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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月 这一梦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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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梦倒是有趣。
那淑妃与自己的容貌的确像极了,怪不得那日她穿着淑妃故衣去时,他的眼中有着道不明的意思,诸人也皆口称淑妃的安好。
她,与自己的确没有什么相像的,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淑妃,这个纠缠着他的人,这个人人交口称赞的人,她却未能有缘一见,她的确想见方齐暖,那是郑宜唯一的素交,她该对这个人多些其它的看法。
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执着?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指引,只因为她与自己的种种相似。
向齐暖讨郑宜的画像是前几日的事,如今画搁在盏上,她掠掠滑滑手,画卷随之展开,明白的纸上画着似仙的美人,却看得郑宜几近落下泪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相似着她。神态中的清淡,眉眼中的疏离。
这是老天与她白予开的玩笑话么?
郑宜只是睡了约莫一刻钟,便醒了,还是被吵醒的,外头只听得宫人争论的声音,熙熙攘攘的听不得太清,她摸索着门有些时候,才推门出去。一众人见她匆匆行礼“姑姑。”
“怎么了?”
守在门口的暮兰碧染齐一礼,“白姑娘,于娘子前来致歉了,说先前唐突了姑娘,要好好来给姑娘磕个头。”
“白予当不起,听闻于娘子乃是将门之后,脾气大些也是有的,何况白予已近三个又十了,怎能同你这等小辈计较,白予若此等心性,可能担起这四湖的一句姑姑?”
眼前的青绫风吹着,默然的颜色,郑宜恍惚间瞧见她的模样,像是瞧见了自己一般,手一掀青绫,落在手里丝丝的凉滑,果然,那女子的容貌有三分似郑宜,那个名传宫中口的—淑妃娘娘。
“白姑娘。”碧染暮兰早已叩地,颔首的半分没抬头。
“于娘子,这模样倒是不错,一双黛眉生的更是漂亮。”
“是吗?陛下也拿这话说过臣妾。”她战战兢兢的说话,反让郑宜更多了清醒,如一盆冷水狠狠的浇在头上,泼了个顿然醒了。
“那于娘子倒是要花着心思描眉了,说不定这眉描得好了,陛下的嬖爱便回来了。”她一甩白袖,漠然而去,留下的暮兰暗道一声不好,便带了碧染去寻穆封。
“陛下。”
“前日白姑娘向方娘娘要了淑妃的画卷,今日方娘娘命人送来后,白姑娘又见了于娘子,专夸了她一对黛眉生的漂亮。”
穆封握茶碗的手一颤,整碗茶打在他为郑宜描的丹青上,一下便毁了色彩,“她在哪里?”
“方才她走的急,我们不曾跟上。”
穆封想了片刻,“她该在北城楼。”
未备步辇,他匆匆去寻。
北城楼上,白衣扬扬,眼覆白绫的女子单手扶着围栏,白袖长长的随风浅浅的荡着,仿若一切是梦,梦醒了,千般万般都要滑成了一抹水去。
她仿佛尤其喜欢来这北城楼。
“尽管偏爱这里的风,也不能在这般时候贪心。”
“今日于氏来见了我,说是来致歉的,我眼睛初能瞧见东西,便挑了一个好的来开眼,谁知道,她那对柳眉呀,竟与你那淑妃妹妹几乎一个模子。”
穆封惊的说不出话来“我却是想问问,那我呢,我这周身的气度,我这一张俏脸,可不与她更是像了?这宫里论谁都会错认了我与淑妃,我起初以为那不过是宫女错了眼,可确是我的错,一人错倒没什么,可人人认错了,便是我当真与她像的极了,陛下您说,白予与您的妻子,当真像的很吗?”
“她…的画像你瞧过了?”
“这世间相似的人有多少,我绝非以貌取人的人。”
“那于娘子的性子,陛下也喜欢?那三天不惹事便要闲不住的主儿,可是与徐婕妤一般的人物,亦或是,陛下避着柳家见不得贵妃,将门虎女便也作了个好慰藉给陛下赏玩了?她的青春便如汲地之泥,一文不值了么?”
“你累了,我们先回去。”
郑宜一翻袖甩开他扶来的手“不必,淑妃曾跳过这北城楼,我是再不能也不会拣这里再重蹈覆辙,毕竟,我可是妒极了她呢,都已是身归混沌之人,还能得陛下的专情,这样的本事,白予可没有。”
“三清殿我不会再去,让我随意走走静静罢,索性我眼睛好了太多,如今能看得清物什了。”
穆封一声恭喜未出口,郑宜已经走远了。
你这,是在与自己吃醋吗?可我如何能说,如何能告诉你,你便是那筠华公主,你先前的种种成见,对她种种埋怨心疼,若成就了自己身上,该是多么心痛难忍?
郑宜徐徐走着,眼上的白绫依旧覆着,直到不知走到何处,只听一声“姑姑留步。”郑宜回过头去,只见依稀间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容,那,便该是她的挚友素交,方齐暖了。
郑宜仍是淡淡的颔首“不知娘娘寻我有何事?”
方齐暖依照宫中对她的一贯,行了福身礼“日子无趣,不如约姑娘喝盏茶吧,我宫里已备下了,便亲来邀姑娘了。”
郑宜捋了捋袖子“娘娘盛情难却,白予随娘娘就是。”
两人就这般走回了方齐暖的寝宫,宫里坐着一个小孩子,是郑宜的皇子,今年五岁的年韶,听闻他早慧,启蒙的师父已换了四位,竟连如今的尚书都难答他的一些问题了,这是随了郑宜的,齐暖笑对那孩子“阿合你快过来,你白姑姑来了。”
谁料那孩子倒不领情,只是淡淡说“母妃与白姑姑聊就是,儿臣还有书要瞧。
”本是五岁的孩子,甚是老成,这样的他引的郑宜轻一笑“倒是好定力。”蓦的绕开坐了,端起那茶却一股子药味。
“这便是请我的茶?”
“白姑娘的眼睛不大好,我询过阿瓷了才允了请你喝茶,却是不敢坏了姑娘的事的。”
郑宜笑一笑“这茶里面有什么我清楚的很,不是什么医眼睛的,却是为产后的人调理身子的,我未曾生养,不知给我喝这个是为了什么?”
方齐暖挥挥手“大抵是宫人端错了茶。我问一问,姑姑莫在意。”
郑宜两手搭在腿上,面容轻松“你这儿的宫人倒少,不比陛下那真是大趟的扰我心烦。”
宫人换了茶来,郑宜端了饮一口“这茶确是补身的,多谢你的心思,不过我不过一个客卿,哪里值得?”
“姑娘是难得的清淡人,齐暖慕名已久,能见一面便是福气,您哪里当不起呢?”
郑宜遂解了那白绫,方齐暖命人遮了四处的光亮,面前展出一块棋盘来,“可会下棋?”
“下的不好。”
“不如打发时间吧。”
郑宜一支颐“随娘娘就是。你莫笑话我,我确是不精通这个的。”
齐暖有了些怀疑。郑宜有多精通棋艺她是晓得的,莫非这位真是与她相像容貌才被穆封带回,不,她相似的不只是容貌,这性子品行,都是如出一辙,罢了,先比过便知,何必未成先忧,这未雨绸缪也过早了,怕是要成了杞人忧天了。
郑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盘棋峰回路转,最后仍是郑宜胜了,低覆的羽睫似昭示着她还在思量些什么,红唇微抿,既而一笑“果然好棋,你的棋艺可与那位阿瓷姑娘比过。”
齐暖喜极有了泣音“是么,能当您一声好,也不易呢。”
毕竟郑宜可没有这样直言夸赞她一次。她这番转了性子,倒也不错,诙谐打趣,相互谈笑,这大概是她的另一面,不同于沉稳智慧的未出阁女儿的模样。这也巧了,算是缘分。
齐暖命宫人撤了棋盘,又取了长笛出来,手轻轻摩挲着,续言道“今日我输了,赔一曲为姑娘助兴吧。”
笛音悠远,意蕴更是漫长而清晰的思念。郑宜却一直含笑看着,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管萧,并无动作。
“怎么,我猜错了么,觉着这柄萧极配姑姑,取来姑姑却一动不动?”
“这玉质柔滑,玉柄寒凉,是难得的美玉,可我并不会演萧,如是将我的琴取来,许是还能陪上娘娘一曲。”
目窥在那白玉横萧的一个划痕上,以手轻轻抚着,心中却忽的滑过许多酸涩,一时便想落泪,“美玉微瑕,却不知这么好的萧,如何没能遇上好主人?”
齐暖一笑“这一个道子,是为护一个人的命,她平日里爱重这萧,若不是着紧的,那主人也不会舍得。”
“这把萧我先拿回去,想法子抹了这道子去,可好?”
齐暖仍是笑着“那你便拿去吧。”
郑宜遂起身,离去了。
回殿掩了残光,取出一个盒子来,里面搁着各种各样的药膏,都是她与风渊闲时调制的,取了一个膏钵来,匀了些许,那划痕浅浅的散开来,变的隐约而瞧不真切了,她的眼泪就那样活生生的淌了下来,不知是为了什么,抑制不住的疼痛漫卷而来,仿佛心头被割下的疼,那是夹杂着她过去的熟悉感,是她记忆中的禁地,她本能的回绝这感受,却自然的越陷越深了…
不完全的画面快速的走过脑海,她看着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她的旁边也倒着一个满是伤痕的人,服色像是个女官,可那衣服上的纹路她却熟悉的很,是荷翊宫的女官,贵妃喜柳枝,她身旁的女官衣服上的花纹便都改了柳枝柳叶的样式,可自己怎会与她的人扯上关系?又怎会与这柄萧有联系呢,无奈摇摇头,觉着是错觉,可冥冥之中,又觉察了不对。
另取了一个碗来,盛了些水,搁了净物的药水,倒了些许,来回浇在那白玉横萧上,再用白绢绸仔细擦干了,果然变回了原来的完美无缺,当初郑宜打造这白玉横萧时,本想用它做个打斗的剑器,渐渐武功高深了,这萧便用给她平日解闷用了。
这萧怎会如此熟悉?
她如今用的是一把折扇,上面绘的是鸿雁南飞的样式,她仍旧喜欢鸿雁桃花,这一向未改,手握茶盏,只听外面一声声的陛下安甚为谦恭,于是她也荡了衣裙站起身来,手揽白玉横萧,眼神里多了些疑惑,只等他走近了才颔首一揖“陛下。”
穆封看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扶她的胳膊“这是齐暖一位故友的萧,怎么周转到你这里来了,你可是去寻她了?”
“是,看到这萧损了一毫,我回来将那划痕除了,便还了它的无缺。”
穆封仍是淡淡一笑“你倒是好兴致,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路宫人唱安的声音不断,郑宜未缚白绫,容貌便实实展现了出来,更是引来议论纷纷。
“这几日还有一场宴会,想起你不大喜欢热闹,你歇着就是,不必赶来凑场面了。”
“宴会,不知是什么宴会?”
“琦玉的事,言和了以后总要觐见的,偶尔比试一下,切磋交流也不错。”
“我这几日听宫人们谈论许多,大约是关于那琦玉国安灼公主与淑妃娘娘的,我想见她一面,不知可否让我凑个热闹?”
“自然,你若喜欢,去挑衣服就是,若不喜欢宫人呈的,去尚服局新制就是,你那件粉蓝衬的衣裳虽清雅且极配你,但终究颜色太浅,不适宜那样的场合,更有些太淡了。”
“好,那我让暮兰陪我去吧,她好像对衣服的品味很是合我。”
“不行。”
郑宜没想他会拒绝,取青绫一覆眼,笑着说“那我自己去吧。”穆封却一下揽了她,“姑姑若要出去,我自当亲自陪的,哪里只能让暮兰陪你去呢?”
陛下驾临尚服局,且只为了陪江湖的那位姑姑选衣服料子的事情,迅速在□□传开,两人相携而走,穆封一直揽着郑宜,郑宜也没多在意,由着他一路扶着,到了后却看着列了几行的尚服宫人,她解了青绫,穆封会意为她遮光,命了免礼后两人才缓缓走入,最后选了两件衣服,鸿雁于飞掺玉兰,还有一件依旧桃花卷尾裙,长袖裙曳地不长,都是蓝底浅粉的颜色,不算得正装可至少比她原先的要正多了。
两日后便是那宴会,当两件衣服放在她面前时,她难得的起身一件件仔细看了,挑了那桃花裙。
“如何?”着衣后的她笑问一旁的穆封。
“美绝。”他看着散了一头鬘发的她,微微笑了,一缕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转而以手遮了错开,宫人上前为她理着鬘发,他接着看手中的书卷。
她今日的头发仍是一半披散在脑后,上面的松松绾着,插了一对桃花样的白流苏,耳坠是纯白色的未改,贵气里仍带着她独有的清雅色,茂盛中带着若即若离的仙子气息。
“走吧。”
郑宜遂点头,起身把手搁在她手里,另一只手搁在身前,随着他信步朝湘越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