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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隔墙有耳 过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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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四五日,天朗气清,风和云淡。
慕容复自是知道王舅妈同表妹来了,不过依虞妈妈的说辞,他也懒待看她们了。
今天,难得慕容复起了兴,对江为说:“江为,今个儿天气看着甚是不错,我有好些日子也没出房门去走走了。”
江为一见慕容复眉目疏朗的模样,又有想着公子爷在院屋里已经许久未曾出门了,心里也快活了几分。
原来江为隶属无名楼下,是黄门中人。一般来说,若非要事,黄门之人是难与地门之人有来往。
且说无名楼下分天地玄黄四门,地门执行暗地分派的任务,不能外泄,最为神秘。黄门聚集了诸多的手艺人,而如今黄门尚未有领头人,因此地门领头人细娘只好先代为管理。
至于其余的天,玄二门却是只闻其名,不见人事调动。
而那次半夜不小心撞见公子爷与地门中人交谈,他也是紧张万分。
不过,江为有个好处便是从不管闲事,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作为贴身小厮,他尽职尽责。有些话该说与不该说,有些事该做与不该做,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样,人才能过得自在点,长久点。
江为掀开嘴角,说:“公子爷恐怕也是在这小院里待的烦了。再是美景,看的一日两日还好。更别说是这几月来,公子爷肯定也是乏味了。不过,公子爷。奴才倒是知道个好去处,不知公子爷可否赏奴才个脸?”
江为一语言罢,慕容复也提起了好奇心来。
慕容复问道:“你倒是说说哪里是好去处?让我也听听。”
“镜西小阁!那里两边地势略高,风雨无碍。前面开窗便能望见湖面风光。最美的是出了门外不远便是白梨林子,此时正当花季呢!”江为平淡的眉眼飞扬,就像看到什么绝美的景致似的。
不由得勾起了慕容复兴味。当下也是应允,便说了一句:“我们这就走吧!”说完便要起身朝门口走去。
江为一看,心下着急外面的风大,手下一横,将快要掀开帘子的慕容复拦了下来。
他急忙拿过屏风上的羽织披风上前,三下两下地给慕容复披上,带上兜帽。
慕容复这才带着些随从快步出了门,朝镜西小阁而去。
这镜西小阁离王夫人同王语嫣客居的观泠小居挨着,中间便只隔着白梨林子和几段掩映在锦簇花枝间的曲折小廊。
话说两头,王夫人拘在这儿甚是烦闷。她也同女儿王语嫣没什么可聊的,左不过就是些胭脂水粉,琴棋书画。
先前她便自己一人在回廊附近的小亭阁用了早食。
过不久,王夫人将丫鬟婆子遣走。她独自一人向回廊走去,想散散心。
慕容复今天行事倒是有点从前雷厉风行的影子。
慕容复撇下随从,径直朝白梨林子走去,由得江为在身后叮嘱慕容复小心。
时值三月中旬,正是白梨花期。
冬寒流连,春潮清迷……
只见白色烟雨朦胧似雪,点点团团簇拥枝头,凝霜之姿,柔美而不寒峭。
慕容复走在梨花林中,他轻轻解开身上的披风,负手漫步。
满眼的风光让前世奔波与各地,一心里只容得下复国的慕容复得到久违的快活。
不曾想到自己雪肤玉骨,鸦羽眉目,眼波顾盼,流露风华。惊得风起,煞得梨花纷纷扬扬,翩然似鸿毛浮游。
不免有许多花瓣散落至慕容复的发丝,脖颈的缝隙里去,慕容复也有点不忍挥散。
慕容复暗笑自己重生一世,倒也是心肠软了不少。
此景倒也让慕容复不由得思及前些日子翻过的唐人诗集中的一句诗来:“巧解逢人笑,还能乱蝶飞。春时风入户,几片落朝衣。”
虽说无蝶敢在此乱飞,但这意趣一饮一啄间,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也。
突然,沉浸于香雪雅淡的慕容复惊觉不远处的传来动静。他收敛气息,便循声朝那处而去,探个究竟。
竟是慢着步子,走至离王夫人借居的观泠小居不远的回廊中。
慕容复借新春萌出的绿色掩藏身形,探眼过去。只见鹅黄色织锦绸衫穿过回廊的木质栏干,临近的枝叶扑扑簌簌。
那是谁?在做什么?慕容复心下奇怪。
就在他欲再靠近些时,那女子的身形现了出来。
只见那女子梳着妇人的结鬟发髻,垂以浅色发带。发若乌丹,螓首娥眉,发间以玉钿,宝钿为饰。
不过那一身富贵气度被脸上的怨色深深破坏了去,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不停,撕碎着花叶。
慕容复暗道 :舅妈!她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复这才想到,自己原来这是到了王夫人借居的不远处。
可是当下情形也不好亲自过去,但王夫人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地闪过怨愤之色。
这愈发激起的慕容复的好奇。他将真气运至耳处,静下心来仔细辨听王夫人口中的话,隐约听见几句:“该死的……信……,……女儿……”
慕容复最后也听得了结尾处那声延绵辗转的一句:“段郎啊……”当真是话有尽时,情而无尽。把先时的万般酸楚愁怨都化作百转柔肠里的柔情蜜意。
“敢情他们如今仍有牵扯,不过,舅母也是痴情的种,呵……”慕容复冷冷一笑,暗道是这一世的情该断则断,尤其这本就与那大理藕断丝连的人。于是,心里发狠,一计便生。着人朝扬州而去,去寻王姓一族的人来。
慕容复办完这件事,只等东风了,便也心里畅快起来。
于是游玩的兴致顿生,且正当梨花花期,便在这镜西小阁住了下来。
不过,话说王语嫣住在这观泠小居的一段日子以来,十分的无聊。
她原先想着能够和表哥相见,看看表哥现是个什么情形?
但到底连着几日来,都未能与表哥相见,着实让她心中烦恼。
这日,听着小居里的婆子絮叨闲话的幽草听见慕容公子见小居之外的白梨林子的胜景而留恋不舍,留居于离林子不远的镜西小阁。
幽草转了转脑瓜子,思及自家小姐这几日来言里言外都说着慕容表少爷。思及刚院里的扫洒婆子的话,当下便搁下手里的活计,朝王语嫣的房里跑去。
“小姐,小姐!”幽草一见到王语嫣,便似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说了出来,“我听见个消息,慕容公子现如今住在离我们不远的镜西小阁。”
王语嫣听着这话,当下就是一喜,便道:“我去看看表哥吧!表哥既是身子不好,不宜出门。那我便去探望探望他,这也不失亲戚礼数,又显得亲厚。”
于是两人便瞒着王夫人的亲随偷溜出了观泠小居。
路上,王语嫣一边想表哥会有什么好玩的趣事讲给她听?心里的三分温柔便也化作了九分。
两人是娇弱的小女孩儿,但她们走得并不慢。两人走在一小片白梨花林子,眼见快要出了林子。
忽听见阁子那处传来悠扬簌簌的箫声,两人都停了下来。
且闻那箫声如一阵西风带来凉意,将枝头团簇的白色细花吹得散落,缠绵缱绻。
幽草听不太懂风雅的东西,便拿眼看向自家小姐。
王语嫣却已然是沉醉于这箫声中了,不去理她。自顾自地慢慢慢慢便朝那声源处走去。
“呀!”王语嫣心头一跳,眼睛只看向立在阁子前门的慕容复。
那少年身披锦服,长发被银冠绾起,长眉入鬓。淡色唇瓣挨着萧,气息吞吐间,便化作宫商角徵羽,飘入知音之人的灵台。
王语嫣痴痴昏昏,脸上不禁烧似艳桃。
慕容复早已发觉不远处躲藏的两个女孩儿,只不过他不想去理会。
待一曲将了,慕容复将萧交给侍立一旁的江为。
江为立马双手接过,装入锦盒,说道:“公子爷是不是乏了,快往屋里去吧,好歇歇。”
说完,一手掀起门帘。慕容复听着江为的催促,心里熨帖,便快步走进阁子。
江为把东西归置了,招呼着小厮上茶。
当下,香茶摆在了桌上。
慕容复接过,尝了口,这茶一入口便同他时常喝的不同,奇怪道:“这茶……”
江为一听,笑呵呵地说:“公子爷,这是北地来的茶。虽说南北皆是多用珍膏油其表面,茶色青白分明,但滋味仍有相差。您尝着可还好?”
“嗯,不错!”慕容复闭上眼睛,细细品着。这茶气香而不松散,入口甘滑。唯有一点,带着点脑麝香。不过,他知道自己需要改去身上南地的印子,多适应北地之习俗风土。
主仆两人话毕,江为伺候着慕容复看书。
书页一页地翻着,“文以载道,儒者无不能言之……然汉书艺文志列为一家,历代书目亦皆著录……”
而在门外的白梨林子里的主仆两人心思不一。
幽草有些不明所以,跟着一直往回路走的自家小姐。
王语嫣虽才九岁,但古语言:男女七岁不同席。
她还记得自家庄里时常会出现一些男子,都是由于自己母亲的癖好。长喜好的便是逼迫那些男子去杀了原配妻子,另娶外面的有过首尾的女子。
因为那些个腌臜之事,她也明晓得一些男女情意。
如今她心头千丝百绪,竟作团乱麻。也隐约明白此事不能就这么宣扬出去,便也不顾身后紧跟的幽草紧张的面容。
此时,王语嫣诸事都不想管,只想快步回去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