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吃嫩草》部斯

6、失联

　　如果不是看到手机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牛淅淅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原来身材这么好。

　　但即便身材再好，才刚满17岁的她，就堂而皇之地在网上Po出自己的比基尼照，还要被一群所谓的评审和网友线上线下的指指点点，对于一向传统刻板的老爸来说，都是触了逆鳞。

　　牛淅淅选择退役当保安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已经够大，若是再因为网络的强大传播能力让他知道被寄予了大半希望的小女儿，又一次叛逆地违背了他预设的既定轨道，那么，一周后的牛家，千里之外的老爸踏上归途后，家里一场腥风血雨肯定是在所难免了。

　　想到老爸当初因牛清清打架辍学的事，差点卸了他两只胳膊半身不遂，若不是老妈拼命拦下，这牛家唯一的男苗差点就废了。

　　对比老妹做的这件事，情节严重程度不相上下，本该备战高考的她突然去参加什么比基尼模特大赛，牛淅淅已经能想象老爸气血上涌大发雷霆的样子了，一股寒意顿时便顺着脊椎骨一路下滑。

　　为了避免事态恶化，牛淅淅准备打个电话，和老妹来个卧谈会，青春叛逆期谁都有，现在拯救还不晚。

　　手机嘟了很久，那边却迟迟无人接听，挂断再打，反复了五次后，牛沥沥的手机依然无人应答。

　　一种不好的第六感突然从牛淅淅脑子里冒出来：这丫头，不会出什么事吧？猛然想起早上自己询问她郑岩什么时候过来时，这丫头脸上几秒的愣怔，回答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但是自己当时正处于没睡醒状态，五感还未开启，自然没从她“做贼心虚”的表情里解读出什么古怪的信息来。

　　既然郑岩一上午都待在那家私人诊所里，那么老妹今早对自己撒的谎自然不攻而破了。

　　或许，那时候她就已经打好如意算盘了，只是不知道，作为家教的郑岩，对她瞒着家人去参加比基尼选美大赛这件事，是否知情呢？

　　动作快于思考的牛淅淅随即拨通了郑岩的电话，当时为了随时向学生家长反映补习情况，作为“留守家长”的牛淅淅，留下了郑岩的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没几秒就通了，小朋友哭哭啼啼夹杂咳嗽的背景音里，郑岩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喂。”

　　牛淅淅一心记挂着妹妹，嗓音透着焦急，火急火燎地说透事情原委，没想到在听完她的叙述后，那边的声音迟疑了片刻，然后，就听到郑岩说：“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听她说今天要去锦熠城参加比赛。”

　　没想到他真的知道！

　　他和妹妹的关系已经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对于一个才见了几面的补习老师，妹妹就能坦诚相待，而对于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她却费尽心思欺瞒。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滋生出来，但牛淅淅觉得还是先联系上妹妹要紧，暂时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准备一下班就去郑岩所说的那个地方看上一眼。

　　“那我和你一起去。”挂电话前，郑岩突然说道。

　　虽然他在牛淅淅心里的形象刚刚有些轻微塌方，但是鉴于他良好的合作态度，牛淅淅没有拒绝，多一个人也多了一份力，如果和妹妹发生争执，他也能从旁调解。

　　郑岩来得很准时，五点半刚到，踏出值班岗亭的牛淅淅，便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眼前。

　　然后，下一秒，牛淅淅就产生了“为什么他要把车开到校门口”的追悔莫及感，而且还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南校门。

　　郑岩推开车门，一双修长大腿刚踏上地面，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几米内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今天天气不太好，头顶泱泱一大片乌云，昏暗的色调下衬得人流熙攘的大学前马路，都充斥着一股肃杀气，路上的行人神情阴郁，健步如飞，指望着在暴雨来临前安全到家。

　　有的人，天生就有成为“4A级风景区”的资质，下车后的郑岩只往那里一站，便与那一干狼奔豕突的凡夫俗子们形成了一个鲜明对比，来往车流连同不怀好意的天气，以他为焦点，虚化成可被忽视的背景，而他，简直就成了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几个从美食街打了晚饭的女学生路过他面前，眼神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出几米远，还恋恋不舍地一边一步三回头，一边窃窃私语着。

　　“哇塞，好帅好帅啊，是我喜欢的那种柔弱美型男嗳~~~”

　　“别花痴了，看他这样子肯定是在等女人，你呀，没戏！”

　　“那可不一……”女生的话戛然而止，面露震惊，一直被她目光锁定的“理想型”，突然走向了校门口的保安值岗室，一个上身白T下身阔腿裤的女人走了出来，和他肩并肩地走向一旁的座驾，即便只看到了女人的背影，但那高挑的身材也足以吸引眼球，男才女貌的关键词在女生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本还花痴状的女生一张脸立刻垮了大半，一见钟情果然是个短命的东西。

　　牛淅淅一步一步，在众人的检阅中，背绷得像根针，走得不卑不亢，要是在加个正步动作，直接可以去参加阅兵了，背后小刘以及几个刚下课的女学生，投来的视线几乎要把她钉穿了。

　　从小到大，牛淅淅还没收获过这么多来自同性的目光，作为曾经的一员部队精英，察言观色最是在行，女生们落在她身上的打量，不是她魅力所致，全拜郑岩所赐。

　　所以，一坐上副驾驶，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适感一直贯彻到车上，她左右挪动，看似坐的不舒服，实则是想以动作来掩饰尴尬。

　　还在愣神中，郑岩突然朝她俯身过来，眼看就要突破安全社交距离，她猛地抬手护住胸前，警惕道：“你……你想干嘛？！”

　　“……车门没关好。”

　　郑岩语气淡然，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让她猛地一囧，慌忙抬手“砰”一声重新关好车门，想到自己刚才神经质的举动，实在太小人之心了。

　　车子在她羞窘两难时平稳地驶上通爵大道，不到片刻，瓢泼大雨便意料之中地降临，时间掐的好，待在车内的他们，免去了路上行人们躲避风雨时的狼狈。

　　密闭的空间内，一股难言的尴尬氛围无声蔓延，但这种与异性单独相处时所产生的尴尬没持续太久，就被牛淅淅不安的情绪取代了。

　　从第一次打电话给妹妹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照理说，即便忙着比赛，按照郑岩所知道的比赛结束时间，妹妹应该已经看到自己的未接来电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她回个电话？

　　越想越不放心，牛淅淅掏出手机再次拨通老妹的电话，漫长的手机铃声让她几乎以为又一次无人接听时，电话却在最后一秒通了。

　　牛淅淅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听筒那端的人捷足先登：“喂！”偌大一片“哥哥妹妹”的民谣声浪里，响起一个浑厚粗狂的男人声音，只凭那独特的音色，牛淅淅便脑补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形象，听起来不像是妹妹的同龄人，起码得有四十岁往上。

　　“刘老师，你喝多了吧，还是荷尔蒙飙高了，那电话是小姑娘的……”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后半句话没听清，被更嘈杂的音乐声淹没了。

　　牛淅淅心口一跳，还没组织好语言开口，电话却毫无防备地挂断了，再打过去时手机已经关机。
　　“怎么了？”郑岩看她脸色不对，小心地问。

　　牛淅淅眉头一拧，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这是她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我们开快点，沥沥可能有麻烦。”

　　话音未落，郑岩神色一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紧，突如其来的加速度下牛淅淅整个身子都被抵向后座，黑色轿车似一枚迅速发射的子弹，穿过城区的心脏，灵巧地穿梭于车流中，往素泽市下辖的C区疾驰。

　　锦熠城作为C区地标性的娱乐中心，与城区最大的CBD商圈隔北大街相望，北大街不算宽敞的城市快速通道上，被下班放学的车阵挤得水泄不通，所幸目的地已经不远，郑岩将车停到附近商场的停车场后，和牛淅淅步行了几分钟，到达了锦熠城。

　　广场上的T台还没有拆除干净，台下的观众席一片兵荒马乱，刚下过一场雨的地面湿迹未干，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动音响设备，舞台后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离场的参赛选手躲在一边窃窃私语，舞台上写着大写加粗的“2016素泽新媚杯比基尼选美大赛”的巨大广告牌，在狂风下摇摇欲倒。

　　“请问一下，你们有看到一个叫牛沥沥的？她和你们一样参加了这次比赛。”一个与自己擦身而过，穿的特别清凉，脸上还带着浓妆的女孩闻言朝她看过来。

　　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却从里到外横生出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媚气和性感，她斜睨了牛淅淅一眼，语带讥笑：“呵，你说她啊，就刚才，和那些刚刚晋级前十的，去了前面那家KTV了。”说着，扭着水蛇腰一边走一边遥遥一指，“说这比赛没有潜规则，呵，谁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