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和传》瓜果

27、第27章_破局 第27章_

　　第27章_破局

　　城东伏击战后，王敦退了五里，重新扎营。

　　他没有再攻城。不是不想，是不能。城东的伏击让他损失了百余人，更重要的是损失了面子——他力排众议选的进攻方向，一头撞进了陷阱。将领们嘴上不说，心里在犯嘀咕。

　　建康城内得到了喘息。但顾和知道，喘息不等于安全。

　　王敦有五万人。建康守军加民壮不到一万人。即使王敦不强攻，围也能把建康围死。城里的粮食虽然够撑几个月，但士气撑不了那么久——每天被五万人围着，人心迟早散。

　　"不能等。"顾和对裴渊说，"守是守得住一时，但守不了一世。必须破局。"

　　"怎么破？"

　　"军事上破不了。一万对五万，守城可以，反击不可能。"

　　"那在哪里破？"

　　"政治。"

　　裴渊看着他。

　　"王敦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顾和说，"这个旗号有用，是因为他有'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氏背书——天下人觉得，琅琊王氏的人起兵，不一定是造反，可能是朝廷真的有问题。"

　　"但如果王氏不认他呢？"

　　"对。"顾和说，"如果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导——公开声明，王敦的行为不代表王氏，王氏与王敦切割。那王敦的'清君侧'就变成了'擅兴兵戈'。从权臣变成叛贼。名分一失，军心必散。"

　　"王导会这么做吗？"

　　"他一直在犹豫。但现在——"顾和停了一下，"他跟太子说了'时候到了'。他要动了。"

　　当天下午，王导召见了顾和。

　　书房里还是那两盏灯，那壶茶。但王导的脸上有了顾和从没见过的东西——疲惫，和疲惫下面的决绝。

　　"君孝，"王导说，"我决定发声明。"

　　顾和的心跳加了一拍，但脸上没有变化。

　　"与王敦切割？"他问。

　　"对。以琅琊王氏家主的身份，宣布王敦擅兴兵戈、不忠不义，与王氏宗族无关。"

　　"丞相——"

　　"但有一个条件。"王导打断了他。

　　"什么条件？"

　　"声明发出之后，王敦必败。但王敦败后，琅琊王氏不能被清算。"王导看着顾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声明发出之前，拿到陛下的承诺：王敦之乱平定后，不加罪王氏宗族。"

　　顾和明白了。王导不是不愿切割，是不能白白切割。他要拿王氏的"切割"换朝廷的"不追究"。这是一笔交易。

　　"丞相要臣去跟陛下谈？"

　　"你去比我去合适。陛下信任你。"

　　"丞相就不怕臣去谈的时候，陛下反悔？"

　　"不怕。"王导说，"你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王导在说：我信你的为人。

　　顾和站起来。"臣去。"

　　他当天就进了台城，求见司马睿。

　　偏殿。还是上次那间。司马睿的脸上满是焦虑——被围城的日子不好过，他瘦了一圈。

　　"陛下，"顾和开门见山，"王导愿意公开声明与王敦切割。"

　　司马睿的眼睛亮了。"当真？"

　　"当真。但他有一个条件——王敦败后，不加罪王氏宗族。"

　　司马睿沉默了。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要的是打败王敦，不是消灭王氏。王氏在朝中根基太深，全面清算会引发动荡。

　　"朕答应。"司马睿说。

　　"陛下能否给臣一份手诏？"

　　"手诏？"

　　"白纸黑字。臣拿给王导看，他才能放心发声明。"

　　司马睿看了顾和一会儿。"你倒是处处替他着想。"

　　"臣替大局着想。"顾和说，"声明早一天发出，王敦早一天瓦解。建康早一天解围。"

　　司马睿点了点头。"写。"

　　手诏当场写好，盖了玉玺。顾和接过手诏，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贴身收好。

　　"陛下放心。"他说，"最多十天，建康之围可解。"

　　"十天？"

　　"王导声明一出，王敦名分即失。同时，臣已联络江州内部力量，在王敦后方制造事端。前方受挫、后方起火、名分尽失——三管齐下，王敦撑不过十天。"

　　司马睿看着顾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和，"他说，"若此围得解，朕记你首功。"

　　"臣不要功。"顾和说，"臣只要建康平安。"

　　他退出偏殿，快步往丞相府走。手里攥着手诏，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终于看到了终局。

　　当天夜里，王导拿到了手诏。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诏放在案上，闭了一下眼。

　　"明天。"他说，"明天发声明。"

　　顾和站在书房里，看着王导。这个温和了一辈子的政治家，终于做出了他这辈子最难的决定——跟从兄公开切割。

　　"丞相，"顾和轻声说，"这是对的事。"

　　王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对的事，往往最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