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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四起 如今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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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说自那日还施水阁被烧以来,慕容府上上下下都笼罩着在一层肃穆与紧张。
就连平时粗手粗脚的杂役们劈柴担水时,都不敢像以往一样闲言碎语,而是抬腿动作间都不由得轻巧了几分。
慕容复也自那日之后,已有好久没踏出过院子。闲来无事,也只不过是翻看些游记类的闲书聊以慰藉。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不时地偷偷的在底下传着闲话。
什么陈老大夫说自家公子爷上次寒气侵体,身子本就没好。这次身子更加不得好了。可不,公子爷精神劲也没啦,平日里都窝在房里,连庭院里都不来看看。
这会子,从另一头走过来的阿信瞅了一眼那边聚在小室里闲话的人,貌似寻常的听了一耳朵。
但听到正尽兴处,她几步上前,也凑了过去,说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在公子爷房里伺候的小芹对我说公子爷这些天膝盖疼得慌。怕是哪日潮气都进到骨头里了,就连陈老大夫说……说这恐怕是要留下病根子了!”
说到这里阿信还十分配合的拿帕子捂捂脸,一脸悲戚。
说完,阿信撇开叽喳的众人,扶了扶头上的簪钗,直起身子走了,不去管身后传来更甚之前的声音。
阿信走至一处假山,左右看了看,一个转身。
“事情可曾办好?”一个稍低沉的少年声音响起。
阿信抬了抬眼,也不敢直视面前的江为,只是轻声回道:“都妥当了。”
那少年人,也就是江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成色普通的荷包,说道:“阿信,这里面是你半年的月钱。去救急用吧!”
阿信一见着荷包,眼里就止不住的发酸。她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手下一沉。显然,荷包里的银两可能多了不止一成。
阿信刚要转身,便又回头来,低低地说:“江管事替我谢谢公子爷。”说完便转身用袖子擦了擦流出泪来的眼角,离开了此处。
与阿信住在同间的丫鬟阿铃发现刚回屋的阿信眼圈红红的。思及前阵子阿信打开家书时悲伤的样子。她心里便也知道恐有事情。阿信既然不说,阿铃也不便去问她。
阿玲知道,阿信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不像她,虽是从庄上来的,却已是早有去路了。
而还施水阁被烧了个精光这个消息却不胫而走。
往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过短短月余,曾经声名远播闻名未见其声的慕容世家逐渐衰败的消息已经为武林之人众所周知。
慕容世家历时百年之久,当然得罪的人也从来不少。听闻此消息者,便拍手称快!
道是还施水阁被烧,慕容博已死。不少仇家也伺机而动,往苏州燕子坞而来。
当然,此种事也从古至今不乏好事者慕名前往。
于是,武林便出现一个盛况。许多人结伴而行去苏州一探究竟。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燕子坞里众人也都知道了此事。但没人慌乱,日子还得继续活下去。
“公子爷,外头的人都晓得我们这里的事儿了。正朝我们这里赶来。有几个少数的已是到了苏州城,在城里拦着人就问燕子坞去处。还如何是好?”江为一边磨墨,一边同慕容复禀报近日之事。
慕容复一听,手下的笔就停顿了下。
一滴墨落在桌上细密纯白的宣纸上,慕容复用笔锋晕开墨迹,一朵传神的兰花便跃然纸上。
“城里的事别去管它。且去管束好家里下人,莫去岸上。”慕容复搁下笔,“天凉了,年节也快了,也要好好准备。”
却说苏州里这几天盘桓着许多身穿短衣,手持兵器的江湖人。
迎客酒楼里,坐着三位一看就不是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的人。
周围的客人一见这情景的都往外跑,只留下老掌柜苦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脸。
此时,他们都是满脸怒气。
一个满脸横肉,左眉一块红色胎记的胖子一拍桌子,怒道:“该死的慕容家,不是说他们在苏州燕子坞么?这在哪里呵!找了这么些日子……”
说没说尽,旁边的文士打扮的人便一脚踹了过去。他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抢过话头,“胡三,你就别嚷嚷了,吵得我都想揍你了。”
坐在一旁摩挲着拇指玉扳指的武清,看了一眼,道:“我们也来了不少日子了。按理我们第一波赶来,却连门都摸不到。如今都快一月,也没什么消息,看来慕容家也是够能耐的。”
文士俞宁合上折扇,说:“沉船也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慕容家最大的倚仗虽说没了,免不了衰败。但慕容家的家臣都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也讨不了什么好,我还想着大嫂年节炖的红烧肉呢!”说到这里,俞宁不禁咽咽口水。
坐在旁边老实的胡三听了,也立即激动地搓了搓手,眼睛巴巴的看着大哥武清。
“好吧。我们回去吧!至于这里的事,我看是谁也难讨得了好。倩娘肯定也担心了……”武清想了想,终于同意了。
苏州城今年的年节格外热闹,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但所有人几乎都失望而归。
燕子坞里的日子就在一分一秒里过去,平静的像是流水轻淌……
转眼间便至惊蛰时节,春雨如轻丝缠绵悱恻,却禁不得弹拨击扣。
湖畔绿意连水,星点散落。
一行人驶着几只小船排遣绿水,绕过排排新柳,远远看见对岸在大片芦苇中影影绰绰。
“幽草,你说姑姑这次会不会还和娘亲生起气来啊?”只见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小女孩儿朝身边的身着黄色小衫的丫鬟问着,语气踌躇。
这女孩儿年岁不大,是王家的小姐,名语嫣,约莫八九岁。
幽草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姐,夫人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每次夫人遇见姑奶奶就能闹得两相不快。”
王语嫣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同意。如若这次不是姑父去世已有三年,表哥刚出孝不久。娘亲恐还不会应了自己此时前去拜访。
但虽说姑姑和娘亲两人相处的并不融洽,但王家和慕容世家终究是世交,也是姻亲,断不能冷淡了来往。
这点,王语嫣是深知的。
她从小便只有幽草常伴身旁,自懂事起,只知道离自家不远的只有慕容表哥一家。
她还记得小时听家里资历老的秦婆曾说过,自家是扬州王家的旁支,在扬州自己有很多家人。
但她从未见过那边的亲戚,只有每个年节微末的一些礼物往来才能证明这点。
想着想着,船就靠岸了。
王夫人一身缎地绣花百蝶裙,头盘高髻。王语嫣立在身侧。身后跟着的三四个丫鬟婆子,同领路的小厮到了临时客居的观泠小居,收拾住处。
王语嫣自上了岸来,便心心念念想去寻表哥,看看他怎么样了。一思及之前从娘亲那里听了表哥身体自大病一场便虚弱了很多,心里便愈发如火燎般焦急了。
翌日,王夫人便携着王语嫣朝慕容老夫人的住处苇桐居而去。
王夫人看着坐在正堂左首憔悴了近几十岁的慕容老夫人,一张口便是夹枪带棒:“嫂子,日子过的可还好?近日来,妹妹可是一直想来,但碍于府上重孝,着实不便前来。唉,才不过八九年,嫂子便同我一样是天涯沦落人了。无论如何,嫂子还是节哀吧!”
说完,王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作泣状。
慕容老妇人端在手里的茶杯轻晃,回道:“不及妹妹苦楚,难为你这么年纪轻轻还得养着语嫣。”
王夫人气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不顾惜颜面,怒道:“按理说,我本可以再嫁,若不是王家从前……罢了,我不计较,你们慕容府的还施水阁烧没了,可别惦记我府里的琅嬛福地。”说罢,哼了一声。
慕容老夫人狠狠地用手揪住手心里的帕子,面上发青。
虞婆子见了,忙来给慕容老夫人换了一杯茶。
慕容老夫人喝了口茶,当下口气不悦,说:“既然来者是客,我便也只好不与你计较,至少也看在我那去世多年的弟弟的份上。那些往事旧怨,既已成定局,别往外出说。”
说罢,她便朝王语嫣招了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让姑姑仔细看看你,出落得越来越齐整了!”
只见王语嫣梳着小女儿的发式,余下的长发被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着,披向背心。说话形容间,如娇花浮水,一颦一笑便可见将来的倾国倾城。
王夫人听闻便笑了声,朝慕容老夫人撇了撇眼,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显然是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得。
王语嫣忙不迭地应了一句:“姑姑,你这是过誉了。”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着,但是小姑娘赞美谁不会开心呢?她脸上的红霞在于出卖了她心里欢快的心情。
王语嫣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慕容复并不在这里。便大胆地朝慕容老夫人问道:“姑姑,表哥怎么不在此处呢?”
慕容老夫人脸上变了变,并不答话。
还是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虞婆子上前接过了话头,回道:“表小姐,春日里冷风料峭,我们公子爷自上次大病过后,身体便愈发的不好了。唯恐出了门子,受了寒气,那便只能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养着身子。实在不便出来相见,真是失礼了!”
王语嫣听完,便道了声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王夫人和慕容老夫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只是亲戚间常寒暄的几句套话。不过,王夫人和慕容老夫人言语之间仍然针锋对麦芒。
不多时,王夫人便带着王语嫣回到了观泠小居。
这几天来,春雨绵绵,春雨如酥。
庭院里大片新绿顺着水色渲染开来,参杂着天的蓝,水的清。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时不时落在屋檐瓦上,滴在叶片花间。
慕容复坐在房间里,仔细研读着四书经义。不时拿过笔来在书页上做下些注释。
读书对慕容复来说并不难,甚至说可以易如反掌。如今,他也以读书观文为趣事一件,手不解卷,时常做些批语。
作为武林声名远播,神秘如烟波的慕容世家,其家传的武功心法又岂非凡品。慕容复修习的这些日子以来,心境明澈,心无外物,许多曾经怨结解开了不少。
如今的慕容复翻书几遍便能熟记于心,再加上前世数十年来的心智。
因而,慕容复能融会贯通便是情理中事。可是就算想得再透彻,身子骨虽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不禁风寒,却也仅是好上三分罢了。
可旁人却不知其中奥妙,只是道公子爷因着身子弱的缘故,只得寄情书文。
突然一阵风来,吹翻着书页哗哗作响。
江为见状立即上前合上窗子,插上栓子。回过头朝慕容复劝:“公子爷,天凉风大。不如进里屋,奴才去给多点几盏油灯,拿个手炉来,再看也不迟啊?”
“嗯嗯。”慕容复点了点头,不由得朝江为笑了笑。
江为一见自家公子爷如此,心里也扑通地不停,面上作烧。
索性他面色较深,他便不顾及了,忙去制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