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38、原谅便放下

　　我和林初出现在唐雪的别墅时，天下着雨。林初撑着伞表情凝重地看着我，看他踌躇不定地表情，我大概明白了几分。既期待又害怕吧。
　　门铃响三声，是一个穿戴朴实的老妈子开的门。我们说明来意后，她便朝着客厅喊道：“夫人，是一对年轻人来找你，称是您的朋友。”
　　“年轻人？找我？”隔着玄关，依然听到细腻连绵的女性声音。“请她们进来吧。”
　　在老妈子的引领下，我们向客厅走去，别墅整体装修田园雅致，让人感觉身心舒畅。墙壁上挂着不少油画，不细看不好发现，油画里都有个小人，或仰望星空，或弹琴作画，或学习听课，或玩耍嬉戏……这些画，明明精致却透露着道不明的忧伤。
　　到了客厅，看到一位女子披着件浅灰的披风，慵懒地细读着手中的书，想必她就是唐雪了。茶几上是一杯冒着气的咖啡，和两块小蛋糕。她好像沉浸在书的世界，全然不顾周遭的声音，这个侧影，我感觉哪里见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妈子轻轻唤道：“夫人，是这两位小年轻人要见你。”
　　唐雪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看向我们时，我脸上的诧异应该比她显露得更为明显。
　　“董事长。”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就是林初生母，唐言的董事长，那唐言不会是林初同母异父的弟弟吧？不对，年龄对不上。我的脑子轰隆作响，这是怎样的错综复杂。
　　唐雪不相信地看着我，“小末。”又看了看林初，惊讶之余还多了份惊喜，眼睛里瞬间泛满泪水，嘴唇颤抖地发着声音：“小……小初。”
　　我看向林初，紧皱的眉头就要和眼睛连上，脸上一点欢喜的表情也没有，只有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位表情丰富的女人。
　　看看唐雪，再看看林初。我终于知道唐言为什么一定要和樱道合作，原来醉卧之意不在酒。的确是骨肉亲情，眉宇间确实有几分相似，抹不掉的印刻。
　　林初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即使他想象了一万遍和母亲相见的情景，和会遇到的情绪。仍然不受控制地觉得委屈和愤怒。
　　整个客厅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为了缓解气氛，我碰了碰林初。林初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礼貌点头：“唐董事长，你好。”语气客气的让人不禁打寒。
　　被自己的儿子礼貌客气对待，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应该会有锥心的痛吧。
　　大概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失落感，唐雪示意我们坐下，让刚刚开门的老妈子去倒两杯咖啡。并示意我们坐下。
　　不料林初，一动不动，我也只好陪他站着。
　　林初冰冷的表情，冷漠地语气说到：“唐董事长，我说两句就走。”
　　“你叫我唐董事长，林初我是你……。”唐雪闪躲着林初看她的眼神，双手不知所措地搓着。
　　“我爸想见你，在这家医院。”林初不等唐雪说完话便插嘴道，随手从口袋里拿出医院的地址，递到唐雪的面前，“他时日不多了，如果你方便，就去见见他，他很想你。”
　　和李阿姨说的一样。唐雪瞥了眼纸条，并没有接过手。眼神也变得冷峻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少了刚刚的激动和热情：“我不会见他的。”
　　“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你见见他又有何妨？”林初克制的愤怒和不解一并上头，语气也变得激动。
　　“小初，今天你来寻我，我满心欢喜。可如果是为了那个人来，对不起，他要死要活早与我无关。”唐雪决绝地说到。
　　“你不就是怪他当年抛弃了你，可你不是也抛弃了我，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林初情绪激动地喊到，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控制下自己的情绪，可是完全没有用。
　　林初用力地将手上的纸条扔在了沙发上，“如果你不去见他，我会一辈子都不原谅你。”说完，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走，到了玄关处，正好撞上了唐言，林初不理会，唐言向我抛来奇怪的目光，我回了无奈的微笑给你。
　　走出唐宅，回到林初的车里，看着他生气地往卷起拳头往方向盘用力砸下去，我着实吓了一跳。那一下那么用力，他该是很疼吧。我将手覆在林初的右手上，安慰道：“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一会半活就可以解开了，慢慢来，好吗？”
　　林初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泪水，哽咽道：“我怕他等不起，小末，我不想他抱着遗憾离开。”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将手紧紧地握住林初。
　　在和林初的关系中，我似乎永远也不知所措。
　　“林初，要不你先回丘陵小镇，唐董事长的事交给我来搞定吧。”有些事情，即使知道无能为力，也想着要试一试。
　　“好。辛苦你了，小末。”林初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他的温柔总是让我难以抗拒。
　　第二日，林初回了丘陵小镇，我则再一次来到唐雪的别墅。
　　比起昨日，唐雪的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我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和无精打采的样子，心想，昨夜定是一夜未眠。这么多年过去，她对林初爸爸的恨不减反增，是怎样的执念。也许，当初爱得深，如今才怨得彻底。
　　唐雪端起茶杯，清酌一口，但眼睛始终不离我的手腕，盯着手上的镯子看了很久，才用若有若无的声音开口道：“小初，已经视你为妻。我真是高兴。”
　　我不自觉的转了镯子，难为情地笑着说：“唐董事长，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林初的关系，只不过利用了我的关系，和林初保持关系。”
　　“我是四年前回来过一次，看到你和他一起出入他的公寓，我猜想，你定是林初的女朋友。后来我找人查了你，发现你家世简单，人也单纯，又一心一意对待小初，也就放心。当时樱道危机，我本想出手相救时，林初已经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可是我听说你离开了他，便让唐言留意你。”
　　“所以，突然接到唐言的面试通知，也是你安排的？”
　　“这些年我虽不在他身边，但是他的一举一动我怎会不关心，只是不敢见他罢了。他的性子我最了解，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绝不轻易改变。当初只与你一面之缘，便转了专业回到这里，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外弱内刚的性子。你离开他，不想让他再联系到你，我便替他照顾你。”
　　“原来，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林初，那你为何不与他相认，不让他知道他的母亲并没有抛弃他。这么多年，你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吗？”
　　“我想过，可是我不敢。我怕他怨我恨我，就像我怨他父亲恨他父亲一般。”讲到此次，唐雪早已泪流满面。
　　“你如果真的爱林初，你就去看看林董事长。”我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这段时间，我常常去医院看他，发现他即使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想着你，念着你，说明，他从未忘记过你。当初离开你，也许另有一种无奈呢。”
　　“会有什么无奈？”唐雪生气地看着我。
　　“唐董事长，你大概只知道我四年前离开了林初，应该还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吧？”我看了唐雪一眼，因为松岛。
　　”
　　“怎么又是她？”
　　“是，你怎么也想不到，她来厦门见到林初的时候，便爱上了林初。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要林初放弃我，还有当初樱道危机也是她搞出来的，为的就是逼我离开林初。所以，我觉你和林董事长的事情，应该另有蹊跷，也许你可以当面问个清楚。”我竟没想到，我劝人的思路如此的清晰，心中暗喜。
　　“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唐雪不屑地嗔斥道。
　　我再一次劝说：“你去见见他吧，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可你性格太刚烈，经不得半点瑕疵便宁为玉碎。”
　　“小末，小初有你，真好。”唐雪终于由心而发地微笑道。
　　我顿时几分害羞，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希望大家都过得好。林初昨天态度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事情说开了，氛围也变得比较好。唐雪又拉着我闲聊了好一会儿，我才知道，唐言是唐雪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唐言虽是领养的孩子，但我看唐雪一直当亲生孩子，对他照顾得很，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他说想回到国内，才给了他一笔资金在厦门开了这家室内设计。她说，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她这个养母都是尽心尽责，她也是心满意足。
　　离开唐雪家，我与林初通了电话，告诉他今日的事情。林初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一块下来。
　　如今，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专心攻克投标的事情。
　　我陪着唐雪来到医院，林远山仍虚弱无比。我将唐雪带到林远山面前，微笑地对他说：“林董事长，你看谁来看你了，是林初的妈妈。”
　　本恍惚的神情好像吃了仙丹一般，立刻精神起来。看到唐雪不停地张嘴，一时间，眼泪便划过他的太阳穴。
　　我请求医生把氧气罩打开，让林远山可以和唐雪说上话。我拍了拍唐雪的肩膀，小声说到：“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喊我。”
　　唐雪哽咽应声。
　　刚关好门，我就看到松岛提着个保温瓶走来，看到我时，避开了我的眼睛，我礼貌地向她点头。
　　她要开门，我阻止了她。“林初妈妈在里面，这个时候了，让他们说说话吧。”
　　松岛咬着牙微微点头，也不言语，我竟看到她满眼的歉意。
　　大概等了五分钟，松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日本口音的中文，满脸愧疚地表情：“对不起。”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道歉诧异到，用不相信地眼神看着她。
　　她避开我眼神，往走廊的窗户望去，叹了口气说：“是我不懂事，害了远山，还差点害了你和林初。”
　　“我是一个不好的女人，总是在抢被人的老公。其实我知道，远山爱的人一直不是我，是唐雪。可是我不知好歹，也是以死相逼，并设计了他怀上了他的孩子。无奈才与我结婚。我知道远山不爱我，我很寂寞。所以见到林初的时候，我又想法子勾引他。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害你们分开这么多年。”
　　多么可怕的女人，仅仅是因为寂寞。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那四年前，林董事长生病时，林初与我失去联系，也是你吗？”
　　“是我。看着你和林初出双入对，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所以，那回林初一到日本，我就用公司威胁了他，樱道是远山的心血，林初定会帮他守住。所以，我没收了林初手机，电脑，逼他断绝和你一切关系。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的，搬来钟毓这个救兵，他从医院逃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所以越发记恨你。”
　　“可不管我怎么强求，无论林初还是远山，他们对我从来冷漠。我好难过，为什么我遇不到一个爱我的男人。我能怎么办，只有放弃。”
　　不知怎的，听完松岛的诉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她，反而觉得全身都轻松起来，我微笑地看着她，真诚劝说：“爱情从来不用强的，你敢爱敢恨是很多人没有的难能可贵，只是爱的方式错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好男人。”
　　松岛含着泪看着我，眼里尽是愧疚和歉意：“对不起。”我看着这个真性情的女子，突然有点喜欢她，这个为爱而生的女子，本该令我们敬佩，只是，君与其生不同时而已。
　　唐雪从病房里出来，看到松岛时，竟微微笑了。事情讲清了，误会也就解开了。
　　林初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远山奄奄一息。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将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心中也是万分感慨。林远山走得幸福，走了没有遗憾。对于他们三人，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应承林远山的遗愿，樱道公司的董事长给了松岛美智子，按照林远山的想法是这份家业本就是靠着松岛家底发展起来的，理应还给她。而林初得到的股份也不少，仍然是樱道的执行总裁。也许是释怀了，松岛授权将樱道全权交给了林初，在林远山的丧事结束后就带着林浩回了日本，林初承诺，林浩长大成人，有能力接管樱道，便会将樱道交于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