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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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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扬州的王氏本家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打破了以往的平静。
原来是那日慕容复派去的人手行水路,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便赶至扬州。
一行人只有四五个人,携有公子慕容复的印信和手书。
王家家主王时令一读完信函,便连夜差人将族中有声望的几位族老聚在了老堂屋,商议要事。
第二日,慕容家的人便携王族的两位德高望重族老上了船,驶回苏州。
诸人虽是行动迅速,但族中人皆知晓苏州的王家分支出事了,但不明细里。
王氏族人人多则口杂。便也议论纷纷,人云亦云,传的如风似影。
慕容复自重生以来,难得去见慕容老夫人。一是前世诸多怨恨,二是今生他是能避则避。不过,他这次不得不来。
苇桐居一如既往的沉闷。
慕容老夫人看着坐在下首面色苍白的儿子,不由喘了口气,语气不稳地说:“你怎么今天来这儿见我,怎么不在屋子里多歇着。”
慕容复神情一改往日的冷清,面上似是怯弱似是悲愤,道:“母亲,是儿子对不住。不仅没能在您膝下孝敬,反而让您时刻操心儿子的身子。今个儿儿子来,是有件事不得不同您商量。”
言罢,慕容复拿眼扫过周围的服侍的下人。
慕容老夫人一看慕容复的脸色,当即朝身后的虞老婆子挥了挥手。虞婆子干净利落地领着下人退下。
“好了,到底是什么事,如此小心?”慕容老夫人抬眼看向慕容复。
“前些日子。偶然一次亲耳听见舅妈在那观泠小居独处时抱怨段正淳的狼心狗肺。言语之中,亲昵惆怅溢于言表……”慕容复说到这里便话稍一顿,接着又说:“之后我便又听见舅妈口中似乎说着为那人生了女儿还辜负她的心。”
说到此处,慕容复觉得口中略干,便随意端了茶杯,抿了口。
旁观慕容老夫人,早已脸色发青,拿过摆在桌面的茶盏往地上掷去。
“砰”地一声!
“当真如此?如果是这样。语嫣恐不是王家的血脉。”慕容老夫人声音颤颤。随即又悲从中来,思及自己那早逝的弟弟,不禁面露悲色。
转念想起十年前的种种事端,越发觉得慕容复所言非虚。
她还依稀记得十年前,李青萝同自己的弟弟成亲不久,但自己的弟弟经常外出。
但有段时间,李青萝时常面带笑容,喜不自胜,娇憨玩笑是遮都遮不住,之后又是冷若冰霜。
再然后,她便怀了孕。
然而她那是一直以为是李青萝怀孕的缘故,便喜怒不定。
敢情是那情郎的缘故。
她道是王语嫣是自己弟弟的遗腹子。但今天听见慕容复之言,便当即断定,王语嫣是李青萝同那段正淳私通所生。
越想越气,越气越忿。
突然,慕容老夫人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红的血便吐在锦帕上,红梅片片,鲜艳刺目。
“母亲,你怎么了?”慕容复起身扶着慕容老夫人,大声喊“来人呐!”
守候在外的虞婆子和江为都立即跑了进来。
只见慕容复面无血色,干咳不断,不住地喘气。
江为心头一痛,赶忙上前搀着慕容复,拿过茶水来服侍慕容复喝下,顺顺气。
那头已有人去找陈老大夫来给老夫人诊治。
苇桐居这天很是混乱。不到几个时辰,连有些远的观泠小居都听见了风声。
“那里出了什么事,你去打听打听。”王夫人自前几日起每至黄昏将近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今天越发严重,心口惴惴不安极了。便打发身边的婆子去苇桐居打探消息。
奈何左等右等,一晚上都没个回话。王夫人就连觉也没睡好,天刚刚蒙蒙亮,堪堪能入睡。
到正午时分,王夫人才醒觉过来。忙拾掇了使人寻那婆子来回话。
“可听到什么事情?昨个儿那里乱糟糟的,让我不得安歇。”说完,王夫人用手使劲按按酸胀的额角。
“回……回夫人话,慕容公子不知怎么的在苇桐居呆了会儿便犯病回去养着身子了。慕容老夫人身体有恙闭门不出。”那婆子有点哆嗦的说完。
王夫人一听,便忽地舒了口气,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啊!怪道我昨个儿心里发慌,都没休息好……”说着,便腰身一弯,倚在携榻上,合上眼睛,很是疲惫。
“娘亲,您这是怎么了?气色看起来这么差。”王语嫣走了进来,眼里尽是担忧之色。
王语嫣虽近日莫名地不喜出门,但幽草从碎嘴的丫头那里听了些耳朵。因此也知道自己的表哥慕容复昨天突然大病,就连今日表哥那处的院门紧闭。
而院里的人都不敢妄听妄言,也不同外处的人来往。所以她再担忧也无法知晓更多了。
于是翌日便到娘亲这里探探口风,却没想看到王夫人精神不济的模样。原本假作的三分担忧也成了十分。
王夫人看见女儿着急,也缓缓道:“没事,就是太累了。”拿手摸了摸王语嫣的稚嫩的脸,接着又说:“本来因着你姑父丧后而来探望,叨扰这么久。原是要几日后辞去,回曼陀山庄的。但昨个儿你表哥同你姑姑身子都不好,正病着。我们有不方便这么走了,只得再看看。”
“嗯嗯,女儿知道。女儿必不会惹麻烦,请娘亲放宽心。”王语嫣十分乖巧的说着。
母女二人皆不知祸事将至,房内俨然是母慈女孝的样子。
行舟顺水而行,紧赶慢赶,路过烟花淮水,路过朦胧渔景。自扬州而来的一行人终是到了苏州城外。
慕容复也是接到了消息,暗道:“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很久了。”
于是慕容复差人去将那两位远道而来的族老好好接到燕子坞一处,好生照顾。并传话明日约见。
虞婆子也被慕容复那里的孙婆婆告知此事。
诸事皆备,只欠东风。
第二日。
“夫人,夫人,我们老夫人有事与您同表小姐相商,您看这……”虞婆子佝偻着腰,恭恭敬敬地向王夫人说道。
王夫人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还让我带着语嫣。难道是……难道是她想我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入她慕容家不成?不行,若是从前,慕容复的品行我还倒肯。如今,教我怎么甘心……”
虽是心里怨忿,但当着慕容老夫人心腹虞婆子的面也不好露出痕迹。
强作笑颜,关心了几句慕容老夫人的身体,便让人去唤了王语嫣。
不过一会功夫,苇桐居的正堂里已坐了四人。难得的是一向抱病别居的慕容复也到场了。
王夫人看着慕容复病弱的我模样,心口像堵了块石头,别着劲的难受。
慕容老夫人咳了一声,看着人都到齐了,便肃了肃神色,道:“既然人都齐了,有些事也要辩个明白清楚。”说完朝慕容复示意。
慕容复低下眉,复而看向王夫人,厉声道:“舅妈,你是否与人有过首尾,表妹当真是王家的血脉?”
此语一出,话惊四座。
刚刚被慕容复目光扫到的王语嫣的满心恋慕顿时化为虚空。
王夫人脸已是煞白,下唇颤抖着,夺口而出便是一句:“你从哪里听来的?有何证据?我从来不曾有过逾矩之事,更妄论通奸?”
“当真没有?复儿可是亲耳听见你那日在花廊处爱怨大理王爷段正淳,又当是如何?”慕容老夫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夫人转而泪如雨下,抽噎地说:“想我寡居近十年,从未曾想转投他人。却不曾想过会被一个王家出嫁了的姑娘逼迫,呜……呜呜……可怜我们母女竟被如此羞辱,呜呜……呜呜”
慕容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气的眉头倒立,显然是被王夫人转移话头和惺惺作态惹恼了。便对着虞婆子道:“你去把侧室等候的两位王家的族老请来。”
“是的,老夫人。”虞婆子应声。
王夫人听见慕容老夫人的话,知道这件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随即止住泪,将女儿的手牵了过来。
慕容复见王语嫣已被面前之事吓得惴惴。忽然,王语嫣也抬眼看向慕容复,慕容复便鬼使神差地朝她笑了笑。
少年笑靥温柔似水,那一刻,王语嫣怔然。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那位满脸和善,眉毛浮白,人称平老。后面的这是目光如炬,就是走路略跛,人称辛老。
慕容老夫人起身相迎,十分客气地寒暄几句,领着他们坐于上首的位子。
“两位族老,你们……”慕容老夫人话未说尽,便被那位严肃的辛老打断。
“慕容老夫人我们在侧室听着传话,皆已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不过,”辛老话头一顿,接着又说:“你既已嫁出,便不该插手王家之事。念及此事的的确确难办,且此处只有你一人。且女子,夫死从子。此事该让慕容公子主事。”
王夫人听到这位族老开语便指责慕容老夫人,心头快意,便也止不住地露出喜色。
慕容老夫人见着辛老出言不逊,且顽固不化。但思及王夫人此事真真触到她的神经,她断断不肯放过那个贱人,于是咬牙忍下了。
本想作壁上观的慕容复被这位精明的族老拖下水,不过他也不介意就是了。
于是慕容复,抚了抚袖口道:“舅妈与那段贼私通一事我是亲耳所闻。此为铁证。况乎我慕容复本就不屑于诬陷之事。百般事端,我不相干。你们依照王氏一族的规矩处理便可。”
王夫人欲张口,开合数次,最终还是合上。她实在想段郎了,既然此事暴露,何不抛却诸事去,大理寻段郎?当即定心,便也不露惧色。挑衅的慕容老夫人撇去一笑,坦荡迎上平老的目光,这倒让平老惊奇。
“李氏,你可认错?”辛老叱问。
王夫人既思量好后路,便也舒坦了。反而勾唇笑道:“我李青萝本就不是甘愿嫁入王家的。以至于如今我犯下诸多错事。前事已难追尽,我也承认。没错,我确与段郎有过首尾,且我倾心于他。语嫣,也不是王家子嗣。”
慕容老夫人虽是心里预料到真相,此时也已经面如土色,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话尽于此。辛老与平老对视一眼,平老会意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平老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揭开外层的云锦包布,赫然入目的便是《王族志》。
平老浮白眉尾上挑,手执笔蘸墨于其上如行云流水般挥毫。只见其上出现:王氏第十七代子温之妻,李氏青萝犯七出之条。且私通生一女,遂除族。
辛老当众宣读。“此事已妥善处理,我们也不便叨扰。”平老接着说。
“也好,我会安排妥当的。劳烦您二位远道而来,不妨带点这水乡的特产。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慕容复客气道。而后将手搭在江为肩上,大半个身子倚靠着江为身子,站了起来。
平老看着慕容复如此情形,不由得担忧,忙说:“慕容公子,快坐下。这份心意我们二人收下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道:“无妨,二老去休息吧。”二老无异议。
几日后,两位族老便乘船归去。
远目望去,凝成淡色的黄灰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