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 她没问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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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由蔚蓝转为深蓝，在西边还有一抹暗红色霞光留恋着白日的温暖，迟迟未散。白天的鸟鸣趋向沉寂，萦绕周身的凉意也越来越明显。
朝离飞回小茶摊。明曦正盯着他喝过的那个小茶杯愣神。
他迈开步子走近。明曦听到响动抬头，见到他，“嚯”的一下站起来：“你去哪里了？”
朝离看着她瞬间蹙起的眉头，心间有一丝讶异，顺口扯了个谎：“茶喝完了，见你还在忙碌，便在周围转转。”
明曦的脸上立刻放晴，收拾好茶具后咧嘴大笑，像是重新找回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我现在不忙啦。”少女明媚的容颜几乎让他放弃原先的想法，但刹那之后他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不要被表面迷惑。她在此处摆茶摊吸取生气，很有可能是面容可爱亲切、皮囊之下又是一副蛇蝎心肠的妖。
不管如何，他都要一探究竟。夜晚是妖最容易暴露的时候。
他走过去，还在那张桌子边坐下：“今日路过此地，方才我在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旅店，不知……姑娘可否让我借住一晚？”
她的面容茫然到几乎空白，随后她突然激动地凑到他旁边：“可以呀，当然可以啦！”
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会不会是陷阱？
“坦坦姑娘……这样会不会有损你的清白……”
“不会的，今晚你就住我家啦。”这回换他送上门来，她强抢也要留下他！
明曦拉住他的手进到屋子里。他环顾屋内，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一个柜子，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面铜镜和一盏烛台。她从柜子里拿出床褥和枕头，有点为难地说：“我只有一张床，你将就一下睡地上吧。”
他点点头：“麻烦坦坦姑娘了。”
她继续咧嘴笑：“不麻烦的。你也别叫我坦坦姑娘了，叫我坦坦吧。”
夜渐渐深了。
他们两人，一个睡在地上，一个睡在床上，和衣而眠。柔白的月光在地上撒下一地皎洁，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屋外万籁俱寂，灿烂星辰漫天。
“朝离，你睡了吗？”明曦轻轻地问。
“没有。怎么了？”
“就是想问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朝离觉得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那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就越强烈。比如刚刚她问的话，就仿佛他们原先就认识一般。
他不知道怎样去看待这种感觉，只能把它先放到一边。
“来此处游历。”
屋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朝离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觉得她应该是睡了，打算等她睡熟之后去探一探她究竟有什么秘密。
明曦按捺下心头那些过往的风霜，静静侧卧着，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床榻之下那个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他离她那么近，那么近，这甚至让她觉得只要她靠近床边，伸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仿佛世界又重新出现了一点颜色。
或许是白日里经历的大喜大悲太多，明曦的神经一放松，倦意就像海水将她淹没，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小半个时辰后，一直保持清醒的朝离睁开双眼。屋里另一种平静的呼吸告诉他，她已经睡熟。此时已近亥时，他悄无声息地从地铺上起身。床上有一处正发出幽幽的蓝光。
朝离心下讶异，循着蓝光看去，发现那蓝光的源头竟是她右手手腕内侧的一颗痣。他轻抚那颗小小的痣，有规律的脉搏在他手下跳动。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她的体内，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妖气的阻隔……
她的体内反而有稀薄的仙气。她不是妖，是仙界的人？此处正处于鹤倾宫山脚下，鹤族是仙界中最具仙气的一族，若说她是仙界的人，倒也是不奇怪的事，只是她为什么要摆那个阵法呢？
他再往里深入，没有找到一丝鹤族人的气息。
当今三界中，鹤族、鹰族、雁族和云雀族属于仙界。
别说鹤族的气息，其他仙界种族的气息都不存在于她的体内。朝离紧锁眉头，她到底有什么来历？在她的体内转了几遍，她体内的仙气无根无源，没有特征。
朝离将神识撤回，惊觉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属仙界，不确定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突然，她的手腕上的蓝光大盛。
明曦在睡梦中先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她在这股吸力里高速旋转、不断沉浮。继而尖锐的疼痛在手腕上炸开，她痛得几乎要醒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清醒了却怎么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在手腕那一处了，她觉得很冷，刺骨的冷；她觉得很孤单，无望的孤单。
好像很久之前，她为了保护极为珍重之物，被人从背后狠狠砍了一刀，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但也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已经疼成这个样子还能分出心想一想依稀如梦的往事，明曦自己也很奇怪。
此时，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覆上她的手腕，叫嚣的疼痛慢慢地被压下去，如潮水一般退散。她想睁眼看看是谁救了她，却昏了过去……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朝离坐在床边，凝视着明曦的脸。皮肤白皙，宛如远山一样的眉细长舒扬，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昨夜蓝光突然变得耀眼，她突然呻吟起来，似是在忍受痛苦，疼得面容都扭曲了。她的身体迅速变冷，朝离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
他束手无策，白日里对她的那些怀疑和猜测全部都被他抛到脑后。他把自己的被子从地上掠起来盖到她的被子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可是还是不起作用。
脑子里灵光乍现，这一切都是那诡异的蓝光突然变得耀眼之后才发生的……他未多想，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他体内的仙气一下子朝他的手掌流去。
原来那颗痣会吸收仙气，蓝光大盛便是开始的标志。
片刻之后，见坦坦的面容终于舒展，他松开了手掌，蓝光又变得幽幽。
损失的仙气对他来讲简直不值一提，但对她体内那点仙气来说实在太勉强。他再使出探神术，果然，她体内的仙气一点都不剩了。
他顿时明白了，他白天破坏的那个不是吸人生气的阵法，而是收集仙气的阵法。是他直接导致了今夜她受的痛苦。如今这山脚下的仙气日渐枯竭，想必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么这一切的根源和关键——那颗痣，为什么会吸收仙气呢？她是哪一族的人，体内仙气稀薄却懂得高深的阵法？她的身份就像蒙上了层层纱幕，扑朔迷离。
对她的那些恶毒的猜测和不信任，是否有些过了……朝离思索良久，理不出头绪。
晨光熹微，天空中悬着几颗残星，鸟鸣阵阵，风中混杂着湿润的气息。她依旧虚弱地躺在床上沉睡不醒，朝离不忍，握住她的手渡了点仙气给她。
明曦终于苏醒。
朝离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神里一片迷茫。朝离只好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明曦眼神木然地盯着屋顶，嘴里喃喃：“我还以为是梦……原来不是……”她起身走到屋外，在一根竹子旁蹲下：“原来被人破坏了……”她伸手去挪动那些石块，却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算了。”她站起来，一脚把那些石块踢得乱七八糟。
“抱歉，阵法是我破坏的。”跟着走出屋子的朝离说。
明曦的身体晃了一下，朝离及时地扶住她。“你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手腕上的那颗痣会吸取仙气？你为什么会懂阵法？”
她不去看他，声音低低的：“我只是普通人罢了。”
“你……”
明曦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朝离看到，那双眼睛里仿若有许多复杂的东西，他看不懂，却为之动容；那双眼睛里又仿若什么东西都没有，宛如盈了两片清澈的海洋，让他不忍再问。
“这颗痣，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每晚子时会吸取我的仙气。它不会吸很多，但是因为我的仙气太少，不足以满足它，于是我设了个阵法，收集一些来这里喝茶的人身上的仙气。”语气始终淡淡的，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仿佛昨夜她受的那些痛苦全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朝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腕抬到眼前，发现痣所在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好像蒙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除去黑气，那颗痣也并无奇怪之处。
“你的家人呢？”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腕，视线看向远方，发紧的喉咙几乎要说不出话：“应该已经……不在了。”
隐隐的哭腔，逼得朝离的心酸涩得难受。
朝离控制不住心头澎湃的浪潮，脱口而出：“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明曦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只是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