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短篇集》落叶依秋

6、稀客常来

　　01.稀客
　　每年只有那一天，他总是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是否是刻意的，穿着相同的装束。浓密的刘海会在刚好不遮住视线的地方，将他的眼神衬托的明灭不定。一件过时的夹克衫被洗的有些泛白，穿在已经不太符合年龄的他的身上，会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
　　他会混在为了提神而点上一小杯咖啡的学生中间，在几对情侣，香芋奶茶冒起的氤氲热气的对面，一个人坐在落地窗的角落里，慢慢的沉入升起的夕阳之中，然后结账离开，换来一整年的空荡，直到来年今天。
　　他，应该有跌宕起伏的人生；他，也许曾有让人遥不可及的光芒。
　　店主猜，他有一个可以写成厚厚一本的过去。

　　02.方糖和咖啡
　　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缅怀？
　　他的眼里无喜无悲，既无大落也无感伤，也许怀旧，但多数时候只是万般情绪沉寂如水，化在眼底深处，成为一抹墨色的残影。
　　“你的意式特浓咖啡。”店主亲自端了托盘，“……还有你的方糖。”
　　“谢了。”他随和的一笑，开始一颗一颗，用同样多的方糖去填满这世间最苦的咖啡。
　　店主问：“你为什么每次都放这么多糖，如果不喜欢喝苦咖啡的话，可以点卡布奇诺或者焦糖玛奇朵。”
　　他放糖的手一顿，又再度一颗一颗，直到杯底出现结晶。
　　在店主觉得自己搅扰到客人隐私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那些都太柔和了，”他用精致的小勺搅动起有些凝结的褐色咖啡，“可能人忙惯了就不适应清闲……我比较习惯苦中作乐啊。”
　　人如咖啡，却似乎浅淡如水。

　　03．浅淡如水
　　所以……
　　“先生，能和你说说话吗？”店主还是坐在了他的对面，看到夕阳刚好照亮了他的杯子。
　　对面的他歪了歪头，于是店主便问了很多不经意间想要知道的事情。
　　“在哪里发财？”
　　“我已经退休了。”
　　店主吃了一惊“可先生看起来还很年轻。”
　　“后生可畏啊，他们做的很好，我也做完了我该做的事，”他朝后座靠去，“而且其实我的朋友们和老弟都觉得我活的有点久了呢。”
　　“怎么会有亲朋好友这样想……”店主有些吃惊。
　　“啊，你别误会。”他好像理解过来，“我身体不好，他们难免担心。”
　　“这样啊……”于是店主沉默了半晌，“先生好像不常来。”
　　“我经常不在本市。”他不置可否，用平平淡淡的调子讲着一句话的故事。
　　“旅游吗？”
　　“旅游在四方，看人不看景。”
　　“很奇怪的心境，”店主顿了一下，“但是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到这里来。”
　　他反射夕阳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吃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因为这里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缓慢的看向了窗外的石墙。
　　他问：“这里的人，都是怎么评价那面墙的？”

　　04. 纪念墙
　　店主是这样解释的。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天灾人祸加在一起，许多人都死了。
　　活着的人想活下去，并用尽了各种手段时，才发现当这个世界想要放弃你的时候，任何曾经自以为超越自然的手段都变得像白纸一样脆弱。
　　瘟疫横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科学无法解释那种莫名其妙的传播方式。战争烧到了眉毛前，各个国家相互倾轧，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和谁在火拼。
　　那是个理智丧失的年代，那是个死亡都不值钱的年代。整整十年年，十年，却只能将原因归结为不知道的理由。
　　“十年。”店主像是怀念，“十年动荡，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逐渐复苏，这是一部分人用命换来的……而那面墙，就在替时间铭记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人。”
　　“你相信这个故事吗？”他忽然问，“你相信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其实有一个不被知道的世界在暗自的运行，有那么一群人以别人不知道的方式成为了这人群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店主愣了一瞬，在夕阳的光辉中，怀念起儿时有关超人和超能力的睡前故事。那时候奶奶还活着，会用蒲扇子扇开绕身的蚊虫，给他讲有关付出，有关承担的传说。
　　奶奶说，所有让你痛苦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过去，所以人要活在当下，然后向着未来。
　　然后奶奶就消失在了最黑暗的时候。
　　店主对他说：“我相信，所以为他们，我努力活着。”

　　05.‘常’客
　　这个世界，有需要拼命的人，也有需要去珍惜成果的人。
　　有需要被铭记的人，也有需要铭记别人的人。
　　“谢谢，我要走了。”
　　夕阳斜落，他站起身，胸前的白花被映照的金黄无比，店主关起了菜单：“我其实更多记住的是先生你胸前这朵花，还有你的这身行头……总觉得小的时候，似乎在哪里看过。”
　　他笑了笑，“说起来，从以前起，记住这身衣服的人就比记住我长相的人要多得多。”
　　店主从柜台里端了两个打包好的芝士蛋糕，“这是赠品。”
　　他眼神发亮，“这么好。”
　　店主杵起下巴，“因为你是长客。”
　　“可我不常来啊。”他哭笑不得。
　　“但你总会来。”店主笑了笑，对着他离开的背影，隐动的唇角似乎在最后勾出了四个字。
　　——灸舞盟主。
　　稀客常来啊。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