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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相识 主仆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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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宜轻一挣,对身旁的碧染说“姑娘不必扶了,我有段日子也双目不灵,早学会了自己走,姑娘替我看着有无殿阶就好。”
碧染无声随着,她走到三清殿,早有宫人为她启了宫门,她如今覆着青绫,竟与郑宜一模一样,相传郑宜被软禁在郑国时,陛下千里寻妻,最后百寻不得,只好灭了郑国,并将这郑国公主带回宫中,禁在这三清殿中,她那时更是双眼失明,时常带着白绫走路。碧染扶她越过门槛后,郑宜自己扬袖一扫,只闻桃花沾沾落下,满身尽是清幽的桃花味,她落座在树下,靠在那株年岁最长的桃花树下,抚摸着它旧有的纹路,记忆蕴回脑海,曾经的一位白衣女子,也似落座此处,轻点桃花钿,轻取桃花一朵。
好熟悉的感觉,故人一般。
“这三清殿,从前是淑妃的故居吗?”
碧染答“是,我家公主先前一直住在昭仁三清殿中,除了刚进宫中住处有些波折,剩下的时候,便是在这里了。”
“这,我都听说了,昭仁宫离陛下的寝宫最近,当年淑妃坠马,就是陛下所救,还因此落了陛下贵妃的面子。那正一品的夫人,就被一个小小婕妤给借面打了巴掌,这个郑宜,着实很得陛下宠爱,可这结果,也未免太不遂人愿了。”
“奴婢扶姑娘回去吧。”
“这位姑娘,我想问一件事,这宫里,凡是承宠过的女子,结果会是怎样?”
“大多都会成为一个个旧人,被冷落在这宫里吧,等陛下欢喜了便召见,陛下无意了,便悄然消逝了颜色,我家娘娘即使很得陛下疼爱,最后也落得一个尸骨不保的下场,最后陛下能做的,不过是将我们几个带去御前,让我们这些身后之人风光一些而已。”
碧染的声音忽由先前的欢快自如变得婉转哀戚,郑宜听了心中也有些恻隐,“这宫里,到底是不能白首不相离的,倒不如我们江湖的自在,爱便爱,恨便恨,无论是何等感情,总潇洒的让人羡慕。”
“您可听说过兰公子么?”
“梅兰竹菊四公子的名声,江湖中谁人不知不晓,怎么,那淑妃娘娘,就是这名扬四海的兰公子?”
“如是。”
郑宜握着桃花的手一颤,原来穆封心心念念的人当真是郑宜,他的案上,他的中书君上也刻着一个兰字,那自己,可是因与她容貌相似,得了他百般的柔情?自己与他,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心动里带着疑,疏离中却偏偏有着熟悉的味道。也是这一丝熟悉感,让她想要深入了解他的一切。
“替我收些桃花,我们回吧。”
碧染于是上前,接了她手中的绢子,收了一些后扶着她出了三清殿。
“白姑娘,别来无恙。”
是她,那个同徐婕妤在一处的贵妃,她的声音与旁人不同,娇艳中带着甜美,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白姑娘来淑妃的故居,可是也同样可怜这个曾盛极云端,却结果悲惨的绝世佳人?”
“我方才刚听了这位娘娘的许多旧事,耳朵里都快装不满对她的各种溢美了,今日怕不能陪贵妃闲聊了,白予双眼失灵,尚在病中,先行告退。”她微微低了头,拦了碧染扶来的手,摸索着绕着宫道继续行去。
郑宜,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素来听说她稳重又不少王者风范,对穆封更是深情款款,美貌才华昭昭,一柄白玉横萧倾了天下,倾了多少少年男儿。
我白予,怎能及得上这样的一个旷世奇才。
“你先回去吧,我去寻那位方娘娘。”
碧染知她说的是方齐暖,一礼后退去,郑宜则是一手揽袖,向前走去,觉着似乎能模糊看到些东西了,一路想询宫人去,可宫人似乎对她多有避讳,都是躲而不答,想再摸路走回去,却发现早将那领她来的小宫女遣回去了。
“姐姐在此处徘徊,不知妹妹可有这福气请姐姐喝杯茶?”
是她,郑宜向来耳力都是极好的,那日遇到的艳妆佳人,听闻她是这届家人子中的姣姣者,可见了这收不住的性子,却哪里值得穆封去宠?
“我若是不去呢?”
“允七,姐姐眼睛不好,还不扶着姐姐?”
“放肆!”郑宜手一挣,却觉着自己此时浑身没有什么力气,真气更无奈不能使出,感觉有人压了过来,想再挣却被攥的更紧,就这么被半拉半扯的带回了她的寝宫,只闻里面有浓郁的脂粉香气,她甚是不喜,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恍惚间缚眼的青绫被人扯了开来,眼久不见光,况睁开了也是一片黑,以袖掩着眼睛,只怕再见光甚是不好,却还是周身被人拉扯着,想是在脱她的衣裳,“给本宫查,这个妖孽是否已经与陛下同欢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客卿,竟动了这样的妄念,若查明了,立刻拖出去给本宫打死。”
郑宜心念不好,又来一个不惧死的小辈,这般纵着小辈对这宫里人无用,手下运力一面压着气血逆转,记着他说不要她使真气,可看这时辰穆封怕是一时半会难来了,还要她自己逃出这宫殿去,外裳被挣裂的声音入耳,她真气四震,旁边只听一声惊呼“杀人了。”
郑宜随之呕出一口血来,抓扯着去摸门,又好像被什么人拦住,“好啊,她当真是妖女,不用辨了,即刻杖毙。”
郑宜在江湖从未受过如此待遇,看一个小辈呼风唤雨本就不爽,这方再想运气,却已经被压的瘫倒在地,耳边传来的是宫人的声声压住她,复而一杖接沓一杖的落在她的背上,再听一句陛下驾到,宫人四静,她挣扎想要站起身来,却起身时一个踩不稳,跌在他的怀里,“你还想要往哪逃?”
“我的青绫在何处?”
即有宫人为她拾了,穆封则是亲自为她束上了“怎么,找齐暖找到此处了?”
“本遣退了你那小宫女要去寻方齐暖,听说她的棋也很精湛,尤其笛子吹的如仙一般,这宫里的人却避我避的紧,再便遇到了这位姑娘,说要请我喝茶,却是客套的很,说着便要验我清白,是了,我好似还伤了一位宫女,人大概还活着,找人将她救起了吧,我不想再妄害了人性命。”
“我先回去,你同这位娘娘聊就是。”
穆封则是悠然一笑,“她自有她的去处,我陪你回就是,你这认路的本事,如今可不比从前了。”
“从前她们敬我一声姑姑,我便是要去到哪都是千般迎我万般引我的,只你们这里民风不同,反倒让白予见识了。”郑宜一漫袖兀自走了,走时却未留半分情面,端的却是十六姑娘名扬四海的架子,方才的那一句放肆已叫她们瞧出了她的厉害,信步间虽有不稳但走的却强添了镇定之色。
阿瓷早在殿中等她,抚脉留药后淡淡笑道“你倒是个要强的,若你哭一哭,闹一闹,那新宠的命定然不保,可你偏没有,反倒留给那新宠挽回的余地,我听宫人说,你还在她的寝宫承认你伤了她的宫女,说的甚是坦荡,你这性子,当真是…”话活生生的停住了,“真是怎的?”
“真是强透了,半点没有女儿的柔水之色。”阿瓷的声音没了前面的打趣,反倒有了些哀沉。
阿瓷知道郑宜的心性,就算先者还对她有几分的怀疑,如今倒是相信了她就是郑宜,郑宜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袖衫,曳地的青纱依依就就,如同当年一般的颜色,郑宜亦有一色青衣,却与她如今甚为不同,潇洒的她仿若云朵一样愿随风散去,落下的耳坠天成的翠色。
“你这身倒很清淡。”
“是风渊送来的,我的衣裳大约都是这般的素色,不及这宫里烟霞的艳色,可我听说,从前那位淑妃娘娘,也爱极了淡色。”
阿瓷不语,半晌才说“她,她一贯喜欢淡色,可她的身份,哪里允得她穿那样脱俗的颜色?”
“郑国的筠华公主,天下人人想要求娶的嫡公主,可郑国灭,她也随即香消玉殒,于是,这世间种种,可是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穆封带着笑意走入“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这首怨情写的虽美,但多有美人怨怼丈夫之意,陛下可是念起了那位淑妃?”
“只是不知十六为何会说因果报应?你先答了我的,我便答你。”
“淑妃的因是自己种的,她用情至深,可无奈陛下与淑妃为两国之人,需为两国计,她若顾念母国便舍陛下,得陛下便必舍母国,可却偏要鱼与熊掌兼得,想一方与陛下恩爱,一方护母国周全,如此贪心,岂非要遭天谴?举国皆灭,自己也落得一个瘗玉埋香的下场,这可是她自己求得的果么?淑妃在去前为郑国流干了眼泪,此孝此全天下之意着实令人敬佩,可这当真是她该忧的么?她若多为自己计较一些,便不会有夫离子散的下场了罢。”
穆封闻言抹了眼泪,只坐下来饮茶遮了泪意“你的伤如何?”
“伤倒无碍,只是强用真气气血又虚了些,近来倒是要好生休养,桃花我日日命碧染来折给你,你便不必再出门。”
郑宜一笑“那妹妹陛下如何处置了?”
“你想朕如何处置?”
“不曾想过,方才阿瓷姑娘说起此事,我不过好奇。”
“阿瓷还与你说这些俗事?”
“朕只是废黜了她,贬到冷宫去做服侍了。”
“那被我伤了的宫女可死了?”
“一息尚存,太医说能救起。”
“若是她好全了,倒是要叫来与我瞧瞧,让我说一句对不住才是,本想惊一惊她们,可却失手伤了人,我亦是无心之失。”
“知道了,你歇着吧,我还有些公事,稍后来找你。”
郑宜点头,摇了摇袖子没再说话,倚在榻上静静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