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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矛盾 她既想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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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想记起,又不情愿再记起。
那些流着血的记忆,犹如蜜饯中的鸩毒,她可饮,可结局却如此可悲,之所以要忘却前尘,是因为过往种种,不过是一场孽缘罢了。若是错的,又何必执著于是否忘记?
“你既然受伤了,那我不便再留下,这宫廷我已见过了,谢谢公子三日款待,我也该回去了。”
“阿予。”
郑宜一停。
梦中的他似乎叫的是阿蕴,虽然那人的身形与他很是相像,一时让她恍惚,但何以就连口气眼神也一般无二?
“阿蕴是谁?”她张口就问,却问的穆封目瞪口呆。
“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只是听这宫里人说过很多次,一时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得到陛下的垂青?”
“她是我的妻,是我唯一的心头所爱。”
“妻?陛下并无王后,何来的妻?不会正是那位淑妃娘娘吧?”
“听说她在封淑妃前,只是采女之位,且被贬到了荒无人烟的教习宫女的宫殿去,那里住的人或疯或傻,她在那里过了整整三个月,每日还要受贵妃的刁难责罚,还要想着法的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若她当真是陛下的妻,何以却过的如此不堪?”
“嫡出的公主做了妾,本就心底不平,她既留下了,你接二连三的抬她的位分,我只能认为是你歉疚的补偿,可既已是你的淑妃,却为何一月鲜少去见,即使她怀了你的子嗣,也不过七八日去一日,我知道陛下还陪她去了郑国,在郑国陪了她近十日时间,那为何回来便变了模样,这样岂不是更让淑妃心凉吗?”
“你屠郑国,是为寻妻,可她是郑国的公主,死伤无数皆是她的兄弟姐妹,她如何能笑对自己的夫君伤害自己的亲人?如何理所应当接受自己灭国仇人带给自己的宠爱,又如何面对自己与仇人生下的孩子?”
“她是高高在上的筠华公主,却从云端掉至谷底,终而双目失灵,跃下北城楼,香消玉殒,依我看,这倒是好了,真是解脱了。”
穆封眼中绽绽泪水滑落。
借无记忆的她的口,诉了她所有的怨怼,这还是真是巧妙,阿蕴,如今的你一定在为那公主打抱不平吧,可若是你,可若你当真知晓了她便是你,你是否就会怨我恨我一辈子?
“若是你的妻,你就该履行丈夫的责任,好生疼着爱着才是要紧,须知真心难得,若你不珍惜,反而践踏,终究是要孤老终生的。”
穆封顿时有了痛不欲生的悔恨。
原是他从不明白她想求什么。一次一次保护为成,还伤了她一颗真心。
若她真的什么都念起,只怕此生就难再得到她的谅解,阿蕴,你忘便忘了,此刻,我只盼着你,再不要记起前尘。
“是我辜负了她。”
“追悔莫及。”
“她听了这话,心中定是五味杂陈,她爱你至深,死前心如死灰,可此时你回心转意,我却不知,要替她高兴,还是要替她擦一把眼泪?”
穆封不言。
“我欠阿瓷一盘棋,如今要还她一盘,你可要同去?”
穆封迟疑了片刻,便点头。
郑宜的棋一向下的诡异又出奇,她的棋路与旁人的不同,像是都是稳稳的像一池静水,但若如临绝境时,又能绝处逢生一般的取胜。
郑宜是与他一道去的,眼上缚一道白绢没改,同穆封走入时看着阿瓷正慢悠悠的调着香。
“眼睛不好?”
郑宜看她那衣裳是素色,便去了白绢“你倒是与她们不同,这身衣裳很合你的气度。”
“是吗?坐,这盘棋我已等了你一日了。”
郑宜遂落座在她对个,穆封亦落座在她旁边,阿瓷先手,郑宜有些困倦便一边倚着一边下那棋,下的极不上心,就让阿瓷占了上风。
阿瓷摆了一碗茶在她面前,郑宜却淡淡答了一句“我不喝茶。”
“知道你一夜未眠,这是特意为你烹的药茶。”
郑宜掀了那茶盖,闻着一股药香气儿却是迷人的很,于是抬手将那茶尽饮了,头脑中几分清醒,只见阿瓷对她别有深意的一笑“这棋的确是胡下的。”
接下来的局势便发生了反转,本已无路可走的棋路,却被她抓住了一丝破绽,反败为胜。
阿瓷看着她的神色乍变,千古不改的冷漠神色忽变的关切,眼中也多了水色,握着棋子的手轻轻一颤,一粒白子落于地上,啪的一声惊了郑宜的心。
“我输了。”阿瓷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压着那泪意,续着“我苦练了五年棋艺,原来还是不如你。”
“输了便输了,下次再比过就是,一直以为你是个宠辱不惊的主儿,不过一盘棋就变的这般?”
郑宜起身“你的人情我已还了,告辞。”刚起身没一步,忽地一顿晕眩,穆封及时接住了她的身子“她这是怎么了?”
“是我在茶里放了药,想一观她的脉象。”
“她说她多年心口疼,眼睛也常年不好。”
“这如我所料,当年一剑伤及了她的根本,且伤口离的极近,用寻常的药都易伤了心脉,应当她身边的医者不敢给她用药,多年拖着,便越来越严重了。”
“至于那眼睛,是她流干了眼泪所致,若后来能好生养着就好,但看来,她后来还服用了其它的药物,耽误了最佳医目的时候,才双目畏光畏艳色。”
“她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差些,应在一天前,她有大量真气度出,如今心力枯竭,喝了我那茶才会顷刻就晕倒了,待我去拿药,你先陪着她。”
郑宜稍后便醒了,刚醒来就是钻心的剧痛,她死死捂着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面容惨白,全身真气无一分能用出。
穆封看她这般,只能将她圈在怀里,看着她用强镇压住心口的疼,钻心似的难受,抚着她的背,手握着她颤抖的手臂,“如何?”
郑宜没有说话,只是使了力气,将他推到一旁,自己攥着那桌角,直到手掐出了血,便仰在地上喘气,真气四处上涌,一时间竟无法压制。
穆封担忧她会自伤,还是一把扑上去,死死搂住她,感受她在怀里挣了几下便归于平静,气息平稳,却涌出一口血来。
“多谢。”
阿瓷此时才回来,看她的样子却不像是无事,喂了一粒药,替她擦了唇边血迹“你的真气呢?”
“不知为何,竟使不出来了,平日我只用真气压着,便无碍,如今倒严重得很,方才一瞬间我当真以为我这一身真气会冲破我的身体,我当真也活不成了。”
“最近要注意不可操劳,你如今的身子可不大好。真气与…真气显有些不足。”
好奇怪的脉象,真气竟比她之前少了八成,容貌也有几分不同,她究竟是服食了什么药物,能易变这许多?
“她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十成内力,八成尽锁,容貌,记忆也因此改了抹了,也说不定的。”
“她方才应是把内力度给你了,以致无能压制那心口痛,所以才会如此痛楚不堪。”
“可有办法根治么?”
“积郁成疾,只有慢慢调理才能渐渐缓过来。”
“留她在这里养病吧,她这病,除了我师父,再无人能医了,若她再奔波劳累,恐我也无能再回天了。”
“特别是不能有情绪过激之时,否然也会引得心口剧痛。”
郑宜醒时,歇在三清殿中,听闻琦玉战事又起,他已在正宫一日未眠的商谈要事了,郑宜听了这话,觉得他这才当真像个宵衣旰食的好皇帝了,下厨煮了粥,撒了桃花瓣入,浸了那桃花香气更显得有食欲,想必他现在正烦着心吧,这一番去,也就当是报他的恩了。
缓缓步走着去,一路有宫人在前引着路,守门的宫女一福“白姑娘,陛下正议事,恐不方便进去。”
郑宜一笑,却没有听她的,刚要甩袖撇开她挡着的手臂,却呕出了一口血来,听里面有了声音“是十六来了吗?”
郑宜擦干了唇边血迹,捂着心口的手握着拳,仍带着几丝笑意走了进去,“听说你废寝忘食,我来瞧瞧,为你做了一碗桃花粥,觉得这时你不会爱吃那些腻的。”
“你怎么了?”穆封打量着她的神色,她肤白他是知道的,可今日这脸色实在连血色都没有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郑宜无任何前兆的倒了下去,口中不住涌出鲜血。
“阿瓷,阿瓷呢?快请阿瓷姑娘。”
“不要用真气。”
郑宜遂听了他的话不再自行压制,狠蹙眉头,阿瓷随后便到了,替她看了脉象却只是说“她如今只能如此,再者,就只能解封她那八成内力,可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你是说?”
“我素来听闻江湖中有些奇药,她既从明兰帮来,定是那风渊帮主的朋友,陛下,明兰帮,那其中,可有个兰字啊,许是那人为了她不再伤情,喂了她什么也说不定。”
“若是这一切解了,是否她的记忆,也会还原?”
“这我倒不知,只需找到给她灵药的那人,大约是那明兰帮主风渊了。”
“若能让那风渊来一趟,这郑宜的病痛种种,就都好办了。”
“你可能有办法?”
阿瓷淡淡笑着,“她这个人,最不爱欠别人人情的,如今我于她可有救命之恩,她定会还我这个人情。”
“好生照拂她。”阿瓷抚了抚袖子离去,揭门而去,脸色却并不好,她知郑宜的脉象已非当年,如今两股药物相冲,以致她的心痛病时时无法压制,如今该如何呢。
郑宜睡的不久,不过半刻时候便醒来,脸色仍不大好,却勉强还能撑的起身子,两成的真气尽数度给了他,自己却无力再压制那痛了。
“你醒了。”穆封拿了白水与她。
“多谢。”郑宜抚了眉,平平淡淡的给了他两个字。
“阿瓷说,想见风渊公子一面。”
“风渊多年不理俗世,更讨厌这人间种种,他不过在江湖里混日子的消遣人,怎么,也能惹到阿瓷姑娘么?”这一番话,竟是对风渊十打十的维护,穆封听了,只是颔首不言。
“并非如此,而是阿瓷对你的病情不大了解,想询一询那位公子罢了。”
“那不必了,我的病我自有考量,多谢二位多日照顾,十六也该回去了。”
“既做了我的病人,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风渊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有什么不敢让我见的?”阿瓷端了药汤走进来,递放在她手里。
“白姑娘,风渊公子入宫来寻你了。”
郑宜一惊,“在哪里?”
还未通报,他就闯宫而来,窥了众人神色后则一揽郑宜“不是说三日吗?怎的这许久也没回去?”
“我无事,不过真气不稳。你先回去吧。”
“既然人都来了,何必挡着不让我见?阿瓷见过风渊公子。”
风渊松了郑宜,同一揖手“姑娘好。”声音冷冷淡淡的。
“可否约公子私下谈一谈,听闻公子医毒医病的功夫极好,阿瓷想请教公子几个问题。就比如,白予的病一直拖着,公子打算如何办呢?她那心痛,她那眼睛,公子怕是多年一直只是用药压着吧,阿瓷不才,还算是名医,她也是个难医的病人,就当我手痒也罢,起了恻隐之心也罢,公子可愿助我?护你的白予?”
这话说到了他心头上,他只答了“那便随姑娘吧,小予,等我。”
郑宜自不愿他去,却看他神色决绝,不想再说太多废话,便说续了“可别因我延误了帮中事务,我当不起。”
这是他最在乎的江湖安宁了,风渊覆着黑巾看不清容貌,可看到郑宜他眸中都有隐隐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知道了。”
郑宜点头,同对阿瓷作揖,“多谢阿瓷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