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39、一切安好 林远山离世

　　林远山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电视、报纸和网络媒体竞相报道。一代房产枭雄终归沉睡泥土，樱道未来何去何从，樱道公子林初能否挑起大梁，一时间又将樱道和林初推到风口浪尖中，危机现象如此相似，历史好似在重演。
　　回到丘陵小镇，林初、张祁风和钟毓已经没日没夜地忙碌了一个星期，每天只是休息两三个小时，我知道，为了稳定董事们和投资方的心，这次赢标显得尤为重要。
　　晚饭过后，他们又忙碌了起来。我帮他们泡茶，端水什么，这个时候，我能做的只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我将茶放在林初的书桌上，眼角瞄到手臂上的黑纱臂章，看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几分酸意立刻涌上心头。
　　我拉了块椅子坐在他的身边，环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喝杯茶吧。”
　　林初停下手上的工作，宠溺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流向全身，然后端起茶杯，饮下一口，微微笑道：“这阵子事情多，都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我调皮地用手指在他的胸前画圈圈。
　　林初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心按在他的胸前感受他心跳的频率，温柔道：“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你单纯、天真，没有我在你身边，我总怕你被人欺负。”
　　“有谁敢欺负我呀。”我笑道，“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你能在唐言设计混得这么好吗？”
　　“什么意思？”林初疑惑。
　　“你也知道，唐言是你妈的养子，我从樱道离开没两天，就接到唐言设计的面试通知，而且很顺利就通过了，唐言对我也是非常照顾，其实都是你妈在帮忙。”我偷偷瞄了林初一眼，不动声色。于是我继续：“你妈其实一直没有离开你，都在默默地关心着你，连我是你女朋友都知道，在我们分手后还毫无条件地照顾着我，我觉得，她是真的很爱你。”
　　“小末，你想说什么？”虽然我铺垫了那么多，但对于林初来说毫无意义，一下子就被看出了我的小心思。
　　我坐直身子，看着林初菱角分明的脸颊，确实和唐雪像得很。“今天，你妈打电话给我，说想请我们吃饭，跟你说过好多次，你都没答应。想让我来问问你，这周六晚上，在花园酒店她定了位置。”
　　“什么时候，改当说客了。”林初眉毛一挑，轻笑道。
　　“那她是你妈，还是我老板呢，我能拒绝吗？再说，误会不都解开了嘛，你妈原谅了你爸，难道你不能原谅她吗，你也要像电视剧里那样，最后后悔莫及吗？”
　　“我不是不答应，而是你也看到，这个案子很重要，我不能掉以轻心的。况且对手还是ZK，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林初解释道，但我对他的解释一点也不满意。
　　我愤愤不平道：“你妈都不避嫌，你怕什么。而且，母子吃顿饭还能怎样？林初，你原不是这么会顾虑的人呀。”
　　林初无奈地笑，却不回答我。
　　我只好拿出我的杀手锏，不停地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你就答应吧，不管怎样，总得感谢她最后去见了你爸爸，让你爸爸毫无遗憾地离开了。对不对？”
　　在我强势攻心之下，他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不管怎样，能让他们坐在一起吃顿饭，总是好意的，况且那天还是唐雪的生日，可不能让她失望，只是她交代了不要说，只想和林初好好吃顿饭。
　　周六晚上。
　　我和林初如期赴约，进入包厢时，唐雪和唐言早就到了，准备好了一切。我向唐雪唐言欠了欠身。林初则一本正经地问好：“唐董事长，唐总。”我知道，林初刻意如此，但听在我耳朵里，还是有几分怪异。明明是母子，弄得跟陌生人似的。
　　唐雪看到林初，高兴之余略有几分紧张，连忙应声：“好好好，快坐下，快坐下。”
　　唐言则大方地回道：“林总请坐。”
　　待我们做好以后，唐言便命服务员赶紧上菜。
　　打破僵局居然是林初，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他举起桌上的酒杯，面向唐雪说：“我替我爸谢谢你。”说完，便一饮而尽。
　　唐雪则不自然地笑着，轻轻啜了一口，放下酒杯后，说：“小初，你今天能来，我真高兴。”
　　“我是受不了小末的死缠烂打。”林初看了我一眼，一副死要面子的神态。
　　“谢谢你，小末。”唐雪端起酒杯，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我连忙拿起桌上的高脚杯，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事啦，举手之劳而已，况且这些年多亏了你和唐总的照顾，是我跟你说谢谢才对。”
　　“我就说嘛，当初妈怎么一直叫我让你来面试，她从来不管我公司这些事的。”唐言笑道：“来，Moy，我也跟你喝一个，感谢你这些年对公司的付出。”
　　与我碰杯之后，唐言又举向林初：“林总，谢谢你对唐言的照顾，让唐言设计上了一层楼。”
　　“不必客气，我也是有私心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初朝我笑了笑，“谢谢你帮我照顾小末，她很笨，你一定费了不少心神吧。”
　　“她很聪明的，工作一直很努力。”
　　我看着他们来回客气，还有唐雪又高兴有慌乱地笑意，心里不免生出了小尴尬。我自己也知道，这一时急不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好了。林初不抗拒唐雪，已是最好的开始。
　　“对了林初，这次‘半山计划’，你刚好和妈的公司成为竞争对手，你会不会紧张啊。妈的公司可是在国际享有盛誉的。”
　　“我该紧张吗？”林初自信地说：“输赢是常事，更凭本事。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你们也不要因为和我的关系，偷偷给我放水。”
　　“当然不会让给你的，我公司上下也有几百号人要养活的。”唐雪开玩笑道。“我们也会很努力的，你说得没错，各凭本事。”
　　“不过我觉得，这次最大的赢家应该是我们唐言设计，不管你们谁中了标，我们明年是不是就不愁吃穿啊，我的工资是不是可以往上提一提了。”我看着唐言，打趣道。
　　一时间，把全部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唐言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报仇，“Moy，你现在是樱道的人还是我们唐言的人，我还得好好琢磨，你倒是自己想得美着呢。”
　　“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不是？”我狠狠地瞪了唐言一眼，惹得他又是一阵笑。
　　服务员把菜上上来，唐雪不停地给我和林初夹菜，她也不多说话，就静静地听着林初和唐言讨论行业，脸上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欣慰。我发现唐雪看得出神，暗暗拉住她的手。她看向我时，眼里已是满满的泪水，但我知道，这是幸福的眼泪。对于一位年过五十的女人而言，承欢膝下应该是做幸福的事情，林初和唐言，也许就是她全部的寄托了。
　　我想，要是妈妈还在的话，我们也该是其乐融融。我突然很想念妈妈。
　　吃完饭回去时经过荷塘月道，我和林初下了车漫步在小道上。
　　冬天的风有点刺骨，我挽着他的手臂还不够，整个人还使劲地往他身上蹭。
　　冬天的荷塘月道不像夏天那么有生机，暗黄路灯照在枯黄的荷叶上，倒显得有几分清冷。我大声叹了口气，对林初娇嗔道：“你还记得，就是在这里你撞我的吗？”
　　“忘不掉。”林初感慨着，“你哪个时候，哭得跟泪人。就这么一撞，居然晕了。我那可真是自行车呀。”
　　“你撞人还有理了。你知道吗，那是我妈妈离开我的第七天。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尝到失去亲人的感觉，撕心裂肺。”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如此平静地述说妈妈的死。
　　“我现在懂了。”林初停住脚步，双手搭在我的肩膀，同病相怜地眼光看着我说：“小末，今天谢谢你。我爸走了，我的感受和你是一样的。亲人的离开，最痛苦的还是活着的我们。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和我妈好好的嘛，可毕竟分开这么多年，我需要时间。”
　　我看着林初，即使消瘦仍然英俊的脸庞，双手紧紧抱住了他，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脑袋清晰的人，那以后，你常去看看她好吗？”
　　“好。”林初用大衣围住了我，顿时感觉好暖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香气，这些年，我萦牵梦绕了多少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吹来，感觉好冷好冷。林初才拉起我的手，往度假村走去。
　　“林初，你知道吗，这里以前不长这个样子的，全都是田地。你看这里，我们家的田啊，还有这块地，我姑姑家的……”
　　一路上，我喋喋不休，林初则静静地听着。这种感觉，好幸福。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