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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网 论肾上腺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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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战争面前仓皇出逃的斐清突如其来地闯进镜头里。
当他一言不发地爬上那位年轻将士的机甲时,他表现得就像是个要死抓着生机要抢在所有人前面逃命的自私鬼,而这也完全符合他一概的形象。安德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转头朝镜头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以示无奈,讽刺说:“说实话,他让我想起了旧时代那些在船难时把妇女和孩子推下救生艇的奴隶主。”
苏塔在一旁尖叫道:“可是我不愿意把求生的机会让给他啊安德鲁你想想办法啊啊啊!”
斐晏的行为显然引发了星网上无数观战民众的愤怒,他们中性情好的只是平心静气地表示不赞同,而那些嫉恶如仇的则直接诅咒他去死。那俨然是这场全民瞩目的抵御外敌战争中的污点,宝剑上的锈迹,锅里的老鼠屎。
但是命运好像没有让好人得好报、坏人得恶报的念头,它让那个劣迹斑斑的斐清全须全尾地爬到了驾驶舱而非如他们所愿一般在中途掉下来砸到地上。但这个结果纵然令人失望,好在卑鄙者的行径已经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份旁观者的正义感与优越感直到他们目睹斐清一招敲在机甲原来的驾驶员的后颈才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令人惊讶的并非是斐清的暴力,而是那名将士就像和他串通好了似的没在他手下过完一招。
霎那间弹幕区好像出现故障似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事情是在一瞬间内发生的。
开始运作的机甲展开面罩部分使人无法窥见驾驶舱内的景象。事实上如果那些仇恨斐清的人并没有震惊到难以关注细节,他们会发现这台机甲笨拙的动作和跌跌撞撞的走路姿态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是他们不得不把全副心神放到那把被抽出来的惊天长剑,在半空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后直接跃起把那只朝这个方向倒下来的虫子由正中央劈开。
他们不得不把视线放到那只轰然倒地的虫族身上,在分叉开的两截残肢中央的地面上,一个浑身浴血的小女孩回头望过来,满是血污的脸颊上一双眼眸晶亮。
许多人好像做梦一样开始打字:
……肾上腺素?
……超常发挥?
……被附身了?
我刚才就想说,没人疑惑他在没有开升降梯的情况下是怎么直接爬到一台直立的机甲驾驶舱的吗。
不会是顾上将手把手教的吧,所以难道他们的感情……还不错?
不!要!啊!那可是顾上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且不论星网上的一惊一乍和遍地哀嚎,卢娜转头望过来时,正好看到那台机甲体解像荧光一样散开。不过片刻地面上出出现两具昏迷的躯体,卢娜越过那名陌生人跑到斐晏旁边蹲下身,像钥匙扣一样的机甲空间纽咕噜噜地打着滚最终停在她的脚跟边。
她推了推斐晏,可是对方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而远处那十几台原本在战斗的机甲飞速地朝这边飞过来,卢娜使劲地把指甲往斐晏的腰部掐了一下,然后捡起那枚空间钮往他的衣服内兜一塞,飞快地站起身来跑掉了。
而摄像机的镜头被她挡住,没有人看到她偷偷干了什么,只看见一个备受惊吓的小女孩跑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落荒而逃最终消失在一片烟雾里。
“但是……要说救命恩人,这明明是第五军团的战士们的功劳!”安德鲁喃喃自语道,忽然声音大起来:“要不是他们毫无畏惧地抵抗虫族,这颗星球都要被毁掉了。而且斐清在虫子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跑出来抢机甲,这简直是不分场合哗众取宠。要不是和他争夺机甲拖延时间,那个小女孩早就被那位陈翰将士给救下来了吧。”
“对嘛这就是现实版的抢怪,明明虫子都要被打死了他到底来抢什么风头啊又没人给他发工资。”苏塔附和他说,但是当他看到那只虫子被劈开的尸体,还是忍不住移开视线。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无言。
十几台机甲动作整齐划一地落在地面上,为首的机甲打开驾驶舱走下一名容貌俊美的军官,等他察看了附近的情况又对着扣在耳后的微型耳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忽然在上空中响起。
直升机上下来好几个抬着担架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把还在昏迷的陈翰和斐晏抬上机舱。那位军官没有重新回到机甲内,反而把机甲收入空间钮中跟着跨进了直升机。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恍惚,安德鲁发现其余的机甲都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机舱就要关上,安德鲁忽然冲到机舱外把麦克风递了过去追问道:“这位长官!请问你们现在打算去哪里?我想我们星网上的所有观众都很好奇接下来还能不能见到你们?”
男人看了那台摄像机一眼,意外地非常轻佻地露出一个笑容,给面子地回答说:“顾上将让我们全部立刻回首都星报告战况,也许首都星的姑娘们愿意给我们开场舞会?”
安德鲁勉强笑道:“既然你们要去做正事,不如把斐清交给我们报社带他去治疗?”
男人上下把安德鲁扫了个遍,语气轻慢并且暧昧地说:“这可不行,我们老大要是再见不到嫂子说不定会欲求不满到打死我们出气呢。”
说完他朝镜头给了个飞吻,扔下一句“重建工作会由当地政府负责”后一把关上了舱门。
留下安德鲁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苏塔帮他担当主持人说完结束语后关掉了摄像机,站在他背后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咳了一声说:“虽然那个斐清小人得志挺让人不爽的,但是也许顾上将只是不怎么上网所以网上都乱猜一通会错意了?我知道你仰慕顾上将,但是感情这种事嘛……”
安德鲁踢了一旁的机器一脚木着脸说:“不可能!刚才那么危急的时候顾上将打电话来连问都没问过那家伙的安危一声!顾上将一向大公无私,他肯定是为了了解斐清为什么突然会开机甲了才去找他的。他,他应该避嫌的,不然别人又要因为今天又把他和斐清扯在一起。”
看见安德鲁脸上的表情,苏塔还是把那句“也许就是顾上将教他开的呢”给咽了回去。
星网上各个角落都被今天的炸弹炸得一干二净。
在各种意义上,星网都被这场直播搅得天翻地覆。军事迷们发布各种科普贴盘点视频中出现的枪支、坦克,机甲的型号和功能;第五军团的军团粉则一边为所有将士的战斗英姿摇旗呐喊一边在私底下偷偷八卦;最苦逼的是顾庚信的迷弟迷妹们被强制分裂成两大阵营,一半到处哭嚎自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另一半坚决抵制谣言宣称偶像绝对不可能名花有主……而在一众混乱中有一小股诡异的清流,冒着爱心泡泡在舔那个出境不到几分钟的非主流哥特式萝莉的颜。
堪称群魔乱舞。
首都星顾宅的医疗基地内,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往来穿梭。
顾庚信负手站在窗边,一个院长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他背后擦着汗做报告。
“清少爷的身体似乎是因消耗过大而陷入沉睡,一旦醒过来再好好修养就能够彻底恢复健康。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醒来,请少爷放心。”
“你确定他是斐清吗?”顾庚信忽然丢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从身体数据上来说是有很多变化,例如身高体重、肌肉脂肪比例、骨骼密度……但是考虑到清少爷流落在外,这些变化都不足为奇。”院长惶恐地回答道,“清少爷的脸部没有整容的痕迹,而根据之前清少爷留下基因样本我们发现两者的相似度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因此除非清少爷有个双胞胎兄弟,而且就算是双胞胎也很难达到这种相似比例。”
“那他为什么突然能操作机甲了?不是说他的精神力为零吗?”
“呃少爷,您知道我们无法像测试体重一样精确测试别人的精神力,只能借由间接的媒介进行代算,”例如机甲维修师的精神力值就是通过他在晶板上画下的精神纹路的精确值来检测,而靠精神力进行攻击的战士则主要看他的攻击强度。院长停顿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我翻看了一下清少爷的生活记录,他长达四年的时间都待在一座房子里,我怀疑他好像有严重的自闭症……”
如果是一个有精神疾病将自己自我封闭的病人,那么有无论怎样的天赋都展现不出来啊。院长在心里腹诽道,何况顾家从没把斐清送过来检测过精神力值好吗!一个自闭儿你指望他把他有什么才能主动秀出来让你看见吗!这锅他绝对不背!
“自闭?”顾庚信皱了皱眉,挥手让他退下。他的记忆里模模糊糊地记得几年前那个少年模样的人扯着他的外套费力拖拽,以及一碗冷掉的汤水灌进他的喉咙导致他咳个不停时对方满是担忧无措的表情,后来……他对斐清的印象就到这里为止了。
但是就他记得的而言,斐清虽然怯弱了一点,却看不出一点自闭的先兆。也许他该找照顾斐清的那几个人来问问。
“他怎么可能自闭!”一旁的大呼小叫打断了顾庚信的沉思,他抬头看向原本像鹌鹑一样挤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几个出生入死的下属。
陈翰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又鼓起勇气用喊口号的音量抱怨道:“他直接下手把我打昏了啊上将!这是一个自闭症能做出来的事吗!自闭症不应该都像兔子一样吗!”
“就你孤陋寡闻,有些自闭症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好吗。”褚寒杨一巴掌往他的后脑勺呼去,然后正色道:“不过上将,根据那两名最先与斐清接触的记者所言,他表现得非常正常甚至有些开朗了,他们还着重提到斐清甚至跟他们就采访费讨价还价。因此之前如何暂先不论,起码现在他应该并无精神疾病。”
“切装得一本正经,”陈翰揉着后脑勺自以为小声的编排道,“谁都听见了你当着全星网说老大欲求不满好吗!”
其他几名由始至终满脸严肃的战士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憋笑憋到浑身抽搐。
褚寒杨露出个笑容,朝顾庚信讨好道:“我这不是一想到星网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的无数小美人,浑话就不经大脑说惯了嘛,老大您一定要原谅我啊。”
陈翰凉凉地补刀说:“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叫那个斐清嫂子,在顾家刚宣布和他划清界限的前提下。你这是在直接拆老大的台。”
褚寒杨尴尬地狡辩道:“我这是在给老大的无数追求者们制造危机感啊。”
在他们打机锋的时候,顾庚信的通讯器虚拟终端忽然响起,他做了个手势等在场众人全部静音后,皱着眉头接通了电话。
褚寒杨看他上司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十分八卦努力伸长耳朵去偷听,却只能听到聊聊数语:
“……送回蓝海星,等……”
“不行母亲,他在机甲操作上非常有天赋,再把他关起来完全是暴殄天物。”
“……那是自食苦果,你可以招募……你必须……”
“母亲,您并不懂得机甲战士的稀有性,请您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了。”
等听到嘟地一声挂断后,褚寒杨抬头正对上顾庚信看过来的目光,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身侧几个战友都心虚地后退了几步。他们面面相觑,立刻心知肚明在场所有人五十步笑百步,刚才都或多或少地在偷听这通电话,于是本着法不责众的心理都不约而同地朝顾庚信讪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