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快活 “我是出去 ...

  •   “我是出去赏桃花的,看到一处桃花开的幺幺郁郁,可惜那地方却封了。”

      “十六公子的轻功不差,如何不自己进去呢?”

      郑宜淡淡一笑“我并不会什么轻功,都是江湖上谣传的,陛下不要与那些没轻重的人一般。”

      “晚上想做什么?”

      “这宫里可有什么养桃花的好地方么?我想采些搁在屋子里面。”

      “桃花,只有那里有了。”

      郑宜的三清殿内,他种满了桃花,常年来花瓣滚滚,花香迷人。

      郑宜素日里最爱桃花,因此穆封便亲自种了这遍殿的桃花,她自是欢喜非常,折了一枝拿于手中,鼻尖轻嗅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她以袖掩目,继而覆上一道青纱,像极了当年失灵的郑宜。

      “听说十六你的闺名,是白予。”

      “他们都唤惯了十六,这时候你叫我白予,岂不是太不合事宜?”

      穆封伸手扶她,却被她抬手一拦“不必,我惯了覆着纱走路,阳光耀时我便也是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大碍。”

      “阿予。”
      郑宜握花的手一颤,顿时花枝落地。

      “你这是扮哪门子的情郎?门妾都有三千了,便还来招惹我这个本无情的江湖十六公子?”

      “既说了我是十六公子,公子本风流无情,那些我见尤怜,小鸟依人的姿态我没有,你别对我动那些妄念了,且看那张公子,你便知道下场。”

      “你竟如此决绝,连爱你的权利都不肯给我吗?”

      郑宜皱眉,这是哪门子的爱,她们相识不过二日,她更是为了还他的人情才入宫来,怎么就改成了他漫诉衷肠了?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你之所以爱我也是因为我容貌里与你曾经的爱妻相像吧?可我想,她该不愿你如此快就移情旁人,陛下自重,否则三日之诺,我将不再遵守。”

      “是我唐突了十六姑娘。”

      郑宜纵袖离开。

      转头的瞬间,心却骤然一疼,冰冷的心已尘封了整整五年,似乎又因他的出现,恢复它原有的生机和蓬勃。

      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日里,有一次各国前来的大朝会,她一向不爱热闹,才想推脱了,却见他已命人送来了与会的衣衫,柿子红的正色,鸿雁与桃花并列的样式,那是曾经的印记,那是她的旧衣。

      可惜,一粒药丸,已抹去了她五年前的所有记忆,她已不再是郑宜,她只是她,如今活的安闲自在的白十六。

      “这襦裙,是何人的?”

      “是陛下为您新赶制的。”暮兰应声走入,朝她微微福身,因她只是客卿,于是受不得这些婢女太大的礼,她们都只是尊敬的躬下身子,而没有对淑妃曾经的羡慕与嫉妒并存。

      “可我不喜欢这颜色。”

      曾经的她望着那衣服说“既是陛下赏的,要好好放起来,那颜色我也不是很欢喜。”

      如今多了些决绝。

      暮兰看着她的面容,一时呆住“那姑娘不喜欢,我替姑娘换一件可好?有一件桃花折扇裙,那裙子是蓝白相衬的,钗花也清雅些,大约姑娘会喜欢那韵道。
      ”

      当那件衣服呈到她面前时,郑宜的心却真的狠狠疼了一下,眼眶中恍惚了泪水,残存的记忆一瞬而过,曾经的一届大朝会,她刚刚产后不久,便换了这身衣服去见郑国众臣。

      不到弹指的时刻,又岂能做真呢?

      郑宜看了看身上的白衫,觉得穿这个确实毁了朝会气氛,于是才换了那一身桃花折扇裙。

      一对桃花钗入鬘,盈下了碎珠点点,一根斜入的短步摇轻缓的垂在了耳旁,时而发出微然的声响,同样是一根长白耳坠挂在耳上,样式不同了,却是一样的颜色,宫人纷纷下拜叩首,她容貌有七八分像郑宜,如今穿的是她的衣,挽的是她的髻,头上的钗钿,也与郑宜那日的一般无二,怕是人见了,都不敢说她不是淑妃。

      当一声“十六姑娘到。”全场皆是寂静,看着款款走来的她,面上虽一分笑意也没有,可那身故衣,那桃花钗,都时时提醒着她非同凡响的身份地位,那时她还是郑国最高贵的公主,那一刻的画面似与五年前惊人似的重合,穆封握着酒杯的手自然失去知觉,面容惊惧,这不是白予,这是他的阿蕴,只有她才能如此风度翩翩,只有她才能一步步踏出王者的气度风范,只有她才能配得这一身桃花折扇裙。

      郑宜自然落座在他身旁,目一瞥周围仍有一个空位,“怎么了?”

      语气冰冷。

      穆封瞬间回神,郑宜不会如此讲话,她的话向来都是温和的“无事,不过觉得这身衣服很衬十六你。”

      郑宜一笑“我的确很喜欢这身襦裙,大雁和桃花的并肩,的确是难得的佳品,还有这料子做的也很用心,但听说,这似乎是淑妃的故衣。”

      “是与不是,你喜欢就好。”

      “陛下一向都是专情的,为何遇见白予后,反而对发妻的感情不那么深了呢?”

      “朝会要开始了,十六不如还是专心朝会吧。”

      这场朝会的确很盛大,郑宜虽在江湖中看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却还是感些兴趣,却不曾想遇到这一番场面。

      “小王听闻淑妃娘娘武功超群,剑下无能过十招者,不知淑妃娘娘可能赐教?”

      郑宜抿了一口茶“王爷认错人了,我并非淑妃,我只是陛下的客人而已。我姓白。”

      “淑妃娘娘这样退攘,莫不是看不起小王吗?”

      “你如何知我是怎么想的?我说了不是便不是,若真是,我何必不认?”

      那王爷却是个性子不好的,扯了剑过来,只冲郑宜而来,郑宜诚没想他来这一招,不仅手足无措且半点防备也无,人都要到跟前了她才缓缓抬头,穆封眼见已来不及,一侧身搂她,那剑顿时入了肩部,鲜血染了一剑。

      那是他的温度。

      他终于还了她一次,她替他挡了那么多次,帮了他那么多次,终于也轮到了他。

      郑宜呆滞的望着他的脸庞,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直看着那血珠一滴滴落下,骤然转手打出真气来,那人也措手不及,倒退了五六步,郑宜自他上而过,一把纸扇指在他脖颈部。

      “你可知暗算是江湖上最大的忌讳?”

      “我…我…”

      “十六。”穆封一手撑着,看着她的目光中有阻拦的意味。

      郑宜看他模样,只好退了一步,翻了一把剑来,斩去了他右臂“看来你以后再不适合走剑比武了,如此心思急躁,暗箭伤人,我不杀人,纯粹了为了陛下的面子,倘无陛下,你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你是明兰的那位…十六公子?”

      “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再不会武功,对付你这般人物,也过了许多了,若再纠缠,你这左臂也别留着了。”

      “是是是,我走我现在就走。”

      郑宜收了一把折扇,走到他面前,封了穴道,度了真气,自袖中取出一块白绢来缠在他臂上,看着遍地目瞪口呆的人们说道“陛下伤了,需要休息,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众人忙口道退词“臣告退。”

      看了他的脸色,郑宜也有些担忧,“不知我这法子能否缓些时候,这宫里医术高明的医者可有?”

      “有一位,只是她脾气不好,怕寻常人请不来。”

      “在哪里?”

      “三清殿中,她住在别院。”

      “送陛下回去,我去寻她,她叫什么?”

      “阿瓷。”

      郑宜起身,速去了。

      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只是不愿欠他一条命罢了。

      三清殿中。

      她无暇再看什么桃花,站在房顶上四处寻那阿瓷,看了一个小院子便径直轻功下去了,阿瓷彼时正捣着药,看着故人从天而降,面容颜色都变了。

      “你回来了?”

      “什么?陛下伤了,我怕他死了,你随我走一趟吧,听说你是位名医。”

      阿瓷对她的语气甚是诧异,这样直来直去,不是她向来的风格,更非她平日与她说话的语气。

      “那好。”无论她究竟是不是郑宜,总要探一探才知。

      为穆封看过伤,自说是他失血很多,需要好好调养,郑宜随她走出去,才要道谢却被阿瓷制住,“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十六。”

      “是家中从十六辈吗?”

      “不是,喜欢罢了,哪里要这么多规矩绳墨?”

      “白十六,那你该还有独字?”

      “白予。”

      阿瓷会心一笑,“我今日救了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如何谢我?”

      “你要我如何谢?”

      “改日陪我下盘棋吧。”

      “我不会下棋。”
      阿瓷笑一笑,“那胡下我也不怪。”

      郑宜轻哼“真是有趣,那好,你先回去罢。改日我去寻你,三清殿中我们约了便是。”

      郑宜自是回殿去了,摒退众人,只剩他的一位大宫女,郑宜偏眼睨她,只是微微笑着“放心,我既求别人救了他,便不会再伤他,你这样,反而妨碍了我。”

      “奴婢告退。”轻枝还是连连顾首,郑宜则不再理她,手交握他的,徐徐真气传过,看着他的脸色还是有了血色,才缓了口气出去。

      郑宜阖了眼睛要歇了,却听见外面声声吵嚷,“白姑娘,陛下发烧了。”

      又睡不成了,她从前总盼着日日多睡多玩乐,如今倒为了他损了真气,要一夜难歇,自己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情愿,今日真是怪事连连。

      郑宜按在他头上,烧的厉害,她再渡真气怕也无用,打了凉水为他敷了,自己则在一旁靠着,如此夜间反复有了来回,竟也熬到了天明,天明时已又有医者前来,她便起身离开了。

      换下了桃花折扇裙,仍然一身素净的渠荷白裙,静立在桃花树下,看着里面终于传出了“陛下醒了。”的喜讯时,她才离开了他的寝宫。

      能去哪里呢?如今困意正隆,不如去北城楼走走吧。

      北城楼上的风,清凉而熟悉,无数个画面浮过脑海,她看到自己被穆封拥入怀中,可她以前,可从未入过宫。

      这是怎么一回事?

      穆封正来找她,看她站于北城楼前,同样的一身白衣,曾经的悲剧不会重演吧?一声喝住她,匆匆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再不肯放手。

      “你不是病了吗?跑出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穆封顺势拉住郑宜的胳膊,半拉半扯的回去了。

      “你的伤好全了吗?”

      “只有有时还会疼罢了。”

      “阿瓷是个好医者,妙手仁心,相信有她,你的伤也能好的快些,只是不能图省事便一笔带过,这伤要根治,否则以后有你好受的。”

      “怎么,你好像深有感触啊?”

      “陛下言重了,我不过早年有些病痛,如今越来越厉害了,有的时候心口疼的厉害,却还要强忍着,我身边的医者说,太凶险了不宜用猛药的。”

      她心口疼…

      那是为他挡的一剑。

      天本昏昏暗暗的,到了这时倒亮堂起来,一缕阳光耀在穆封脸庞上,郑宜刹时一遮眼睛,向后一个错步,穆封又一揽她“怕光?”

      “早年的眼疾,如今若不是阴雨天气,就常年覆一道白绸亦或青绸,倒也习惯了。”

      这又使穆封想起她失明那一阵。独自一人留在三清殿中,无人看顾,更难以饱食,自己那时操劳前朝诸事,为避嫌就一连十几日没有探望过她,那一次陪她在树下赏三清的桃花,她说要去北城楼…便当真心灰意冷,要一死诀别,倘是她真的死了,自己又当如何…

      她身上这诸多病痛皆因他落下,如今更不能再看着她离开自己了…

      “我扶你走吧。”

      “我说过不需要人扶,常日这般走路,我习惯了,一道白绸,挡的不过是耀眼的色彩而已,因此这宫里人若穿的姹紫嫣红,也便莫叫我出去。”

      “请阿瓷来为你看看吧。”

      “不必,我已应了她一盘棋,若这般欠她人情,倒不知如何还她的是好了。”两人漫步于北城楼下,穆封还是轻握着她的手臂,郑宜也缓缓随着,如此温馨而动人的岁月中,弥漫着曾经故人温暖而刻骨的味道,郑宜,你可否忆起?

      春,谁陪你共插新柳?

      夏,谁为你种满殿桃花?

      秋,谁同你采硕果累累?

      冬,谁揽你房下看茫茫大地真干净?

      是他。

      不…不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