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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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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段里,牛淅淅才沮丧地发现,刚才的尴尬只是餐前开胃小菜,好比现在,面对一堆从未尝试过的食材,她有点不知从何下手。平时简单几样家常小菜还能应付过去,今天应老妹要求,为了补习老师特意加菜,却发现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看着客厅里正埋头于补习中的两人,牛淅淅咽回了想要寻求帮助的话。
想起老妈做菜时总是信手拈来,好像做菜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等到自己上阵,才发现一切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还在纠结食材下锅的顺序时,油锅里已冒出呛人的烟,牛淅淅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将洗好的菜一股脑全倒了进去,热油飞溅到胳膊上,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牛沥沥和郑岩都听到了。
“姐,你没事吧?”老妹关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没事。”牛淅淅将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会儿,拿起水池里的那条草鱼正要大开杀戒,谁知草鱼太活泼,一次次从她手里挣脱,溅起的水花惊得她尖叫连连。鱼没弄死,自己倒搞了一身狼狈,正哭笑不得时,回头却发现厨房移动玻璃门外站了一个人。
是郑岩。
他眼睛黝黑发亮,似乎虹膜的颜色要比常人深一些,像是戴了美瞳的效果。
“我帮你吧。”
虽然听到这句话,牛淅淅简直有点求之不得,但毕竟人家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他下厨做饭。
“呃……没事,我一个人可以。而且,你不是还要给沥沥上课吗?”就连自己都听出话里的底气不足,她还真没把握顺利做出这顿午饭。多年的部队生活,光顾着在泥地里打滚了。
“我出了一套试卷给她做,所以现在有时间。”说话间,他已经走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一管药膏,“擦点吧,治烫伤的。”说话的声音就和他的长相一样,让人感觉到妥帖的舒适。
可接下来,他对鱼下手的动作,像是一记当头闷棍,完全颠覆了牛淅淅刚刚对他建立起来的形象。
郑岩的表现实在让她惊讶不已,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生,竟能把一柄锅铲使得万分熟练,对各种食材也是驾轻就熟,处理起来干净利落,牛淅淅完全成了个打下手的人。
人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认真做饭的男人,更是让人欲罢不能。两人在厨房里哼哧哼哧地忙活了几小时,好歹做出了四菜一汤。但归根究底,这顿饭全是郑岩的功劳。
“姐,你今天吃兴奋剂了么,厨艺突飞猛进啊,我再也不担心吃下去自己会食物中毒了。”牛沥沥大大咧咧地大快朵颐,说完这番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姐突然黑掉的一张脸。
牛淅淅眼风扫到某人似乎正憋着笑,但修养极好的他最后忍住了。得亏牛清清一大早就出门和朋友打球去了,否则,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可能会更让她无地自容。
“不是我做的。”虽然身为一个女人,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厨艺上,她输给了一个男人,以前以她爸和她弟为范本,她一直觉得,像这种既温柔体贴又能下厨做饭的男人,可能比恐龙灭绝得还要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饭桌上唯一由她掌勺的那道麻婆豆腐,直到吃完收拾碗筷,一直完好无损。
虽然内心饱受摧残,挫败感一阵阵袭来,牛淅淅对郑岩的厨艺还是甘拜下风的。在钦佩他的同时,不免开始腹诽自己的弟弟,同样身为男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正想得入神,手机却响了,是小师弟于未发来的短信。看到短信内容,牛淅淅心中一跳,原本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新柳广场的她,不得不提前出发。
现在十二点多,牛氏武馆的人提前去新柳广场布置场地,作为东道主之一,与松鹤武馆的几位代表一起协作,完成活动前的准备工作。
本来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两方人却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了口角,几个年轻气盛的师弟一下子就窜了火,吵得不可开交。
牛淅淅迅速跑回房间换了一套装备,套上一件防晒衫,向正在客厅做习题的老妹打了声招呼:“妹,我出去一趟。”
大门砰一声关上,前一刻还埋首于题海的牛沥沥手上一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喜不自禁地看向郑岩:“老师,帮我一个忙吧……”
牛淅淅一路紧赶慢赶,等到了目的地,发现牛氏武馆的人正扎作一堆,不知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穿着武馆统一的无袖黄白服,露出臂膀处□□的肌肉,这个被武馆一众小师妹称作行走的荷尔蒙的男人,正是好多年没见的大师兄林显。但凡有他在,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看来,事态并没有发展到于未短信里说的那么严重。
一群人也不知在说什么,个个群情激奋的,牛淅淅整了整衣服,朝他们走过去。
小师弟于未眼尖,发现了她,朝她热情地挥手:“师姐!”
这个猴一样活泼的小师弟,据说是她的头号迷弟,这个传闻由来已久,虽然她从未亲自验证过,但也曾听到过几次,说是有年武馆聚餐,喝醉了的于未被某个师兄送回家,师兄惊讶地发现,在他少女系风格的房间里,满墙壁张贴的都是她当年比赛时的宣传海报。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分散在角落里各自忙活的其他武馆代表全朝她看过来,除了赛场上,她还从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关注,而这么多关注里,有一道眼神明显不怀好意,牛淅淅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意,越过中间隔着的几排观众席,那道眼神终于在半空与她相交。
记忆里那个脸上时常挂着笑,好像太阳花一样的小女孩再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和完全疏离的表情。
这个曾是她闺中密友的女生——艾宜菱,此刻,就用这样一种要把人凌迟的眼神盯着她。
视线相交,不打声招呼实在尴尬,牛淅淅刚想开口说声“嗨”,对方却已经刻意避开她的视线,玩起了手机游戏,像是根本就没见到她。
牛淅淅不知道艾宜菱对自己的厌恶到底来源于什么,明明在她进入部队前,两人还是心贴心的好朋友,甚至在她退役后,一个多月前,第一时间最想见的朋友也是她,她发出那条约她见面的短信时,却没想到只收到一句冷冰冰的回答——别再找我了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曾经的好情谊,现在都成了打在脸上的巴掌。
那时候,牛淅淅沮丧地想,原来友情这东西,也和爱情一样,存在所谓的保鲜期。无话不谈的朋友,转瞬间就可以变成冷面陌生人。
“师姐,你可来了,我们都快气死了!” 于未纵身一吼。
“怎么了,有啥事能把我们小未未气成这样?”牛淅淅故作轻松地回答,以此掩去刚才因艾宜菱的眼神而招来的不适感。
“就那些松鹤武馆的人啊,居然说师姐你肯定打不过艾宜菱,还说本来今天压轴舞剑表演的人应该是她,气死我了!太不要脸了!”
于未越说越气愤,一张白净的脸都有些扭曲了,简直比自己受辱了还要不甘心。
素泽武术交流会的确有这样的传统,由武术协会管理组选出武术界近年颇有名气或造诣的武者,结束前,进行武术压轴表演。
原本这个人选另有其人,是比牛淅淅大了几岁的前辈,但是她老家突然有急事要处理,于是就举荐了牛淅淅来救场,算是个替补。牛淅淅自从进入部队,就很少在素泽武术界崭露头角了,若不是那起意外发生,她也不可能在今年退役。
别家武馆对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当然不服气,于是,便有了十二点多钟发生的那场争执。
看到于未为自己声援,牛淅淅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点感动,要放在年轻几岁的以前,牛淅淅保管也会像他这样,气鼓鼓地满脸不服气,在部队时,也曾因这种血气方刚的性格吃了亏,几年摸爬滚打后,早就对别人的寻衅滋事免了疫。
这场武术盛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牛淅淅见天色不早了,连忙赶去后台换下那身行头,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才跨出后台大门,沉寂了一个下午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陌生的来电显示,牛淅淅愣了愣,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我,艾宜菱,我在鸣森咖啡馆等你。”没等她出声,电话利落地被挂断,好像完全不给她思考的余地,牛淅淅震惊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手机彼端里的女人对她说了什么。
艾宜菱约她见面,这样一个时间段,还是约在上学时她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是要打温情牌还是要叙旧?几番思索,牛淅淅依然不知道她到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如约前往,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那条街溜达过去,却不再有故人相聚的喜悦,心里汹涌的,竟是大大的疑问号。八年了,这条街的整体脉络格局都没变,但边上的商铺街景,却早已改朝换代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