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和传》瓜果

26、第26章_各战 第26章_

　　第26章_各战

　　假情报是通过方文书传出去的。

　　顾和没有找方文书谈话，没有威胁，没有收买。他做了一件更简单的事——在方文书能接触到的一份公文上，"不小心"留下了一段批注。

　　批注是顾和的笔迹，写的是："城东青溪段防务薄弱，需急调民壮补防。西面城墙已加固，可暂缓增兵。"

　　这段批注看起来是顾和写给自己的备忘，不小心混入了公文。方文书在抄录公文时看到了这段——就像他之前看到城防部署图一样。

　　他没有忍住。他抄了一份，通过韩皮货商传了出去。

　　三天后，裴渊通过邓副使的渠道得到了王敦那边的反应——王敦在军事会议上讨论了城东方向。

　　"他上钩了。"裴渊说。

　　"还没有。"顾和说，"他在讨论不代表他决定了。他在想。"

　　"他怎么想？"

　　"他在想三层。第一层：城东薄弱，我攻城东。第二层：这是假的，他们故意引我攻城东，城东有伏兵。第三层：他们知道我会想到第二层，所以城东是真的薄弱——他们赌我不敢去。"

　　"所以他会选哪层？"

　　"第三层。因为他自信。他觉得自己比建康这些人聪明，他觉得自己能看穿所有计策。所以他会选择'反其道而行'——去攻城东。"

　　"万一他想到了第四层呢？"

　　"第四层是：他们知道我会想到第三层，所以城东确实有伏兵。但他不会想到第四层。因为第四层的前提是他承认自己可能被骗——王敦不会承认这一点。"

　　裴渊看了他一会儿。"你在赌他的自负。"

　　"不是赌。是算。"顾和说，"王敦此人，果决刚愎。刚愎的人最大的弱点是过度自信。他相信自己能看穿一切，所以他会选择最'出人意料'的方案——攻城东。"

　　二月十六日夜，王敦军动了。

　　不是从西面——是从东面。一支约三千人的精锐部队，趁夜绕到城东青溪入河口，试图从那里登陆攻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裴渊已经等了三天。

　　裴渊的伏击布置得很简单。青溪入河口水面窄，约二十丈宽。两岸各蹲了十二个人，手持弓弩。河道中间水下打了两排暗桩——不是完全封死，但船过的时候会减速。

　　王敦的部队分乘二十条小船，趁夜色驶入青溪口。

　　前十条船过了。后十条船撞上了暗桩。

　　船速一减，河道里立刻乱了。后面的船撞上前面的船，挤成一团。

　　裴渊在岸边举起了手。

　　"放箭。"

　　二十四张弓弩同时发射。箭矢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听到"嗖嗖"的声音，然后是惨叫。

　　半渡而击。敌人在水上，无法展开阵型，无法还击。弓弩手在暗处，敌人在明处。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第一轮齐射放倒了四十多人。第二轮齐射时，前面的十条船已经靠了岸，敌军开始登陆——但裴渊早就在岸边设了绊索和鹿角。登陆的士兵绊倒的绊倒、被刺的被刺，乱成一团。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王敦的部队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和四条船，退了回去。

　　不是大胜——敌军主力毫发无损。但效果远超战果本身。

　　第一，王敦知道了自己的情报有误。城东不是薄弱点，是陷阱。他对建康城防的判断被打破了。

　　第二，王敦的将领们开始怀疑他的决策。攻城东是他力排众议定的，结果一头撞进了伏击圈。威信受损。

　　第三，建康守军士气大涨。这一仗证明了：我们不是坐以待毙，我们能打回去。

　　顾和在城墙上看着东面的火光渐熄，裴渊从城东段走过来。他的甲胄上溅了血，但不是自己的。

　　"打退了。"裴渊说。

　　"伤亡呢？"

　　"我们伤了三个，没有阵亡。"

　　"好。"

　　"王敦不会再来攻城东了。"裴渊说，"他要么回西面强攻，要么围而不攻等我们粮尽。"

　　"他不会等。"顾和说，"他后方不稳，拖不起。他会回西面强攻。"

　　"那西面守得住吗？"

　　"守得住。"顾和说，"西面城墙最厚，箭矢滚石最充足。他强攻，我们用城防消耗他的兵力。他耗不起——五万人每天吃的粮是个天文数字，他的补给线从荆州拉过来，太长了。"

　　"所以关键是时间。"

　　"对。我们只要守住——不需要反攻，只需要守住——时间一长，他的后院会出问题。"

　　"江州？"

　　"江州。"顾和说，"赵某传过消息，江州内部有两个军官不会跟着王敦走。如果王敦在建康被拖住，这两个人加上其他不满的军官，足以在江州制造麻烦。补给线一断，王敦就是孤军。"

　　"还有一件事。"裴渊说。

　　"什么？"

　　"王导。"

　　顾和转过头。

　　"我今天在东宫听说，"裴渊压低声音，"王导跟太子殿下密谈了一个时辰。太子出来之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顾和心里一震。

　　王导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