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受伤 ...
-
经过昨晚临睡前的“惊鸿一瞥”,后半夜的牛淅淅基本处于亢奋与羞愤的精神错乱状态,两种情绪交错夹击,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郑岩那副引人遐思的胸膛,还做了个太让人脸红心跳的绮梦。
就这么熬到早上六点多,半梦半醒间,第一次发现天竟然亮得这么快,从妹妹口中得知郑岩今天上午还要给她补习,为避免撞上尴尬,牛淅淅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草草收拾了一下,去上班了。
工作是一周前才正式开始的,她婉言谢绝了部队更好的工作安排,转而去素泽大学当一名保安。
一手栽培她的老班长恨铁不成钢地说她这是在逃避,她没有反驳,但还是心狠抽了一下,即便战友都曾劝慰她不该过多苛责自己,但那件事发生后,她已经无法再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了。
这份在外人眼里看似不太光鲜的工作,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老爸的反对,但这一次,她没有屈从于现实,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爸妈勉强接受了。
现在正值暑假,学校里人不多,但每天三班的巡逻值守依然不能松懈半分。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保安,又是年龄最小的,几个大老爷们都对她分外照顾,起初队长梁森对她被招纳进来一事还十分担忧,毕竟是个女流之辈,看上去又瘦小,直到看到她的履历,再通过一周的相处后,才开始对她的人品和能力另眼相看。
素泽大学南大门的保安值岗亭里,和她一同当班的小刘已经到了,正对着满墙的监控扭动腰肢,活动筋骨。
彼此打了个招呼,她在更衣室换好保安服出来,值守夜班的老梁小夏已换好便服准备回家了。
临走前,老梁照例叮嘱了他们一番。
“虽然现在放假,人流量相对少一点,但是还是要提高警惕,别我不在的时候又偷懒。”老梁说这话的时候,有意地瞥了一眼小刘,他这人最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虽然让人觉得啰嗦,却是个极富责任感的人,否则,也不会成为保卫队队长。
老梁的视线掠过小刘,落到牛淅淅身上,本来还在开着小差的她蓦然神色一正,恭恭敬敬地说:“队长,我知道了。”
“你精神这么差,昨晚是没睡好么?作为一个保安,连精气神都没有该怎么……”老梁的话慢慢停住了,似乎欲言又止,过一会儿,才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只保温壶:“我媳妇刚送来的绿豆汤,三伏天外头热,你们喝点儿解解暑。”
“谢谢队长。”牛淅淅和小刘异口同声地回答。
老梁走后,两人紧绷的一根弦才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小刘的手机便响起了吵闹的游戏背景音。
牛淅淅倒了点绿豆汤解渴,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翻阅人口出入登记簿。
一个上午快要安全无害地度过去,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突然传来激烈的吵架声。
牛淅淅透过窗口望出去,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似乎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女人对着男人骂骂咧咧,一只手被男人紧紧抓住挣脱不得,一激动就啪啪甩了男人好几个巴掌,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依旧不为所动,丝毫不肯松手。
女人像甩牛皮糖似的恨不能把男人的手指连皮带骨地削下来,男人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就是没有好聚好散的意思。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去劝架,毕竟是情侣间的私事。
女人终于挣脱了男人的手,可没走几步,就被男人追上,一声毫无征兆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女人五官扭曲,痛苦地捂住肚子倒在了地上,白色长裙瞬间被鲜血浸透,血迹迅速蔓延,狰狞可怖的红色霎时跃入牛淅淅视野。
行凶的男人呆呆地看着不断呻吟的女人,片刻的茫然无措后,突然掉头慌忙逃窜。
“快,去救人!报警!”牛淅淅猛地对小刘喊道,随即拿起桌上的保安胶辊朝凶徒逃逸的方向追了出去。
虽然不再是军人,但牛淅淅的身体素质较之在队伍时并没有滑坡,每天早上的例行锻炼和每周一次的体能训练绝不是花架子,所以,对牛淅淅来说,追出几公里后,体力仍绰绰有余。
但即便她耐力够好,速度上却始终不占优势,特别是等她追出去时男人起码已逃出了百来米,起点上就抢了先机。
但可以判断的是,那男人刚才应该是冲动犯罪,否则不可能逃得这么狼狈,也不可能选在这样一个人流集中的地方。
男人一路慌忙逃窜,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眼见就要拐出通爵大道,突然迎面撞上了一辆从小区门口急窜而出的电瓶车,嗷一声痛吼摔了个倒栽葱,就地横向滚了一圈。
这一摔还挺惨烈,手里染血的水果刀也顺势被抛出了几米远,但逃跑的欲望战胜了生理上的疼痛,男人踉跄着爬起来刚要继续逃,小腿肚突然受到一记重击,男人随即闷哼了一声,赶上来的牛淅淅趁势一胶棍抡得他腿一软,钝痛加上膝盖磕地时的刺痛揪得他心肝直打颤,嗷嗷叫唤着在地上蜷成了一只基围虾。
牛淅淅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正要把他提拎起来扭送公安局,那原本还叫得昏天暗地的男人凭着求生的本能,突然发了狠力,兔起鹘落一样直扑牛淅淅。牛淅淅眼疾手快,膝盖一弯迎着他扑来的力道顶向他肺部,这借力使力的一招,痛得男人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红。
就在牛淅淅把凶徒按倒几分钟后,附近接到报警电话的民警也迅速赶到了现场。一看自己没了用武之地,前来支援的两个民警看牛淅淅的眼神都多了一股欣赏意味。
其中一个较年轻的民警指了指牛淅淅的胳膊:“姑娘,你没事吧,你的手……”
被他这么一提醒,牛淅淅那追击凶徒时过于紧张的大脑才渐渐恢复了基本的痛觉,短袖的保安制服没能保全的胳膊肘擦破了好大面积的一层皮,没有曝光在人前的膝盖处可能也没幸免,现下正隐隐作痛,但牛淅淅还是气定神闲地摆摆手:“没事,小伤。”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是为了绷住一点面子,等到两个民警押解着凶徒走远,牛淅淅立刻像条鱼一样,一猛子扎进了面前小区旁边的一家私人诊所里。
这家私人诊所以牛淅淅目测来看,可能不过四十多平米,这么个麻雀大小的地方,却是五脏俱全,诊疗室、处置室一律没落下,真是秉承了“小空间大收纳”的房间装修理念,把每一寸土地都用到了刀尖上。
端坐在桌前头发灰白的老医生听到开门的动静,正写着病历的右手动作一直没停,却还能分神看牛淅淅一眼,无框眼镜懒散地架在鼻端,稍一低头,就有要滑落下去的势头。这么个姿态形容,无端就生出一股老专家大隐隐于市的慵懒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哦,手擦伤了,想涂点药。”
牛淅淅话音刚落,就见老医生对着身后的一道玻璃门喊了一句:“小郑啊,过来帮她清洗一下伤口。”
然后玻璃门应声而开,和老医生同一副打扮的青年走了出来,一边还回着头对输液室里一个正打着点滴的老太太嘱咐了一句什么,牛淅淅却是一愣,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又遇到了他——郑岩。
但是看样子,吃惊的好像不止她一个。
昨晚的画面适时闪现,牛淅淅立刻低下头转移视线,但全身散发的尴尬无所遁形,手脚都无处安放。
郑岩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只在她脸上淡淡一扫,而后定格在她受伤的那截胳膊上,眉头一皱,额前就挤出一个拧结的疙瘩,那眼中所含的情绪有些复杂,担忧中又掺杂着一些牛淅淅不能读懂的谴责。
“怎么伤成这样?”郑岩疾步走过来,没等牛淅淅反应,已抓着她的手查看伤势。他手里有空调房里带出来的惬意凉气,把牛淅淅的手一握,愣是激出了她一层鸡皮疙瘩。
牛淅淅看他难辨的神色,几乎一瞬间产生一种一厢情愿的错觉,他好像恨不能这些上落在他身上。
这想法甫一出现,就被牛淅淅一哐当拍醒了,这都入夏了,她怎么还思春呢?真是太自恋了!
活了二十七年,恋爱经验空白,虽然偶尔花痴幻想自己是个亟待被王子拯救的小公主,但这泡沫一样的粉红少女心,总会在现实里被打回原形。迄今为止,她还未遇到过被男人表白的经历,至于是因为她女性魅力太匮乏还是男人眼瞎,牛淅淅还没下出一个准确的定性。
所以,眼前这个充满禁欲味道的小男生向她露出近似关切的眼神时,她很自然地解读成一个医生对病患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牛淅淅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不碍事,就是来消个毒。”这种小伤真不算什么,在部队就是个饭后甜点的级别,喊一声痛,可能都要被战友笑个半天。
郑岩上药的样子很专注,好像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药水滋进伤口,牛淅淅“嘶”了一声,郑岩停下手中的碘伏棉签,抬头看她:“弄疼你了?”
牛淅淅摇摇头,却见他突然微微俯下了身子,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了吹,膝盖受伤处被一股清风微微拂过,这温柔的动作,体贴的态度,让牛淅淅一颗心立刻如擂鼓般跳个不停。
“那个,你在这里工作?”为了掩饰尴尬,牛淅淅找了个很好的话题转移。
“只是暑假来帮个忙,我就住在旁边的小区,也算是为日后实习积累点经验。”郑岩替她清洗好胳膊上的擦伤,又用无菌纱布轻轻裹住她左膝较大的擦伤,随后叮嘱道:“伤口注意别碰水,近期也不要吃辛辣食物。”
“哦,谢……”另一个“谢”字还没出口,牛淅淅的肚子却有了反应,一阵阵的抽搐,还连带着闷出好几个屁,她想拼命忍住不丢脸,但肚子越发叫得欢了,简直就要“琴瑟和鸣”。
“厕所,厕所在哪里啊~”牛淅淅夹紧了腿,声音都变了调,顺着郑岩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到拉完出来,牛淅淅差不多就是个形销骨立的女鬼了,携着一股隐约的粪坑味儿,简直成了私人诊所里一个移动的空气污染源,一边走一边还在思索着,到底是把什么有毒的食物下了嘴,才惹出这一肚子的翻江倒海。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郑岩担忧地看着她,在她去厕所后还十分贴心的倒了一杯热水,等到她出来,那杯水温度刚刚好,暖个肠胃最合适不过。
牛淅淅面露菜色,抿了一口热水:“我就……喝了一碗绿豆汤。”
“绿豆汤虽然解暑,但不是谁都可以喝的,我看你脾胃虚寒,以后寒凉性的食物还是少吃较好。”说着,郑岩把一袋药递给她,“如果待会儿还拉肚子,就吃点药,不要硬扛。”
牛淅淅扒拉着塑料袋子的一盒盒五花八门的药,不只有止泻的还有消炎的,顿时觉得有点头大。
她平时但凡感冒发烧头疼的话,都很少吃药,一般就凭着一股“我一定死不了的”意念,硬是捱过了病理期,虽然过程极其曲折身心受苦,但总算还是靠自己超强的免疫系统活过来了。
可看郑岩一副“未来医生”乐善好施的模样,实在不想打击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热情,等到像中了离魂咒一样心甘情愿地付了钱,走出私人诊所,曝光在末伏的大太阳之下时,牛淅淅才后知后觉地想:刚才自己是被营销了吗?
但是很快,郑岩那颗被她误会的好心立刻被现实佐证,三次□□的厕所熏陶后,牛淅淅终于不能再淡定地自我疗愈,软着腿差点像个贞子从厕所里爬出来,颤着手,如狼似虎地打开药盒包装,吃下止泻药后,几乎要感激涕零了。
左斜方浸淫于手游世界的小刘,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驱蚊液,以自己为圆心酣畅淋漓地喷了一圈,不小心对上她眼神,状似无意地摸了摸后脑勺:“哎呦,蚊子挺多哈哈哈哈——”
牛淅淅憋着气都能闻到自己浑身散发出来的一股成分复杂的味道,混合着驱蚊水的刺鼻味儿,待在这个窄小空间的她,感觉自己快要涅槃了。
似乎为了缓解尴尬,又或许是早有预谋,小刘发了条微信给她,“小牛,我老同学参加了本市的一个选美大赛,给投个票呗。”
牛淅淅对这种朋友圈的拉票活动其实兴趣乏乏,以前也曾热心转发参与过,但次数一多,对于此类信息,大脑开始自动屏蔽了。不过,现在求人者就在她左手几步远的位置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再不有所行动,可能会威胁到办公室交际和谐。
“哦,几号啊?”牛淅淅一边说一边点开了这条名为“2016素泽新媚杯比基尼天使大赛”的微信,5.5英寸的手机大屏上,一次划拉不到头的长微信图文并茂,乱花入眼,几十号的美女个个胸大腿长,顾盼生姿,同一款式不同花色的比基尼加身,光看着那一张张涂脂抹粉的脸,就能让大多数男人血脉喷张,让大多数女人自叹弗如。
小刘说了个数字,牛淅淅利落地往前滑屏,图片太多,缓冲得慢,第三次往前滑时,缓冲出来的照片让她的手蓦然顿住,一股怒气也随即从脚底板窜入肺腑,牛淅淅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做最后确认一样,把照片放大后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说句不好听的,照片里的女孩就算化成灰,她也绝不可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