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37、寻找唐雪

　　第二天，依着电话里那个女生给的线索，林初让张祁风去查ZK下榻的酒店。
　　果不其然，ZK设计团队就住在县城的花园酒店里。
　　路上，我问林初：“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林初苦笑说：“不一定认得。毕竟十几年的光阴了，我长大了，她肯定也老了。”
　　进去问了酒店前台，ZK确实入住。我们便问有没有一个叫Michelle的人，酒店前台查了查信息，摇了摇头跟我们说抱歉。
　　我们便问前台能不能给我们领队的联系方式，可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不方便透露给我们。好在告诉我们，他们一般12点半会在侧厅自助餐厅吃午餐。
　　我和林初呆在大厅，一刻都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ZK的人。
　　终于十二点四十分左右，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下来，还有不少老外。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穿戴整齐，有说有笑往餐厅走去。我和林初料定，他们肯定是ZK的人，便赶紧上前，逮到一个算一个。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说，Michelle没在这里，问他们知不知道去哪里，他们也不说。无奈，我们只好问认不认识唐雪。可是，所有人都说不认识。
　　我们失望地回了厦门，到了以前的老房子去寻找，老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没住人的样子，只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林初的母亲。
　　看着满屋子一尘不染的样子，我倒是有几分惊讶，便无意开口道：“这房子像是有人特地来打扫过，你吩咐的吗？”
　　林初也是一脸疑惑地摇摇头，“这里虽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住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开心，所以我极少回来。自从妈妈离开后，也没有特地找人打扫过，姑姑这几年也跟着表哥去了杭州，所以……不大可能，况且姑姑走之前，把钥匙还给了我。”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妈妈确实回来过。”我半猜半测地说。
　　林初不说话，只是无奈地闭上眼睛。
　　我们一同去医院看了林初的父亲，病情仍然没有什么起色，神志不清中仍抓着林初的手，百般渴望地望着他，林初越发着急，怕不能完成他父亲最后的遗愿。林初便叫了司机小杨，把老房子的地址给了他，让他多找个人两人在老房子前轮番守着，一有消息再通知他。
　　我们回到丘陵小镇，林初重新主持了“半山计划”的招标事项，张祁风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惊讶，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他。”我只有感激地看着他，感激他的照顾和理解。
　　林初则每日马不停蹄地画图、开会、拼模型，还必须时时刻刻关心父亲的病情，追踪母亲的消息。时间好像回到四年前，生怕一步走错，会将樱道再一次产生危机，让父亲抱憾而终。看着每日案牍劳形的林初，实在于心不忍。
　　自上次看望林初父亲到现在，又过了一个星期。林初才挂上和小杨的电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在整理资料的我，远远看着他失望的表情，我知道寻找唐雪的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样找，有如海底捞针。
　　突然间，脑间一闪。走到林初的身边，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小杨守得如何？”
　　“他说，这一个星期，没有一个人来过。”林初失落极了。
　　“我突然有个主意。”我微笑道。
　　林初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你爸妈本是同学，又都这么成功，学校的老师同学一定还记得，或者我们可以从他们缘起的地方开始寻找。你还记得你妈妈以前有特别要好的同学或朋友吗？”
　　听我这么一说，林初突然坐直了身子，眉宇间透露着柳暗花明的笑意：“我怎么没想到。我记得，好像有一位李阿姨，常常来找我妈妈，两个人总能聊上一个下午。我妈妈也常常带着我去她家玩。”
　　听林初这么一说，我感觉事情有转机。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那你知道这位李阿姨的家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感觉林初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可才高兴不到半秒钟，林初又沮丧了起来，“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搬家。”
　　“有没有，去了不就知道了。”我安慰道。
　　林初微笑地看着额，反握住我的手，深吸一口气，满脸感激的表情：“谢谢你，小末。”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也只微笑看着。
　　不巧的是，招标组委会临时有事项通知，召集了所以参标的公司负责人开会。在我再三央求下，林初给了李阿姨的地址，让我一个人去找寻。
　　根据林初写的地址，我发现这个李阿姨的家离林初家的老房子不过隔着两户人家。同样是是头房小三层，看着院子里各种植被，和晾晒着的床单，这一定住着人家。
　　我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穿戴简朴，却不失端庄得体。她疑惑地打量着我：“你找谁啊？”夹杂闽南口音的普通话。
　　“你是李阿姨吧？”我微笑问道。
　　“你是谁？”她没反驳，说明她就是林初口中的李阿姨。
　　“李阿姨你好，我是林初的朋友，我叫小末。林初你还记得吗？唐雪的儿子。”
　　“是小初的朋友啊。来来来，快进来。”一听我是林初的朋友，这位李阿姨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神情略微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往屋子里面走。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简单的摆设，古朴的家具，大厅的正位挂着一张男士的遗像，我猜想是李阿姨的老公。
　　李阿姨给我倒了杯茶，在我接过茶水的时候盯着我的手腕愣了一下，随即便缓过神来，坐在我的对面，微笑地打量着我。
　　我客气道：“今天突然前来，打扰您了。这些都是林初交代我带给你的补品。”我把燕窝和维生素片推到李阿姨的跟前。
　　“算什么打扰。”看着李阿姨惊喜交错的表情，我略微惊讶。正当我要开口寻问唐雪时，李阿姨突然掉起来眼泪，悲喜交加地说：“小初还记得我，也不枉费小时候疼爱他，他还好吗？”
　　“他很好。”我手足无措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好就好，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听说现在是大公司的CEO，真是出息，像他妈妈一样能干。”讲到林初的妈妈，李阿姨眉眼间都是笑意，看来她们的关系真的非比寻常。
　　“李阿姨。”我开始试探道：“你和林初的妈妈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是啊，我和唐雪从小就在一起玩，不仅小学初中是同学，后来大学也是同学，所以我们感情自然好。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来，小初怎么没有一起来？”
　　“林初工作忙抽不开身，我今天是替他来问问李阿姨，可知道他妈妈现在在哪里？林初一直在找她的妈妈，可是都没有找到。”我说明了我的来意。
　　“小初果然是懂事的。”李阿姨不禁感叹着。“前几日，唐雪来找过我，向我诉说对小初的歉意和思念，哭得撕心裂肺。我便问她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去找他，她说怕他怨她，恨她，不肯认她。所以一直没敢去找他。如今，小初自己来寻她，倒是能放下这个心结。”
　　“李阿姨，林初的妈妈现在是不是ZK的Michell。”
　　李阿姨点头，神色自豪地说：“唐雪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当初和林初爸爸在一起为了家庭牺牲了不少，也没能好好施展才华。没想到离婚后去了美国，倒做得风生水起。没错，她正是ZK的董事长。”
　　“李阿姨，看来你和唐雪的关系真是非常要好，这些年，还一直保持着联系。那你知道我哪里找得到她吗？我们几日前去了她公司下榻的酒店，也去了老房子都没有找到。”
　　“小末，我可以告诉你她现在的住处，但是有一个条件我想请你答应我。”
　　“请说？”
　　“你既是小初的老婆，那当初林初爸爸对待她妈妈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一二。如果是林初来寻他妈妈，我当然知无不言，但如果是你公公林远山要来寻她的话，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你要知道，唐雪如今还恨着你公公。”
　　我惊讶的表情不言而喻，她如何知道我和林初的关系。正琢磨着如何答应的时候，李阿姨又开口道：“你不必惊讶，你手上的那块镯子，林初妈妈也戴过。”
　　我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道：“李阿姨你误会了，我和林初还没有结婚，我们现在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李阿姨仍然微笑地看着我，也不言语。
　　我被看得极其不好意思，便端起茶杯，饮下半杯来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喝茶期间，我看到李阿姨拿起笔纸，流畅地书写着。待我放下茶杯，便将纸条递给我，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婆婆半生劳苦，希望和林初相认以后，能过得快乐些。”
　　我接过纸条，看着李阿姨，万分感激地点了点头。
　　走出院子的时候，心中万分愁绪。即便找到林初妈妈，她也未必原谅她的前夫。我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夫离子散，是怎样的勇气让她再回来，母子之情？可为何这么多年才来寻子，林初会原谅她当初的抛弃吗？
　　我打电话告诉林初，找到他的母亲。电话里的林初，并不见欢喜，只觉得他轻吐了口气，像是将一件难搞的事情解决后的那种轻松感。难道在他心里，其实最不能原谅并不是自己的父亲。我本不是一个能凡事斟酌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