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36、不再分开 高级VIP

　　高级VIP无菌病房。
　　凌晨两点，医生通知病人恢复意识，想要见家属。于是我和林初换上无菌服进了病房。林远山全身插着仪器，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全身唯一让感觉还有生命迹象的大概就是心脏仪上跳动的心脉和微微睁开的双眼，即便瞳仁显得那么的暗淡无关。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林初上前，抚摸着自己父亲的头，即使眼睛里都是泪水，仍微笑地说：“爸，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林远山沉重地闭上眼睛，费尽地摇了摇头。
　　“爸！”我听到林初哽咽的声音，深深地撞击着我的心。
　　我看到林远山似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似的。便开口道：“叔叔，你是不是想讲话？”
　　林远山果然点了点头。
　　林初赶紧喊了医生过来。医生帮忙脱掉氧气罩后，林远山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动了动嘴巴。
　　我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但是林初听到了，我看到林初点了点头。然后老爷子立刻开心地微笑起来。
　　接着，他示意林初低下头，跟他说了一些事情后，林初点了点头后便告诉医生可以将氧气罩戴上去。
　　走出医院，凌晨时候的医院早已进入一片安静中，唯有路上的灯光，让人感觉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坐在车里，林初疲惫地将头扎在方向盘上，英俊的背影一夜之间沧桑无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爸爸……”话还没有说完，林初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家在哪里？我送给你回去，谢谢你今天陪着我。”说完，林初深呼吸了一下。
　　我看着他，暗淡无色的脸颊，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怕眼泪掉下来。
　　“在哪里？”林初无力地重复了一遍。
　　我直直地看着，说：“让我陪着你吧。”
　　“迟末，我不要你的可怜。”
　　“我没可怜你，如果你还没那么讨厌我的话，就让我陪着你吧。”
　　“我怎么会讨厌你，小末。”林初别过头，用手揩了揩自己的眼角，然后启动了车子。
　　回到林初的公寓。完完全全熟悉的味道。
　　林初边进门边脱掉外套，精疲力竭地靠着沙发上。我则进了厨房，烧了点水，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毛毯帮他盖上。
　　我蹲在他身旁，借着幽暗的夜灯，看着林初憔悴不堪的脸色，感觉到悲不自胜。
　　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他，想把自己仅存的一点温暖留给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林初低沉而富有磁性夹带着悲伤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有时候很恨他，恨他让我从小没有一个温暖的家；恨他让我从小就失去妈妈；恨他强迫我去接手樱道；恨他把松岛这样的女人带来让我的生活再也没有安宁。可是，四年前，我在北京出差的时候，接到他生病的电话时，我整个人都僵硬了，恨瞬间没有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回他。这四年，我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生怕他出了差错。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要走！妈妈离开了我，你也离开了我，现在，他也要离开我，而且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听着林初的哭诉，我早已泪流满面。我用尽力气，紧紧地抱住他：“叔叔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林初冷笑地继续：“小末你别安慰我了，我爸的病我最了解。恐怕是难过这个冬天了。我现在唯一能帮他做的事就是找到我妈妈，他刚刚对我说，想见见我妈，想跟我妈说对不起。”
　　“那你要怎么找你妈妈，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爸刚告诉了我一个电话，你把电话拿过来，我打打看。”
　　我放开林初，看着他仍然神色疲惫，闭着眼睛说：“明天再打吧，现在这么晚了。”
　　林初睁开眼，盯着我突然笑了：“是美国电话，我跟你说过的，她后来去了美国，现在美国时间是上午。”
　　我“哦”了一声，把电话递给了林初。
　　电话接通了，林初按了免提。
　　“Hello, Here ‘s ZK. I'm Serena.”电话里是个女生的声音，语调极富有职场女性的把控度，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久经职场的Lady。
　　ZK？是不是和樱道竞争“半山计划”的ZK设计。
　　“Sorry to bother you. I'm Lin Chu from China. May I speak to Ms. Tang”林初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
　　“I'm sorry, Ms. Tang is away on business.”
　　“Can you tell me where she has gone”
　　“China.”
　　“Excuse me, could you give me her contact information”
　　“Sorry, I can't.”
　　“Thanks！”
　　“林初，这个ZK会不会就是和你们公司竞争‘半山计划’的那个ZK？”林初合上电话，我便若有所思地问道。
　　“听说ZK是位华人在加州创办的一家建筑设计，在国际享有盛誉。可是董事长极为低调，很少在媒体露面，英文名叫Michelle，中文叫什么我就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和你妈妈有关系，你回想下，刚刚我们问要找唐女士，那人没有任何异议就回答我们唐女士出差了，说明这个ZK公司确实有个姓唐的。你等等，刚刚那个电话可以再拨一次。”
　　我把林初刚刚拨的电话复拨了一遍，还是刚刚那个女生的声音。
　　“I'm sorry, we just called to find Ms. Tang, I would like to ask, are you ZK architectural design company”
　　“Yes. Do you have anything else ”
　　“Michelle is Miss Tang, isn't she”
　　“Who the hell are you Why”听起来，对方已经开始生气，没有刚刚礼貌的态度。
　　“You just tell me, Michelle is Miss Tang, isn't she. We have something very important to look for her。”
　　“No comment！”“哌”的一声，电话里是嘟嘟的忙音。
　　我无辜地看着林初，“I'm sorry！不过，这个线索离我们很近了。你爸爸的心里依然挂念着你妈妈，不然，他也不会将这个号码牢记在心，即使神志不清时，也还记得。”
　　林初看着，满眼感激地看着我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休息去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我抓着林初的手，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对不起，林初。我还能当你的秘书吗？”
　　林初第一秒是不相信地眼神看着我，下一秒便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
　　“是吗？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窝在林初的怀里，假装生气地说。
　　“什么意思？”
　　“就是，为什么那天你明知道我要走，我看你看我的眼神，是深深的埋怨。可是也没有想挽留我，你知道，我的心有多难过吗？我一度以为你其实并不爱我，这些年，我的伤心难过可没比你少。”
　　“你这控诉得有些霸道，明明是你执意要走。你知道我突然没有你消息的那种狂躁吗？我气冲冲地跑去找松岛，跟泼妇骂街似的，把她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可是，你也得感谢她，帮你拯救了樱道啊。”
　　“小末，你太小看我了。其实我没有用她的钱，她的关系。你还记得我研究生毕业设计拿的那个奖项吗？”
　　“北京那个？”
　　“嗯。”林初突然自豪地开始讲诉他的成功史：“是那家房产公司注资的。那个时候，我还是要去监督他们的工程情况。那位王董看到樱道的新闻被炒得沸沸扬扬，在我面前表示想要注资的意愿。我就跟他说了实话，然后他毫无犹豫地就和我们合作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靠女人，都靠自己的真本事咯。”
　　“那肯定的呀。”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假装生气地说：“害我白担心了好一阵子，直到看到新闻，直到你们转危为安才真正放心了。”
　　“迟小姐，你也要让我找得到你呀。”林初委屈又无奈地刮了我的鼻子，“讲到这个，我还得去找阿风算账，把你藏那么紧。说，这三年，你有没有对他动过心。”
　　“你怎么知道是他帮我的。”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阿风喜欢你喜欢得那么深。只是为了让你在唐言有成绩，就引荐了唐言让我认识。一开始，这种小公司我们是不感兴趣的，可是，他说你在唐言时，我万分震惊。在我追问下，他就什么都告诉我。刚开始听到，我非常生气。他明知道这三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他却死守严防，可你一请求他，他冒着让你再看到我的风险也要帮你。所以唐言周年庆我即使答应赴约，也没有同他一起出现，而是叫钟毓跟他过去。但是我太想看到你，所以，又自己过去了，到了会场，你已烂醉……”林初的口吻慢慢变得嘲笑起来。
　　听得我怪不舒服，于是我开口阻止道：“这段你就不用说了，姚莉莉已经跟我复诉过了。”
　　“所以，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林初神情款款地看着我，用恳求我的语气说。
　　我微笑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张祁风，又说：“你不要怪张祁风，他这么做也是被我逼的。”
　　“你这么做，大概是他逼你的吧。”谎言一下被拆穿的感觉真不好，我惊讶地看着林初，怎么这个他也知道。“不过，阿风很有才，我还不至于为了你这个女人，和兄弟反目成仇，失去一个设计天才。”
　　“那就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臂张得大大的，求林初的抱抱。林初微笑地看着我，紧紧地抱住了我，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耳朵边，扰得心里痒痒的。天知道，我有多怀念林初的温暖和呵护。
　　“你知道，今天我爸看到你后，问了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说是。他就笑得很开心。你等我一下。”说着，林初放开我，匆忙地跑进了卧室，然后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从盒子里取出了一个绿镯子，直接戴在我的手腕上。“这是我奶奶传给我妈的，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把这个给了我，让我给以后的老婆。现在你戴上了，就不许脱下来。”
　　我看着成色极好的镯子，一瞬间眼里含满了泪，话都说不出来。只要把林初抱得更紧，才能表达内心对他满满的爱意。无论如何，我是没有再离开他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