡在不停地剧烈摇晃,就在他担心它要掉下来时,斐清起身猛地拉开铁门。
但是门口站着的显然不是他要等的人,斐晏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认识他,那正是给他办理身份证明的工作人员,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苍老,带着笑容给斐清递口信说:“阿清你关上门别等你阿爸。虫族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成叔酒铺那里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大家把他扔进了酒窖,那里够安全了。”
斐清谢过他关上门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斐晏想要试试自己能否和他搭话,还没发出声音就见他披上一件厚重的外套往外跑。
斐晏也跟了出来。
流浪者星在这几年里并没有太大改变,这并不是指周围建筑奇迹般地在动荡中被完好地保存下来,而是指那种无时无刻的压抑氛围。斐清一路躲过四处陷落的高空坠物往酒铺那里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背后幽灵因此被迫撞上过好几堵墙。
当斐晏晕晕乎乎地揉着脑袋不可置信地穿墙而出时,他看见斐清蹲在地上,伸手去探一个昏迷在墙角的陌生人的鼻息。斐晏走过去低头一看,默默翻了个白眼,干巴巴地评价说:“啊,命运。”
顾庚信脑袋上被砸了个血窟窿,但尽管看上去吓人,斐晏却可以担保不过两天他就能活蹦乱跳。可惜他没办法向斐清分享这个结论,但是眼见斐清从墙角挖了捧泥巴糊在顾庚信额头上给他止血时,斐晏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给自己听:“天哪亲爱的,即使是我都能从星网上查到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洁癖,这下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你了。”
斐晏盯着斐清的脸,他漂浮在半空中就好像是斐清溢出的灵魂,而那俗世的□□正满脸焦急地把沉重的陌生人往家的方向拽。顾庚信一米九的身高对于那时的斐清来说意味着超过他能力范围内的重量,斐晏看着斐清满脸的汗水移开眼睛。
于是镜头忽地一转,直接跳到了那间地下室,斐清把顾庚信拖进门后把他放在地上,给他擦干净脸后犹豫着扒拉出劣质的棉花碘酒消毒,他的包扎手法在斐晏看来倒并无值得指摘之处,但是奈何原材料太过劣质那棉花都已经发黄。
斐晏乐呵呵地看着顾庚信受罪,他因为疼痛逐渐不安地皱眉像是快要清醒过来,突然死命抓着斐清的手迷迷糊糊地反复念道:“长庚……”
斐清好奇地低头仔细去听他说了什么,他问:“长庚是什么?”
顾庚信张开眼睛,瞳孔扩散,斐晏打赌他绝对看不到斐清的样子,但是他用的力道越来越大把斐清的手腕都掐出红印,他喘息地问道:“我的机甲空间钮就掉在我身边,还给我……”
斐清挣脱不开,为难道:“可是你现在在我家,外面非常危险。”
顾庚信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事物,他消化着斐清话语里的信息明白自己也许是被当地人给救了,他努力朝那个人请求道:“不行,我的部队还在等我,没有长庚消灭不了虫族……他们,会死。”
斐清动摇了。
斐晏忽然心里涌上一股戾气,画面像是玻璃一样破碎后被揉进他的血肉里,他睁开眼睛。
日光正透过窗户照亮整个房间。
斐晏转过头去看窗外天空,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穿着护士装拿着记录簿的年轻女孩朝他微笑,她走进来伸手拉上窗帘问:“你醒过来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斐晏直直地盯着她,忽然脸色微红视线游移地偏开头,局促不安地问道:“我是在哪里?”
护士露出谅解的笑容说:“你不用不自在,你在战场上晕倒了还记得吗?顾上将把你带到我们医院,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顾上将……”斐晏手指动了一下,他低着头语气飘忽,“可是我……”
“你别担心,”护士宽慰道,“安心养伤,顾上将说会再来看你的。”
但是顾庚信并没有如护士所保证的那样出现在医院里。事实上直到斐晏伤愈出院,他还得为了不崩掉斐清的人设而捧着这次住院的唯一收获马克杯纪念品站在医院门后四顾茫然。
一辆跑车在帅气的急转弯后停在台阶前,褚寒杨从车内出来径直朝斐晏走来,他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道:“清少爷,我是顾上将的下属褚寒杨,奉命来接你回去。”
斐晏毫无戒心地立刻相信了对方的说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褚先生你好,请不要叫我清少爷,那听起来……不大好。”
褚寒杨非常自来熟地问他:“那你的熟人都怎么叫你的?”
斐晏被这个问题问住,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我记不大住,嗯……阿清?”
记不大住?褚寒杨眼眸微动,打蛇随棍上地拍板道:“那我也跟着就叫你阿清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哥好了,鉴于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我可占大便宜了。”
斐晏迷茫地睁大眼睛看他,就好像在问为什么我们要相处很长时间。褚寒杨被他逗乐了主动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斐晏不适应地躲过他的手,乖乖叫道:“寒杨哥。”
褚寒杨见他一板一眼的认真样子不由开玩笑道:“天哪老大是怎么下得了手去勾搭上你的?他不会有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吗?”
斐晏小声反驳说:“我已经成年了。”
褚寒杨不以为然,他家几个堂兄弟也是斐晏这个年纪,在他看来全是在外面不好好读书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的小屁孩。更何况斐晏眼神干净,相较之下看上去比那些同龄人都要小得多,嗯也许是因为被关在蓝海星好几年的缘故……想到这里,褚寒杨尴尬地咳了一声,见斐晏好奇地看过来,强行挤出笑容说:“你还是上学的年纪呢够小的了,我们队里年纪比你大上一轮的到处都是。”
斐晏也露出笑容,眼眸里透出满是对未来的不安无措。褚寒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当作什么也没看到拍拍他的肩膀。
车行到半路,斐晏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车窗睡着了。褚寒杨见状叹了口气,体贴地放慢车速。但是再怎么慢,训练基地的大门还是很快出现在眼前,褚寒杨停下身想去推睡着的斐晏,哪知还没碰到对方就一下子警觉地惊醒,看到是他才放松下来。
褚寒杨忍不住安慰他说:“你别怕,顾上将是看中了你的机甲天赋想要培养你,这是为你好。”
斐晏显然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机甲扯上关系,但他还是点点头,主动推开车门下车。褚寒杨按照顾庚信的事先吩咐直接把他领到训练场,透过窗户他们可以看见好几台机甲正在中央的场地上实战,而周围则有很多人带着奇怪的仪器坐在光脑前,褚寒杨看斐晏满是问号的眼神,告诉他那是机甲模拟仪。
但是即使斐晏做好心理准备,一进门顾庚信什么话都没有就直接给他指了一台机甲模拟仪让他把那天的动作演示出来还是挺让他惊讶的。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十分配合地把感应器套在自己头上。
眼前的场景瞬间一变,他感觉自己坐在机甲舱里,显示屏中四周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他所在的地面被光打亮,面前一只傀儡摇摇晃晃地朝他扑过来。
斐晏心不在焉地控制机甲挥下一刀。
顾庚信治下虽严,却也不反对他们在完成训练之外的娱乐活动。因此很多在休息的队员都腆着脸围到斐晏后面,而与其说他们对斐晏的技术抱有很大的期待,倒不如说他们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星网上的八卦。
同样是出于娱乐的心理,他们中的大部分倒是把斐晏在流浪者星上操控机甲的视频看得七七八八,那连操控机甲走路都都不好的技术在他们眼中显然实在没什么看头,但是一个之前从未用过机甲的人能爆发出这样的潜力还是勉强能入眼的。
几个一向玩得开的队员开始窃窃私语打赌斐晏能砍几只怪,而当细心的人发现顾庚信给斐晏设定的机甲类型是最原始的甚至没有配置热武器的机型时,他们更是笃定顾庚信心里也就是给斐晏走个过场。
光脑屏幕中开始显示出斐晏的视角,但是正当围观者还满心轻慢准备细看的时候,斐晏已经完成任务而光脑屏幕也跟着黑了下来。所有围观者面面相觑,顾上将还真就只给他设定了一个敌人砍一刀就算完了?这也太敷衍了……所以莫非网上说的是真的,什么培养机甲战士都是约会的借口?
褚寒杨在一旁看见他们脸上的不屑,开口提点说:“那是九级的傀儡。”
傀儡的攻击力向来很低,但是躲避攻击时速度闪得很快,而九级的傀儡偶几乎能从密集的弹雨里全身而退。
老牌的队员闻言面露惊诧,但是更多新来的队员一听那是给他打都打不掉自己一半血的傀儡更是轻视。他们往往对那种攻击力强悍的怪物更感兴趣,模拟时最喜欢枪炮齐上战火纷飞的氛围。
倒是顾庚信听褚寒杨帮斐晏说话多看了他一眼,这时斐晏正好摘下感应器起身,一转头见好多陌生人表情不一地围着自己,下意识地去找这里唯一算是熟悉的褚寒杨。
顾庚信拦住他,问:“你刚才为什么除了挥刀连步子都不动一步?是太自信还是自负?”
斐晏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我……我不会其他的。”
顾庚信见状眼神柔和了一点,说:“你别怕,我会一点点教你,但是你必须得认真学。”
斐晏还是一脸拘谨地点头,完全没听出顾庚信的话外之音。
但是旁边已经有人不可置信:“顾上将要亲自教他?凭什么?”当然他不敢大声地喊出来,只能小声地嘀咕。
顾庚信不知道听见没听见,只把斐晏推到众人面前,宣布道:“以后斐清就是我们训练基地的正式成员,由我亲自教导他。”
顾庚信事务繁忙显然不能一直待在训练场,他宣布完毕后就把斐晏扔给褚寒杨带他去宿舍。路上褚寒杨笑着说道:“现在这个基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嫉妒你呢。”
斐晏一脸懵懂地看他,他解释道:“先别说老大要亲自教你这点,你别看刚才训练场那么多人,但那有的是被塞进来的有的是实力不够还在当备胎的,整个基地正式成员不超过二十个人。”
斐晏惊讶地嘴唇微张:“韩杨哥,你也是正式成员吗?”
褚寒杨故意做出高傲的样子逗他说:“正式成员算什么?我可不像你还在上学,这个训练基地就和个机甲选手选拔夏令营没什么两样,你们是学生,我可又是裁判又是教官又是领导,和你们那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斐晏傻乎乎地感叹道:“你好厉害啊。”
然后看着褚寒杨愈加高兴的笑容,他也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