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不语》秋阑

30、初识妥舍

　　提起言大师，在整个东南地区，或者更广阔的范围内，赫赫有名，尤其是政商两届，以能结交上他而感到荣耀。
　　言大师，姓言名妥。风姿卓约，仙风道骨，眉眼细长，给人飘逸之感，眉目之间透露的都是一种神秘，赵来鹏事业刚刚起步时，一次偶然机会认识的，此后三十年忠心跟随，被奉为上宾，只要言妥能说出来的，赵来鹏一定能给他办到。就连言妥居住的妥山都是赵来鹏帮他选的，并按照他的要求盖了妥舍。
　　大抵神秘之人，必行神秘之事，言妥每年在妥山居住十五天，从春节到正月十五。过了正月十五，便飘忽不定，云游天下，四海为家，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每年妥山上灯光一亮，大家便知晓是言大师归家了。要问赵来鹏，言妥是何身世，师从何人，赵来鹏一概不知，因为言妥从来不会和你多说一句废话，他的嘴里只有你，没有自己。也许就是因为如此神秘，才有了一众信徒，非富即贵，对言妥那是死心塌地，恨不得抬回家供着。
　　说起言妥，脾气也怪，你来看他，他高兴就跟你说几句，不高兴，就是你跪上一年，他也绝不会看你一眼，人家说了，这要看缘分。赵来鹏和言妥的缘分深厚，只要他上妥山，言妥必泡上一壶好茶恭候着，用言妥自己的话说，“我们有三生三世的尘缘”。
　　据传，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每年上妥山，每次呆足十五天，就为了等待那一刻钟的尘缘，却足足等了七年，当见到妥言的时候，人家只说了一句话，“你的七年只能换来你我今生一眼的缘分。”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也不见。据说，富商看着言妥的背影久久的跪在地上无法起身，待人们将他拉起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他满脸的泪水。人们越传越神，有人说富商上辈子跟言妥是两口子，有人说他们是仇人，有人说他们是血脉亲人。
　　反正大家传的越神，信奉的人就越多。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妥山因为妥舍的存在而名噪四方。可惜能上得了妥山的人非常少，言妥在妥山的十五天，有时候一天可以见几个，有时候一天谁也不见。
　　一路上，赵来鹏断断续续的将言妥的一些其人其事讲给柳聆语，言语里无处不流露出一种笃定的信奉。
　　“赵董，车还是放在老地方吧。”司机回头询问赵来鹏。
　　“嗯，老地方！东西找人抬上去。我们先上去。”
　　柳聆语跟着赵来鹏走下车，今天有雾，面前的大山云雾缭绕，真有一种仙境的感觉，柳聆语盯着山头看，她暗暗的吸了口凉气，要是妥舍在山顶，要爬上去也要两三个时辰吧？
　　“小语，妥山在后面！”赵来鹏看着一直盯着最高峰的柳聆语笑着说，“是这个！看到了吗？今天天气不好，好的时候，能看到一点妥舍的模样。”
　　顺着赵来鹏的手，柳聆语看着主峰旁边的侧缝，除了比主峰矮一点，其他没有什么差别，什么也看不见，连条路都没有。
　　从车上下来的赵天宇，站在空地上叼着根烟，静静地看着赵来鹏所指的妥舍的大体位置，十几年没来这里了，山上的树木更粗壮了一些，还是一样的了无人烟，寂静空灵。
　　赵来鹏招呼了一声，柳聆语、赵天宇、张婶跟着赵来鹏上山，张叔还有小王找人把带来的东西运上山，这是项大工程，六个人大约一个周的吃穿用都在这里了。
　　“竟然有路？！”柳聆语嘀咕了一声，放下车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一条上山的土路，更让她惊讶的是，路口处还有一个简易的凉亭，凉亭外面站满了人，里面好像有人在收门票？
　　“还要买票上山？”柳聆语对见到的每一件事情感觉都是新鲜的。
　　“这是呈递来访人的生辰八字呢，卖什么门票，这座山已经被私人承包了。”赵天宇将手里的烟蒂扔到凉亭处的一个垃圾桶里，“要是都上山了，还有清静吧？要是人人都能见到，跟算命的有什么区别？！”
　　“哼！”柳聆语撅了撅嘴巴，这个赵天宇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她赶了几步跟在赵来鹏后面，“还是跟着赵爸爸好。”
　　“老爷子，您过来了？”凉亭的几个人齐刷刷的站来起来，给赵来鹏作了个揖。
　　“嗯，你们又过来帮忙了？”赵来鹏看着老哥几个，最年轻的一个大概也有四十大几了，他们是最早守护妥山的人，这一守二三十年过去了。
　　“跟每年守岁似的，不来这里守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们几个也是轮流着，大师云游后，我们也就散了。”年龄最大的一个说道，“再过上几年我大概也过不来了，今天就觉得一脚很不灵活了。守一年算一年吧。”
　　“辛苦老兄弟几个了。”赵来鹏挨个拍了拍几个男人的肩膀。
　　“老爷子，您给我们的跟我们付出的不成比例呀，我们也就能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一下您和大师的恩德了。”男人抽了一下鼻子，似乎要流出眼泪来。
　　“好了，老哥几个，我先上去了，回头，我们聚聚。”赵来鹏重重的拍了一下男人。
　　站在身边的柳聆语是越听越糊涂，这个妥山坐落在两省交界处，看起来非常荒凉，她来的路上并没有看到人烟，四周都是山，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怎么形容呢，像是一个碗底似的，如果用心来感知，碗里的世界像是孤立的，外面的世界，大概需要登上碗的顶部才能看得清楚。
　　进山的小路，蜿蜒曲折，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段，当你以为没有路的时候，走近了，却发现还有一段可以走，就这么走一段停一段，人心跟着跌宕起伏，竟然也没有觉得累。
　　赵来鹏毕竟年龄大了，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招呼大家跟着一起休息一下。柳聆语拿着手机看了看，果然信号全无，看看时间，大概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赵爸爸，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还要走多久？”柳聆语拿着张婶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转手递给又点上烟的赵天宇。
　　赵天宇食指和无名指夹着香烟，拿着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的将水喝了个底朝天。他吸了几口烟，顺手将烟蒂扔进水平扣上了盖子，山上没有垃圾桶，赵天宇将瓶子拿在手里，“快了，应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太好了。赵爸爸，我打前阵，怎么样？我好期待看到妥舍的样子。”柳聆语看着周围密密匝匝的树木，满眼都是树木，要是能看到个什么建筑，该是多么惊喜。
　　“山上有狼！还是一起吧。”赵天宇冷冷的说了一句。
　　“不会吧？”柳聆语蹲下身子，目光在树干之间穿梭，这么荒凉的地方，猛兽似乎是可能的。
　　“小语，天宇说得对，真有可能有狼，这里树木多了，不过没有人见过狼，但是有人见过狼粪，所以我们还是小心点好。”赵来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吧，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点山头还难不倒我，年轻时候，我一路跑上山用不了一个小时。哈哈，人要服老呀！”
　　因为有了目标，柳聆语觉得步伐更加轻快了，呼吸者山里伴着泥土的空气，心豁然开朗。
　　“妥舍？”柳聆语站在路的尽头，看着面前的四合院建筑，灰色的瓦片，白色的墙，像是徽派建筑的风格，这不是北方吗？怎么会有江南的味道。墙上都是镂空的，看起来很精细，与北方的敦厚决然不同。建筑周围都是竹子，全部都是竹子，虽然是寒冬，但是竹子上的叶片并没有落尽，一阵风过来，沙沙的声音，甚是好听。
　　走进了，更让柳聆语惊奇的，环绕建筑的，竟然还有一条小溪，水流潺潺的不知道从哪里留下来，就这么绕过四合院，又不知道流向何处了。
　　“这里有自来水？”柳聆语惊奇的问。
　　“山上的山泉水引下来的，今年小语运气好，山上有水，去年我来的时候，妥泉水流不够，这里基本上没有水，今天看起来风调雨顺呀。”赵来鹏站住看了看小溪，底色纯净，看起来一点杂质都没有。
　　“老爷子，大师在屋里恭候很久了。”妥舍的大门未关，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平常打扮的中年人，服装简单，眉宇谦恭。
　　“奥，今天没有客人？”
　　“大师说今天您会来！”中年男人朝着几个人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年岁了，院子不大，踩上去很有厚重感，全部是石砌的。从正面看，前厅后廊，前面的厅，有三扇门，每扇门前都有雕刻的圆柱支撑，每扇门都是镂空雕刻，纹路细致，建筑主要材料是实木和青石。
　　“请留步。”
　　柳聆语跟在赵来鹏后面，刚踏进去的第一步，就被拦了下来，屋内的门半掩，带赵来鹏进去后，已经完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