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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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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谷是一座广阔平坦的山谷。背靠高耸入云的大苍山。大苍山多药草,山下谷地多温泉,未有人居时常有黑熊山猴等野物入谷泡泉疗伤病。现今医谷大成,人兽亦相安。素问谷远离要道城镇却因良医宝药而人烟渐盛.
野狐谷离素问谷有三千八百里。雁迟穿着釉青的麻长袍,用长发中一根麻花辫束住发丝,刚想捧水洗面,一声巨响由东方传来。雁迟叹口气,长而细的眉眼更眯了,两个酒涡一深一浅地绽开,双手打开,怀里多了端木十方。
端木十方长得很好看,有种俘获人心的力量。雁迟觉得他像刚出生的小狐,零乱的刘海下眨巴着靡丽的眼,气鼓的泛红双颊,用咬人的神情紧抱着雁迟对来人说:“我不回去。”
雁迟知道有人闯谷,但是十方不会炸断龙石。闻着呛鼻的火药,雁迟转过身面对一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雁迟最近牙疼,看到来人的端木家服色,一挥袖,一片竹叶插在端木家的拜贴上。
来人中有一鲁莽少年,阔面宽唇,一气之下发出了端木家的独有信物惊鸿。惊鸿其实更像蝙蝠,紫金钢制,体分四节,两长翼与短尾,活扣居中,随风借力,仿佛有生命的追着目标不放。
雁迟知道躲闪没用,仔细辨清风向风速,用八卦柔云掌改动风压,将惊鸿停在手上,白了那少年的脸。
彼时,端木十方被一群不怕生的野狐围着,身上巴着各色红的,灰的,白的可爱小狐,玩的不亦乐乎。
有掌声响起,只拍了一下,惊鸿在雁迟手里一动,险些打乱雁迟凝的气息,雁迟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但对方说出来的话却是赞许。“姑娘已收下信物,端木家下月初月排宴,届时恭侯大驾。不愧,是少爷选的人,”开口的正是领头的中年男子,谦和有礼,岁月的苍桑让此人有股危摄人心但却内敛的感觉,一黑一蓝的双色眼眸。正是名动江湖的端木家第一位外姓管家雷霆。
雁迟一惊,反转手中惊鸿,腹背上刻着“邀月”二字。江湖皆知,端木家长房嫡子成年则排宴赏月,说是赏月,其实是赏人。与宴者都是武林名门之女,也就是未来端木宗主婚嫁之选。
雁迟觉得现在头比牙更疼:“那个,误会了,我是他的损友不是他的桃花,只有他想斩桃花的时候才利用我一下。”
“公子说,非君不娶,”雷霆一笑,像听到耳边风。
“他的话能信,桃花能结出梅子,”雁迟想现在把端木十方杀人灭口会会太晚?按下头上暴出的血管,意欲用手上的惊鸿瞄准端木十方。端木十方看见了,抛来一个媚眼。
“总之,端木家一言九鼎,姑娘即已名列席上,只怕此刻遍天下都知道了,”雷霆适时道:“我留下从人车马,姑娘收拾行装准备明日上路吧。”说完,飘然而去,余者随行。只有刚才最先出手的少年忿忿地看了雁迟一眼也退出谷外。
雁迟好气又好笑,气极笑得格外艳丽,口气倒很干脆:“我不去,没人能强要我去。”
“我还不想成亲呢,不一样被逼上梁山?”端木十方从狐狸堆里起身,笑地比狐狸更狐狸:“我买醉青楼,流连花丛。没想到那些大家之女还是赶着嫁。连你在内,只有七人收到请贴,其余都是来头不小,你得早有准备。”
“你下地狱不干我事,她们八成看上端木世家这块金字招牌,”雁迟皱眉。
“我这是要和你做买卖,如意楼已有半年没有开张了吧?我请你?”端木十方顿一下道;“用两生花为酬。”
如意楼,一个若明若暗的名字。甚至有人说,它并不存在。
如意楼专实现人稀奇古怪的愿望。但是,代价很高。
雁迟觉得端木十方的视线里有些深不可测的东西,是他低吟浅笑,扇底桃花舞春风时没有的神情。像水上的霞光漂浮晦暗却有异彩。
两生花,禁忌之名,却是雁迟希望所在。
远处高峰上已走离一座山的雷霆用鹰一般的目光注视脚下雁迟所在的荒野谷地。
雁迟突然一笑,明眸如满谷早春翠色动人:“客人,这桩生意我接了。”
当有人用杀人的武器当请贴邀你赴宴:雁迟在袖下笼着冰凉的惊鸿,看着端木山庄门前另外六个女人。
打头的是与南端木齐名的北方武林名家独孤世家的千金独孤胜男,瓜子脸,娇翘的小鼻,樱桃红唇,发色略棕,因与太原李家与姻亲关系,略有鲜卑族血统。笑起来有些异域风情,只可惜,那笑里没有暖意,像在心上搁了一块冰。独孤胜男着的是胡服男装,开领叠襟,金镶银滚边,搭着橘色衣料和笔直的衣袖,有一分英气三分傲气。雁迟下车时就感到独孤胜男的视线,彼时端木十方刚从同一辆车下来,一手扶接后面的雁迟,雁迟回望长阶顶端的独孤胜男,想抽回端木十方握着的的自己的手。但端木十方松动的手像钳子一样抓得雁迟生疼,一用力,雁迟向前靠近端木十方的脸旁。不知情的外人看起来,那就像贴耳磨腮。
“要有点职业操守,”耳旁传来端木十方的低语,生生把雁迟不情愿的头再掰向自己几分。透过端木十方的发隙,可以看见独孤胜男的随从蜿蜒布满了长阶的一半。长阶中段,一名着红纱小蛮靴的妙龄女子不忿地与独孤家的随从保持着距离,水眸大酒涡,耳环是大大的银环下坠着细穗。
“练海棠,你的远房表妹,”雁迟望向红纱衣包裹着曼妙身躯的练海棠手里威震湘南的棠棣之鞭。练海棠是天下镳局之主的次女,长于用鞭,喜好在劫镳者身上鞭出血淋淋红艳艳的海棠花。雁迟觉得背上有嗖嗖的凉风。
“现实总是残酷的,我还巴望着她会忙于天下镳局刚接下的十万两官银的押运,”端木十方同情但是毫不犹豫无耻状地看着雁迟:“说什么来着,早叫你捎上天蚕宝甲和杏龄院上好的的伤药。”端木十方还想说下去,被雁迟抓住嘴角向两边拉伸:“素不相识的女人为寡廉少耻的你要明争暗斗,这世道是越来越堕落!”雁迟用笑的表情在端木十方的耳边吼,很后悔自个儿没修习狮子吼这门博大精深且很实用的功夫。
“端木公子不过是锅里的一块肥肉,我们大多是家族的棋子,姑娘快别扯了,端木公子的脸皮快被扯烂了。你说我被迫来夹块自己不想吃的肥肉我也得夹块卖相好的对不对?”有人千里传音给雁迟递话,清脆悦耳的声音让雁迟转身想呼知己。转过身来正撞见唐门朱雀堂堂主唐十九。唐十九丹凤眼,蜜色唇,白润的肤色上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胭汁色,纤纤十指上是种不同颜色的油彩。如果雁迟没眼花的话,那油彩还不停转换着颜色。
“堂主好兴致,在十指各养了不同的七色蛊虫?”端木十方揉着一边被雁迟吼痛的的左耳,两眼里放出幽深的光芒。
“那样杀人才便捷,而且,很美丽,姑娘谢谢你那句知己,”唐十九轻蓑而来,并无从人,一笑,跃过众人,停在满身戒备的独孤胜男身旁。
“守旧的端木世家今年革新的意志真不小,倍受争议的唐门在选,奶奶不是说说唬我。你说,我们挑唆唐十九毒倒其她持惊鸿的女子如何?”端木十方跃跃欲试道。
“啪”,很响的一声,雁迟胳膊挥得混圆,力道用得也很足,不偏不移地甩在端木十方脸上:“有蚊子。好大一只。在你脸上。”
桥段不怕旧,有用就好。
雁迟想,利用唐十九?七虫七花毒和另外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唐门秘毒就在等着有这种想法的人。死得无声无息不要紧,活得生不如死太可怕。唐十九也会读唇,刚才自己那句没出口的知己已被她唤出。
端木世家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每只惊鸿都在人手上微颤,像被吸引着,只要一松手就会飞升而去,却还牵引着握着惊鸿的人向前。
大门开了,等人的却不是人。
手里的惊鸿的确有挣脱之意,雁迟在努力地制住它。唐十九等人也面有异色,一手略僵,看来都在克阻手中的惊鸿。有人留不住有异动的惊鸿,雁迟身后,一枚惊鸿飞过,一名紫裙女子跃起,一手以雁迟的左肩为撑,双足一并,夹住窜飞的惊鸿,空中一旋,竟把惊鸿半踩入地中。勉强留住惊鸿的女子,肌肤微丰,圆圆的苹果脸很可爱,两根长辫上系着银铃,只是有些狼狈。
“我说梁上君子这行当油水多,花非花妹妹又见丰满了,妙手空空老前辈可好?”端木十方打招呼道。
“少来,你又要说我像花不是花,是苹果!”名盗花非花大眼瞪人。
雁迟想笑,却不太笑得出。端木家的正门却是一条浪高水急的溪流,好像还很深。但奇的是,急流里满布荷花,绿盘上盛满圆露。
“铁茎荷,激流里也能开而不折,但是,”端木十方顿了一下。
“老夫人喜赏荷上珠露,还望,各位小姐过河时勿晃下一滴露水,”有声音自远方来,接上了端木十方的话。同时,惊鸿归于沉寂。
河急而且阔,目测是不可能一掠而过,总得在荷上停留。
花非花喜出望外,拔起地上惊鸿,先行过河,选得却不是荷叶而是荷花蓓蕾尖,一动三晃,已到了对岸,欣喜地回眸。果然点露未洒。
“论起轻功,她确是顶尖,这燕转身越发长进。”端木十方点头。
雁迟开始苦笑,独孤胜男与唐十九同时起步,空中一个交错,竟然互对一掌,降下身时,独孤胜男落脚的荷叶纹丝不动。唐十九倒是溅起了一叶露水,却用衣裳一帝不落地兜住,又倾回荷上。
“可惜不能卖票,还等什么,再不过去花都谢了,”端木十方一推雁迟,顺便飞一眼给花非花,逗得花非花圆脸绯红。
雁迟期期艾艾道;“我轻功很烂。”
“什么!?”端木十方取酒囊喝一口又喷出来,呛到着说:“你!?”
练海棠有些迟疑,第一跃晃翻了两滴露水,连忙一手一脚绷直去伸接,没留神重心不稳,跌了下去。
“好,淘汰一个!”端木十方眉开眼笑又一愣;“慢着,表妹不会水!”
“还不救她!”雁迟喝道。
“我有洁癖!”端木十方摊开手。
雁迟咬牙切齿喊道:“谷里和野狐玩的不是你!?”袖中胭脂练抛出,缚住不敢用鞭的练海棠,避开花叶水露,掷向对岸,正砸住花非花。
“谁高空掷人不看人!”倒下的的花非花抗议。
“怎么办?就算你用练缚住荷叶过河,也会晃下露水。所以刚才练海棠没敢用鞭,”端木十方正经道。
雁迟叹口气,想想两生花,袖中胭脂练飞出,直指一茎荷蕾,宽练身旋成练尖,从蓓蕾的缝隙转入,将一支蕾旋成一朵花,露珠由蕾尖坠进花瓣间,雁迟踏花而过,趁露晃出花瓣前又将花合成蕾,包住露水不外溢。收练时人也顺利到岸。
“花哨!”独孤胜男一甩手,转身而去。
“怕不是吧,练入蕾的功复很轻柔,之后才能自然地合花为蕾,收紧所有的露水,”唐十九托腮道:“素问谷的郝连踏雪善使水红绫,其中有一招错花开。我曾有幸见他千旋花开花闭花不败。姑娘与他有旧?”
“我有病,他是大夫,问过诊。”雁迟道,声音四平八稳。
唐十九没再问转道:“这练本是白色的吧?沾上血洗成这样,才有晕开的如樱花一般的淡粉色?”
雁迟没作声,步向端木十方。
端木十方见练海海棠怒对雁迟叹气道:“你多此一举,她觉得你借她出风头。这下她该成你的敌人。
“我们早就是了。从接下惊鸿那天起。”雁迟看着来人熟悉的面容,心里无声息地叹一口气:第六个持惊鸿的人,为什么偏是她?
“芳卿!”端木十方眼前一亮,神情像琉璃一样剔透晶莹起来,额头象牙般光洁,手里桃花扇微启,露出扇角一瓣桃花夭艳。端木十方的眸子迎出一张韵味十足的瓜子脸,眉稍一颗美人痣如花带露。芳卿是名医馆杏龄院的二当家,是雁迟的熟人,也是雁过的得力助手。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雁迟一把扯过芳卿玉腕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雁过他让你待选!?我马上陪你去辞了惊鸿!”说完,拉上人就想走。
“该辞惊鸿的是你,”芳卿声音平静,宝蓝色锦缎衬得她体态风流。
“呵呵,雁过不会让他重视的人嫁入端木家,你大可放心,”端木十方插入两人中间,目光不偏不移。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连他都这么说,芳卿你快回吧!”雁迟劝道。
“你是个好生意人,接了单子就会做?”芳卿浅笑,却透过雁迟打量端木十方。
“你知道了?”雁迟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拿人钱财嘛。算了,你想留就留吧。权当看场热闹。我们也好做伴。”
“你知道吗,已有人退还惊鸿。也是熟人呢。”芳卿向前道。
“你在这儿?”雁迟歪着头:“不好!难道!”雁迟跑向前。
芳卿待雁迟跑远,笑容完全冷下来:“就算是演戏,雁过也不会允许这戏开锣。别逼着我嫁给你。”
端木十方扇骨对着楚芳卿的碧玉销魂笛,笛的碧色衬着桃花格外鲜明:“戏假也可成真,你说是不是,楚方玉?”
楚方玉,江湖排名第二的杀手。
很少有人知道,杏龄馆那位和蔼可亲的观音妙手楚芳卿就是楚方玉。
知道的人大多没能活在世上。
端木十方用扇子缓送着和暖的春风:“你为谁而来呢?雁迟就算是做生意做戏也是为了自己。女人,都只该为了自己而活。”
芳卿一愣神,有风从碧玉销魂笛管中吹过,呜咽之声如歌如述。
雁迟看到第七个人就想转身,半别过脸时突然想起现在不易容也不需恐慌。可是啊,师父容易说过,选择易容就是选折一种生活。易容成另一个人,心还是那颗心。脸上的面具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你。易容的惊喜,战觫的苏麻,不安,彷惶都会刻入你的骨子里,像蚂蚁一样啃食着你的灵魂与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并非将外在改变,而是将内里呈现在容颜之上。
雁迟想,芳卿在这儿,素问谷首席女弟子严子规不会不在。素问谷是江湖第一大医谷,医术博大精深不谈。以琴痕为首,承继了瑞雪神医秦瑞的衣钵,武功医术无一不精。虽然九年前,秦瑞就携妻儿归隐,出谷游玩。素问谷的名声却越发响亮。
严子规肩上停着只纯白高冠的大鸟。此鸟由海上异国而来,舞姿曼妙,能按节而歌。是一名在素问谷医好病的富商送的。雁迟还记得那只鸟有个动听的名字:极乐。严子规在恭敬地纳还惊鸿。花非花不解,独孤胜男阴郁,练海棠像看到希望,唐十九不置可否,芳卿审视。
“你养过那样美丽的鸟吗?”端木十方想像极乐鸟一飞成云时尾羽如雪般飘零。
“没有。我只把上好的雪雁养成过肥嘟嘟的鹌鹑,”雁迟两手比出球状。
“呀,你该去养填鸭,”端木十方看见雁迟身后的人捧着什么。
“养来吃的做不来。养肥了都有感情,想放飞又得再减重,”雁迟的手扶摸着空气,怀念着禽羽柔软光滑的触感。
“姑娘,让一下,”有人在身后说,声音像人的眼泪的温度。
身后的人在僵硬让开的雁迟旁走过。
“他捧着的是什么?”芳卿好奇道。
“要么是特别大的鹌鹑,要么是喂得太肥的雪雁,”端木十方说。
“琴痕!不,师伯,”严子规又惊又喜,肩上极乐鸟开心地舞动着。
琴痕不是很英俊,脸上线条且刚且柔。如果琴痕如石,石上一定有墨绿地蕴着岁月的苔草,也有淙淙如琴的水。琴痕身上的气息总让人安心如睡。
雁迟想开口调笑说那是鹌鹑,不知怎么的,没说出口。
琴痕从一球松塔里剥出一片松仁,填放进鹌鹑口中,哄道:“要吃健康食品,不准吃五花肉。”琴痕的衣上满是松针来不及掸落。严子规有些哭笑不得。
练海棠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单足跪在雁迟跟前。吓得雁迟赶忙蹲下与她平视。
练海棠无奈不甘但还是咬金断玉地说:“你救过我,我欠你。我是宁折不弯的人,只跪过父母。跪你是为了还恩。我,准备好抛弃气节和自尊,只求和你不拖不欠。你和表哥同车,我也知道你是他选的人。但我一定要做端木夫人。我保镳时误杀了青城派掌门爱子。天下镳局大祸将至,除了端木家,谁也不能阻止这场血光之灾。”
雁迟给练海棠硬托起半蹲倾身为难道:“端木家武林公尊。十方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哥。”
“公允方正方为尊,本是我有过。端木世家有世外隐风,也不轻易插手俗事,除了秉持不与官家相交,采花贼有进无出两条祖训,中立如山。只有我嫁进来他们才好说话。至于表哥,”练海棠是笑却像哭:“我了解他。笑如春风,毒蛇入怀,壮士断腕,就是他。”
雁迟无法反驳,望见端木十方正把打开的扇面一节节合上。
独孤胜男脸上带着不屑,又有兔死狐悲的隐忧。花非花同情地看着。芳卿握着碧玉销魂笛,想起笛下亡魂,又想起从医后救人如救火。严子规看看雁练二人又询问地看向琴痕。唐十九开口道:“你过界了,这位子岂是能求来的?要是得的太轻易,你也坐不稳。”
练海棠像没听到一样接着说:“我们都很想要这个位子。有人真的爱上无情的表哥。有人为了活存一门良贱。有人生而高贵不能输。在你眼里我没有看见和我们一样挚热的渴望,你就不属于这场比斗的盛宴。”
雁迟动容,端木十方却很放心。
“我,不能走,”雁迟想到两生花。
练海棠眸中希望的火慢慢熄了:“该来的总要来,我们也别再拖了。我现在就想与你比试。”
芳卿担忧地对端木十方道:“雁迟不一定有胜算,刚才是轻功不是打斗。练海棠要是以命相拼的话?”
“想要的不一样,却要挤在一条路上。有什么法子呢?”端木十方闲道。
鞭子是很好的武器,鞭长可以构建一定的防御距离。鞭子舞得够快到四面不透风又可以使防
御变得立体。鞭子还可以使伤口的纵深加大,刚柔并济加上韧度几乎所有的武器特性都能在鞭上找到。
应该说一定程度上雁迟的胭脂练与练海棠的棠棣之鞭有些像。雁迟见识过素问谷开山祖何窃玉游龙鞭。身为徒孙的郝连蹋雪的水红绫一次又一次地败在游龙鞭下。而胭脂练是水红绫的仿品。
机会只有一次。
雁迟在鞭子打到自己身上前用胭脂练穿过细细的鞭身,将鞭子旋解成纲线,狼尾毛等物。但胭脂练也毁了,解成千缕丝。雁迟将用交缠在一起的鞭与练的后劲一抖一传打在练海棠的大穴上。
练海棠哀道:“错花开,同一招我输了两次。”一滴泪从她眼中跌下砸进土中。
“有毒!”琴痕突然喊道,原来鞭练解体交缠后迸出火花和黑烟。唐十九驱前指间出一缕莹光灭了毒火。
端木十方用桃花扇掩住雁迟口鼻,雁迟抱住倒下的练海棠。
“她死了,”琴痕托住练海棠探着她的鼻息道。
“真有趣,两种子毒分别下在两种武器里合成母毒,”唐十九笑盈盈道:“你们谁是凶手?还是干脆嫁祸我算了?”
雁迟冰凉的指触到琴痕热的手,双腿一软一跪,抱着练海棠还没失去温度的身体,眼里流下两行泪。
“不对,她该还有救,琴痕!”雁迟对琴痕吼道。
琴痕看雁迟一眼取针封穴止毒,再在练海棠的心房处用力一锤,练海棠忽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又有了心跳和呼吸。雁迟的脸现着又想笑又想哭的表情,抹去泪,看着端木家管家领人抬走练海棠往厢房而去。
“丫头,怎么没有对前辈该有的礼仪,起码该称我一声大夫,”琴痕扳住想尾随而去的雁迟的肩。
雁迟甩开琴痕的手尖刻地说:“我听说素问谷的琴痕医术日进,医德却每况越下。现在看来这是实情。我不是丫头,你也不是有礼之人。有人不急救就是失去对人命尊重的其码礼仪,我是一百步的坏你就是五十步的无良 。我们都省省口德吧。”
雁迟转头想走,练海棠的血在她的青衣上就像绿树上的花。
“丫头,救命就成了吗!对死没有恐惧,好了的她会再找你比武,你答应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想医医你那愚蠢的心!”琴痕的天蚕丝无声息地缠住雁迟的两腕,雁迟看起来像在网中挣扎的虫。雁迟不得已,手中划出萍踪断剑砍断天蚕丝。
“神医也不能夸口医心,用隔岸观火完全不一样的心医什么心!”雁迟奔走。
“请您海涵!”端木十方对琴痕执扇一欠身:“她的无礼都算在我身上。”
“第一次杀人都这样,慢慢就会习惯了!”唐十九低口看地上烧得焦黑的两种武器。
吓白了脸的花非花说:“我真不想习这样的惯!”茫然地注视着端木十方。
独孤胜男怀疑地看着花非花:“小贼你最有嫌疑!练海棠跌到你身上,你是唯一有机会在她兵器上下毒的人。”
“不,小花没机会靠近雁迟,雁迟都与我在一起。小花下不了雁迟兵器上的毒,所以她不是凶手。”端木十方拍拍花非花的头,示意放心。
“练海棠是自杀,丫头在荷下救了她,她就是趁那时在丫头练上下毒,我想端木公子看得很清。练海棠没自信能嬴,家族有大祸,就想出这个方法。在端木家地盘上死,端木家就得负责到底。何况是端木公子相中的丫头也会染上杀人嫌疑。但端木公子你真得喜欢丫头吗?明知练海棠下毒也不出声。是,素问谷和杏龄院两大医馆的人都在,练海棠应该死不成。端木公子想借人命来毁宴?还是借毒来使人怀疑唐门十九?你公然亲呢丫头,这种竟争场合只会给她招来更多危险。”琴痕抱着圆滚滚的雪雁道,身旁的严子规有些惊讶,羡慕地看着 眯着眼想睡的琴痕手上的雪雁。
“第一次见面的人前辈丫头丫头叫地太亲热。她的事与前辈并无干系,”端木十方桃花电眼杀意一闪而过:“我当然中意雁迟,喜欢的方式各人不同。”
“鹌鹑我们走吧,我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可惜她不是鸟,我不能捧着,”琴痕扬长而去:“我喜欢看热闹!”
“我更喜欢制造热闹!” 端木十方反向而去。
唐十九拍手:“我两样都喜欢!”
芳卿不发一语,拉上发呆的花非花,跟在大队人马簇拥的独孤胜男身后而去。
严子规却落到了最后,逗弄着肩上的极乐鸟,悄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