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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闹 但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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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的待选人像裹了大包裹,行礼还都是人。练海棠随行的父兄赶到,对雁迟喊打喊杀。这还算是一天中的白天,是比较光明的部份。练海棠的爷爷却说都是自己孙女的错,还说雁迟合眼缘,要收为干孙女。明摆着见端木十方支持雁迟,起了李代桃僵的主意。听练海棠爷爷说这些话时,雁迟就觉得是一天中最冷的半夜,寒意阵阵,起身说了句:“错爱当不起告辞,”就走。越走越快,走变成了跑。
练海棠,还没有死。
但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总被人看成死人。
在月明星稀下跑了一阵,跑又变成了走。想跳进铁茎菏溪的冲动慢慢压下去,毕竟水太冷太急。
就步回自己住的偏僻小院。院子很小,一个人住还算宽畅。院名茵庭,一片知母草茵绿,还栽着一本白色的曼陀罗,一棵高大的木香。端木十方一听说雁迟要住在这儿,脸上就变了颜色,说这是有罪的奴婢犯过时所居怎么成,跑去与管家理论,再也没回得来。
独孤胜男搬进上宾院梧桐院时示威地看了雁迟一眼。花非花吓坏了,非要拖着芳卿和严子规在梅韵阁做伴住下。严子规想马上走,琴痕却要留下,被人请进听雨轩。唐十九独居雪晴楼。
院里还有棵长得七扭八歪的老松,绿盖如伞,占了大半个院子。树上有人。
“给雪雁找食不是理由,”雁迟熟悉那双手,粗糙,多茧但也修长有力。
“能成为借口就好,这里松塔多松子,鹌鹑爱吃”树上的琴痕透过松针望星,暗沉的天空云多星渺。
“它爱吃肥肉讨厌素食,你正在硬塞进它口里,”雁迟两手抓住一根粗枝,荡上树。
“你不了解鹌鹑,它喜欢跟我客气,”琴痕神秘地说,卡住雪雁也很肥的脖子,掰着雁嘴。
“明明是只雪雁,”雁迟嘀咕着。
在阴影里,有松脂好闻的味道。暗沉的清香随风。
琴痕双手托雁,捧到雁迟鼻跟前:“你,认识它吗?”就像在问,你,记得我吗?
雁迟的手慢慢靠近,像是想摸雁羽,又收回来:“我怕它咬我,毕竟是生人。”雁迟说完,跳下树去。
“他们说雁冬迁春归,”琴痕说:“我该找一个冬天把鹌鹑放飞,可它总走回来。”
雁迟的脚踏在绵绵的枯黄的松针上:“很多的野雁死在了南迁的路上。”
小院的门呀呀开了,严子规的葱绿黄花绣花鞋踏入院里。严子规瞄见松叶里的人高兴道:“师伯!我可找到你了!”。夜色下,白衣如雪的严子规明眸亮丽,脸颊上红晕珊珊可爱,连旁边的白曼陀罗与之相比,都没有了光彩。严子规看见雁迟,略一吃惊地点头施礼。
雁迟一笑,走向严子规身后的端木十方。
端木十方转一眼院子,将树上人收入眼中,别一眼地下严子规让极乐鸟先飞去找琴痕。
“你真不善长和人争,还好,我很善长。”端木十方伸出手想握住雁迟的手,雁迟却塞进去一支曼陀罗。
雁迟说:“好在,现在争的是人后的几大家门,我就当跳一场傀儡之舞,记得借面具给我。”
“在想什么?”端木十方对一朵木香挤眉弄眼。
“练海棠说,有人是真的爱你。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就是她自己?”雁迟看着着折下的曼陀罗有些锋利的断口,那就像一把刀。
“我觉得所有待选的女孩都爱我,”端木十方很自信。
“那就太可悲,我不希望,”雁迟冷道,身后明月月越升越高,像把树上的琴痕裹进柔和的光圈中。
远方有喧哗声,灯一盏盏点亮,像火在蔓延。
带路的仆人请四人到梧桐院。
赤足的仆人道;“是独孤小姐。”
独孤胜男倒在浴室的温泉中,满身是血。房顶被砸出大洞。
“这屋子太热,温泉干嘛还放那么多火盆?”端木十方望着对他摇头搭着独孤胜男脉门的楚芳卿。
“她已断气,像被重物击伤,”琴痕看着独孤胜男涣散的瞳孔。
所谓的神医,不过是能救将死未死之人。
“她被炭气迷晕了,可是那么多的守卫从人,谁能再靠近她下杀手?”雁迟望着建在崖下的梧桐院。
琴痕满屋转了下,试了试温泉水道:“好凉,难怪要加火盆。”
端木十方听完护卫的禀告皱眉道:“他们说是巨石落下,刚好砸在这儿。可是,巨石呢?”
雁迟想起隋炀帝之母正是太后独孤氏,道:“不是巨石是巨冰,砸下来被温泉和火盆给融了。这回,是谋杀。”
琴痕举着一块碎冰对着雁迟:“端木家确有藏冰室,冬储夏贩。”
“这梧桐院本要给雁迟住的,我去争,没争上,”端木十方想起来,目视雁迟。
“取冰运冰无人知,这端木家有问题,”楚芳卿抬头,透过大洞,梧桐院背靠的高崖投下长长的影子。
花非花瑟缩地靠在严子规身上。
唐十九姗姗来迟,缓缓而入,款款生姿道:“好热闹。”
感觉有的人总在等待人犯错。当然,雁迟努力说服自己。端木家大管家雷霆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出现在有祸事的地方。至于自己和练海棠那场打斗,没死人就不算大事。
大管家说:“请雁姑娘回院稍坐。”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地夹住雁迟。
雁迟噗哧一声笑了,而且像是觉得太好笑,停不了。好不容易笑完道:“我是疑凶的上好人选,来历不明,要给独孤家一个交待呀。皇亲国戚的独孤家。”说完接着笑:“我最好再反抗逃跑,那就坐实了是罪人。追捕途中杀掉,大家都干净。但我不想走,唐十九,唐门有佳酿九月九,入喉如火,你请我喝酒吧。”
“好,”唐十九望向独故胜男,竟然有一丝怜悯。
琴痕一语不发地低下头再次仔细验看。
端木十方与雷霆对视。
雪晴楼的牌匾上写着:快雪时晴。楼高不过两层,六角上有坠有铜风铃,正厅已摆好一把玉壶,一对玉杯。当风动铃响,灯光投在光润的壶壁上,有那么点风萧声动,玉壶光转的味道。端木家的人把雪晴楼四面把定,雁迟倒下满满一杯酒,一口灌下,把杯底给唐十九看:“为什么来这儿?”
“怎么,寡妇不能再嫁?也罢,我为成为唐门门主而来。嫁不嫁不打紧,我要赢得端木家当权者的支持,与我的心上人决一死战,一争门主之位。”唐十九也饮了一个满杯,说得云淡风轻。
“你是理智杀人派,杀人有理由。唐门再跨前一步,就会引来群攻,需要一个人刹住。”雁迟举杯和唐十九碰杯。
“说是待选,其实是和几大家门约好了会商。”唐十九晃动酒杯:“消息走漏了?我爱的人为了破坏和谈出手杀了独孤胜男?他杀人太滥,又有和宇文化及联手的趋向。”
雁迟说:“我敬你。”
“独孤胜男会不会也是自杀?她,得了重病。治下去会很痛苦,而且没有希望。这是为什么素问谷的严子规纳还了惊鸿却留下来。他们要照看独孤胜男的病。对了,她的病很怕冷,一天有一个时辰全身如冰,所以添了很多火盆。”唐十九再饮。
“不可能。她最后的表情是惊讶与不甘。她才是爱十方的那个人。她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自己而来。一年前,我见过她,我才想起,”雁迟缓缓闭上眼:“十方来接我逛庙会。她远远跟着,穿着女装,没带从人。天刚下雨,泥水污了她的锦衣绣覆,她跟了我们两条街,手里拿着对小白兔泥偶。十方属兔,那天是十方的生辰。”
“后来呢?”
“没有后来,又下起了大雨,十方急着拉着我避雨,不小心撞翻了她,小白兔泥偶掉在泥水中。我去捡,她一脚踩碎,扭头跑了。十方和我都是第一次见她,谁也不认得。”雁迟睁开眼,有一滴混浊的泪。”
“认得怎样?端木十方什么都不记得好些。”唐十九说,声音有些哑。
红烛静静烧,蓄了层层叠叠的泪。
不远处的梧桐院偏厢里,独孤胜男安静躺在满是鲜花的床上。
端木十方推门而入,在床边放下一对小白兔泥偶。
雁迟在雪晴楼二楼望着梧桐院灯火。
唐十九睡了,醉倒在酒桌前的绣塌上。唐十九醉倒前说:“最后醉一次,醒后去和我爱的人拼命。”
远方有曼妙的歌声传来。那是极乐鸟在歌唱。
“把雪雁借给你抱,”琴痕好像一只大鸟,飞到了雁迟身边:“我抱得手腕都酸了。它又太胖,在我肩上站不住。可惜我不能把谷中浣熊带来,它们更好抱。”
“试一试吧,丢出去久了它就会飞了,”雁迟把雪雁接过一丢,雪雁一惊,扑扇几下翅膀,矮矮地勉强滑飞着。
“看吧,”雁迟跨出栏杆,在在飞旃瓦上,伸出手想离大大的月亮近些。
“原来你也醉了,但是脸不红心不跳真难看出来,”琴痕揪住雁迟的衣领阻止她想飞的动作,像揪住那只胖胖的雪雁的颈羽。
夜慢慢地消散,白天时仆佣请雁迟等人去见端木老夫人,才知道花非花太害怕,已是请辞骑上快马溜了。
“也好,她和他师傅妙手空空一样,都是恋物的脾性。尤其对那些重重机关守护的宝物有占有欲。我很疑她师傅把我说成了宝物,把你们都说成了机关,哄起了她的好胜心才哄地她来,”端木公子把长发束进碧玉节中清爽道。
琴痕难得没抱着雪雁,穿着墨竹灰袍,釉黑皮肤衬着,双眼末处狭长延展,鼻梁高挺,嘴唇略厚。
雁迟和严子规一左一右走入花厅,雁迟被芳卿唤住,回转身步向芳卿。
“不好,花姑娘没到客栈打尖,她的马血流满身地跑了回来!”
“是绑票勒索,他们说,要端木家的传世宝物白玉山?”芳卿递给雁迟一张字条,望向大步踏出花厅下阶的端木十方:“杏龄院远随的人只来得及救下端木家重伤的从人。”
“白玉山,又不是和田,”雁迟嘴里念着,迟疑地看着端木十方。
“他们要我现在到七里亭赎人,我现在去一趟,奶奶马上要见你,你留下来,”端木十方取过纸条。
“等等,你会带上白玉山吗?没有白玉山他们会现身吗?”雁迟扯住端木十方。
端木十方慢慢把雁迟的手脱开:“只有历代宗主才有权掌管白玉山,我还不是宗主,不能过问。”
雷霆从耳洞转出,横在两人中间,恭敬道:“老夫人有请。”一摆手,两行从人围住雁迟,拥着往前走。
琴痕略一思量,抢出花厅,严子规不语,好看的娥眉一紧,手一抬,极乐鸟翩飞。
芳卿想跟上快走远的雁迟,雷霆端过一盏茶奉上:“楚姑娘少坐,饮杯鸟嘴香不迟。”
芳卿左闪右闪总被挡着,再一抬头,雁迟等人已没了踪影。
雁迟心里念着花非花,又想起白玉山,是贵重的玉石山吗?但比起端木家在外的生意又算得什么?雁迟心里影着事情,不妨被人一推,差点栽在地上,只好用轻功里的踏雪无痕稳住下盘,足点地站住。雁迟没心情张望四周,却嗅到一阵芳香,面前是一片菊花海。而且全是白色的息夫人。
“息夫人,”雁迟拈过一叶花,花是翻起的珍珠蕊,沁出雪水白,落下卷针纤瓣。
“伤心岂独息夫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立在一叶花上,轻功超卓。
端木老夫人梳着扶云鬓,,着暗红袍,挽灰纱绫。这是一个把时间变成韵味的女人。雁迟看着她优雅地踏花而下,觉得她脸旁那几道浅浅的纹是曾经微笑的地方。
雁迟请安,有些局束。
“我,一直在想,十方会怎么做?”端木老夫人选着用剪子摘下几朵开败的白菊,插在石几上三彩瓶里。
“啊?”
“我猜他大闹该携名妓而归,这一把是玩的小的,只请了如意楼的人做戏,看来还留了点余地,”端木夫人用手摘掉花上枯黄的叶子。
“夫人见的彻,可十方也是寸步不让的人,”雁迟照实说,想这戏也演到头了,念着往日恩情,帮十方说心里话。心里有些松一口气的感觉,可是想起独孤胜男和练海棠,心又紧又沉。
“这活儿难吗?”端木夫人捧着插好的花沿着鹅卵石路向东行。
雁迟想接过花,没搭上手,也踩着卵石路走:“插花不易,十方委的事更难。”
“端木家是官宦出身,碰上陈朝的冤狱,满门抄斩。侥幸得脱的先祖立上重誓后代不得与官宦为伍。而今天下动荡,炀帝苛政荒淫,未几将有大祸。我老了,十方能在风雨中佑护全族吗?”端木夫人度月季篱,穿假山石。
“他能,”雁迟略一顿:“但他未必肯。”
端木夫人转过一面爬满藤萝的照壁:“我是福薄的人,儿子媳妇去得早,”再转过几进房舍,早把雁迟转晕了,不知在深宅大院哪一里。回头一看,没有一个仆从,四周空旷,略像练武的校场。可也不对,空地背靠两仞峭壁夹着的一线天小路,左首是刻满佛经的山崖,间有黄杨槐柏。崖上杂生百草,偶有虫鸣。右首边也是山林,莽莽苍苍。
“这是?”雁迟见右首边小岗上有座石碑,草书道:端木无涯伉俪之墓。
怎么不是葬在东郊端木家祖坟?雁迟心里有疑问,想墓制也草率,只有两匹石马。
端木夫人的表情似悲似喜,亦真亦幻:“儿,我来了。”沧然两行老泪,人仿佛一下衰老了很多,挺直的腰板也弯了。雁迟不敢逼视真切这无人知的悲伤和酸楚,退后跪下,行了大礼,心里默默代端木十方问安。端木夫人将花贡上,却看见雁迟缘藤攀掾左首的山崖,挖取了一棵野兰,荡藤依石而下。雁迟探询地看向眼角泪花都抹尽变回了可敬而不可亲的端木宗主的端木夫人,怀里葛叶包着的带根兰花含苞,只露着一丝娥黄。端木夫人点点头,雁迟将新采的兰花种在石马边,小心培着土。
“你们如何相识?”
“我接了桩买卖,去采一株断崖上的珍品兰花,不慎失足跌下崖,十方救了我,”雁迟从菊花瓶中倾了些水,淋在新植的兰上,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好像就在这不远,隔了几座山?”
“你喜欢兰花?”
“一般,兰太清冷,但大部份人都喜欢,我的主顾中还有人爱兰成痴。我帮它搜求过百种珍品兰花。”雁迟想想答道:“兰为花中君子,文人说其有节有品。其实草木有本性。不过也是一朵草花。”
端木夫人听着,摇摇头,有些失望,远处有几声钟声:“那是送独孤那孩子的。他们家和朝庭关系太紧,本不在应选之列。本来端木家山野散人就是本色。再者南北两大世家结亲也太招眼,宇文化及大权在握不会让武林一统。但那孩子一片痴心,又命不久已......我让家人都去送她。”
一种气息像闪电一样划过两人的意识。风中血腥气飘着,许多视线盯在两人身上,林中闪着点点幽绿的光。
“狼!”端木夫人道。
“大白日,平白哪来?”雁迟看见群狼封了来路,握紧萍踪断剑,想到端木家人一半去了七里亭,一半去给独孤胜男送葬。
端木夫人从瓶里取了枝菊花:“你的练好像烧毁了?”
雁迟采下一片兰叶,含在口里,叶笛响了三长两短。
雁迟鸣笛时,群狼的前锋,七八头壮狼忽然扑上来,也不叫,就是咬。
端木夫人的菊花枝分为五截,刺中几头狼的颈脉。
余下两头,被正鸣笛的雁迟用断剑捅倒。
人与狼在第一轮血战后对持。
“好奇怪,山中狼多不过二三十,这里其码有五六十只?”
“那些毛色发白,出奇健硕的是雪狼和草原狼,它们不该出现在这儿。三种狼混群,太奇怪。”雁迟喃喃道。
“太多了,只杀不打,对准要害,”
一片不知名树木的叶子坠地,七匹狼箭一样射出,来不及拔出砍在上一匹狼喉上的断剑,雁迟只得徒手捏碎另一匹狼的喉骨。
又是七匹狼的尸体,雁迟像用狼血沐浴,与端木夫人背靠背喘着气。
“他们没被吓退,眼神有些呆滞?”
“不好!摄魂术?”雁迟见狼眼里有血色轮圈,圈外又有一横点。
“难怪不怕死。找出头狼也没用了。除非找出施术人解术。”
“一对一也可以解被摄魂者的术,但太费力。狼,太多了。”雁迟喘息着戒备。
“这种非正门我不太懂。”
雁迟盯上一头后排的巨狼,缺了半边耳,在巨狼中心,眼神半混沌,欲近且退,好像有一丝迷惑:“狼王!最清醒也最难控,肯定中术不深!”
雁迟跃到狼王跟前,用断剑分开狼王的嘴,与狼王对视片刻指间多了几只铜铃响动。
狼王眼由浊而清。
狼王醒了怒吼想唤回群狼清醒,也对冒犯杀狼的两人切齿。
“不够,是三群狼合群。”
杀不完的狼,醒了的头狼由怒吼狂燥不知所措而开始观视,转而向林深处跑去。
“高贵的雪山狼和草原狼是不能奴役的,”雁迟望想狼口掩住的林深处隐约的人影。
杀戮变得更加原始,雁迟尽量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端木夫人杀狼如插花,身姿飘逸,手下血肉翻飞。
未几,苏醒的狼王重伤而回,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看来是找奴狼摄魂者所致。
但狼太多,木然地进攻,除了撕杀的本性,只认准两个人为目标,至死不退。
有抢食的豺狼被血腥引来拖走狼尸。
来的路上有香料在被燃烧,是送走独孤胜男的礼节。浓郁的香气掩盖了血腥。送行的哀乐喧天,还夹杂着佛经和大悲咒。这块谷地是端木家的禁地,老夫人喜欢独自拜忌。也给了贼人可趁之机,在此围猎。
那叶笛没有听到吗,太吵杂,眼下已没有再鸣敌的机会。也不能退到那狭窄的一线天。群狼主力重积在来路。
不能再等了,动作开始变得麻木和迟缓,虽然只有一点,也是致命的。断剑仞口砍杀太多而有些钝,在肉骨上略卡。只有孤注一致。
“看准了就走,”雁迟小声说。凝住心神,在脑海里重温摄魂术的法决,跳过“物迷”,“心迷”,使用“神迷”,才有可能一次解开多个受术者的摄魂。走进群狼的心,解术者和摄
魂者通过狼群意识波做为媒介拉锯,意志不坚者容易陷在术中,颠狂发疯。
雁迟进入半忘我的禅定状态,袖中返魂散发迷离幽玄的气息护住她的心神,十指飞丝悬鸣着清脆又沉坠的四相铃,四相铃离鸣动着两仪珠,只有唇形维持着“走”字。
狼群的动作慢下来,狼眼在清浊间易换,这是两名摄魂者心念上的暗战,通过声频波动角力。
一小半的狼开始清醒,天性使它们排斥不同的群落,找寻同伴,呼唤狼王,重伤的狼王引颈长鸣,嗅着风中野性的气息复萌。在狼阵大乱,异群狼互相攻杀时就是机会。
端木夫人却没有走,看着雁迟自语道:“摄魂术,原来真的存在......”,砍翻挡路的狼想靠近,却被香阵阻绝。
但情势却在恶化,大半的狼还没醒,醒的狼因为异群咬杀也杀红了眼。生机转瞬而逝。雁迟醉角有一丝血丝,跌坐下,香阵变得薄弱,雁迟终于倒地昏睡,清醒前的一刻毫无还击之力。端木夫人隔得不远,却成群狼重心,寸步难近。
一 只匹狼塌破香烟对雁迟的喉间张开嘴。
这匹狼的嘴没能咬下,一条细不可见的丝线缚住了它的颈,一拧,一和狼头滚下。
雁迟在努力地收摄心神想醒来,朦胧间觉得被抱起。
“但愿不是狼,”雁迟想。
琴痕抹去雁迟脸上一抹嫣红的狼血,望着香末留尘略微把两道弯眉染白,脸上的神情崩紧,触到人的温度,又不自觉得变得柔和。
“半吊子的生手,”琴痕好像觉得很好笑,抱起雁迟,杀了山中狼,逼退击伤雪狼和草原狼。
余下的狼分成两群,退入林中,被污辱的怒吼响起,也有身在异乡的悲鸣。
端木家的人还要追猎,琴痕摆手止住:“敌人是人,不是狼。”
没多久就听到人的哀鸣,和狼的啃食声,让人身上起寒战。
琴痕自顾抱着雁迟,绕过想接手的端木家侍女,向端木夫人略一施礼而去。
家丁想拦着,夫人一个眼神止住,低身验看雁迟杀的狼。
雁迟在暖炕上觉得很舒服,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左转转,右转转,把自己和被子卷成一个大白花卷,自己快乐地蜷着,惹来一声像低低叹息的浅笑。
这声浅笑让雁迟猫一样地醒了,模样懒而戒备,弯弯手指不见血,也不在茵庭小院。这是大屋连着阔厅,雕花棱大窗接炕,炕用青砖整平,铺着厚厚的羽被和毛皮。雁迟是睡在坐炕上,远处有梨花木大床,紫檀桌凳,迎春花斜插在高角三耳兽尊里,一架书伴一只日冕。
“十方!?”雁迟想起一些事。
“我不是,”琴痕在擦拭一柄剑。这柄剑叫泪痕,剑身中段有透明如泪的痕迹,剑身清亮而有水意。是上好的宝剑。可是相剑人说其兆不祥,所以至今也没用过。
“琴痕,”雁迟看着剑唤着人。
“这里是听雨轩,你看那十八口大缸栽着紫色睡莲游着锦鲤就有蓄水救火之用。”琴痕合鞘,将剑归匣:“你的断剑口都砍残了,索性煅成一口宝刀?”
“不,故人之物,”雁迟下炕问道:“花非花救回来了吗?”
“没有,匪人把她连七里亭一起炸了。”琴痕瞄到雁迟按紧断剑:“没有白玉山,带去的千两黄金也没人要。”
有那么一首歌谣,端木庄中白玉山,白玉高山海中生。端木家有美名“龙宫,”为什么?就因多宝物财富?
泥足深陷的雁迟被芳卿抱住,强灌下一碗药,听她怨说端木管家任事不理,催着她去送独孤胜男,不让她一起见端木夫人。又说端木十方一身火药地回来,马不停蹄地发信妙手空空。如今人心慌,都暗地里偷说端木家大厦将倾。
“神迷”摄魂术的使用影响不小,脑子里浮起一些隐晦的片断:有高山之颠的美景,成片的野兰,隐约的兰香,老僧入定。不记得的场景交错,恍乎记起端木十芳说喜欢的人身上带着兰花的香气。是谁呢?明明知道却想不起,还有想起和端木十方的相识,跌下崖被救变得有些模糊。好像自己不是失足而是被推下去!?
琴痕一按一架古琴的弦,雁迟混乱的头脑变得清明但也空白。
“起风了,”透过雁迟琴痕望着端木山庄身后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