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若善 蓓懿叹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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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母女当晚便在府中住下，章氏派人在东厢房辟了间长房出来给她们，褥子枕头还有一应的杂物都已叫人挪进去。锦梅怕生，便跟着尹氏住，只在白天时去蓓懿房中。现在时辰还早，蓓懿就领着锦梅去她屋中熟悉一番。
走在回去的路上，锦梅一直闷声跟在后头。莲晟和延贤与她走在一列，少不得好奇的打量着她。看她衣服穿的单薄，里头土色的粗布裙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花。外头套着棉外褂，藏青色的样式。胳膊下头有补丁，洞口虽大但是缝的细致。这身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小了，袖子短了大截并不合身。脚上的鞋是麻做的，上头沾过泥，水冲不干净后留了印子在。锦梅面色冻的发紫，冷风萧瑟，那双手就这样露在外头，手里还拿着小姐方才给的冻柿。
莲晟不由地担忧问道：“锦梅，你手放在外头不冷吗？把柿子收起来吧，咱们回去再吃。夫人还派嬷嬷送了好多去小姐屋里。”
锦梅眨着眼愣愣地抬头看她，半晌轻轻摇摇头，小声说：“没关系，我这样拿着就好。”
蓓懿走在前头，听到后面的动静后转过身。她头上戴了护耳，身上披着水皮貂袄，手里还戴了月牙色的暖手筒。裹的厚实，走动却有些不便。衣服是章氏的，怕她路上冷特意让她穿着回去。蓓懿皮肤本就白皙，现在浑身毛绒，肤色衬的越发白润。
锦梅本来不在意莲晟的话，见蓓懿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自己。想到她方才进屋时的笑容，不知怎的脸莫名红了，眼睛骨碌碌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她。耳边是蓓懿好生劝着的声音，“手都冻红了，把柿子收起来吧。这东西硬不会压坏的。”
锦梅闷声半晌，偷偷看她一眼，似乎是怕蓓懿生气。只得小心地把柿子放进袖子里护住。见状蓓懿摇头笑道：“我柿子是给你吃的，你怎么反倒像供祖宗一样捧着？”
锦梅没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蓓懿垂眼看她双手通红，衣服也不大合身。就想顺手把自己手里的暖手筒脱下来给她。延贤站在边上，忙上前劝阻说：“姐儿使不得，你身子刚好，在外头怎么能离了这些东西。奴婢手里有汤婆子，让锦梅姑娘先将就着用。咱们也快要到院子了，就剩这一小段路。等回去奴婢就帮锦梅姑娘找身厚衣裳。”
“是啊小姐，左右就这么点路，不如我们走快些回去。”
回到房中后，莲晟和延贤带着锦梅去库房找衣服。丫鬟过来伺候蓓懿更衣，帮她把水皮貂袄和外衣挂到架上。屋里烧着地暖，蓓懿换上平日的衣服，头发解开松垮的打成辫子放在身后。她坐到桌前倒杯热水喝，茶水是新沏的还滚烫冒着热气。
“二姐。”
蓓懿回头，见是自己的庶妹赵鸳蕙来了。赵鸳蕙小她两岁，但做事妥帖，说话也很稳当。蓓懿喜欢她的性子，经常串院子走动。赵鸳蕙的生母是焦姨娘，原是父亲的丫鬟，后来老夫人做主给抬了姨娘。焦姨娘为人本分，有母亲在也没出什么逾矩的事。
赵鸳蕙还有一个妹妹，名唤赵鸳倩。赵鸳倩性子和赵鸳蕙截然不同，是个爱逞面的主儿，爱出风头。早些年赵鸳倩摔坏了蓓懿的周岁礼，被章氏罚着跪了一天，饭也没给吃。焦姨娘生性软弱，不敢去找章氏求情。只得在赵鸳倩跪足时辰后，抹眼泪偷偷把她抱回去。这之后赵鸳倩便对蓓懿敌对起来，心里是记恨上她了。
“三妹，快进屋来。我原本还想着派人去找你，你就来了，倒是省的我院里下人没白跑腿一趟。”接着蓓懿又道:“我头先派人去江苏买东坡诗集，正巧路边有好多的刺绣花样子贩卖，我想你平日里就喜欢这些，遂叫人多买了点。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就打发了人送你屋里去……”
“姐姐，这些都不重要，我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蓓懿抬头，这才发现赵鸳蕙面色有些凝重。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赵鸳蕙跟前坐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鸳蕙蹙眉道：“我妹妹这些日子跑大房的云姐儿处跑的勤快，两人经常关起门来说话。到底是隔房，我说过她几次，但是她根本不听我的。我今早见她梳妆台上多了不少首饰，花样做工不俗，想着只可能是大房里的那位送的……无事献殷情。我是担心，这老太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怕大房的那位想要对姐姐动手脚，姐姐不可不防。”
云姐儿是长房嫡女，素来同蓓懿不合。
蓓懿神色微妙，只松口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她道：“我虽和五妹不亲近，但我们同是二房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我想她还是明白的。至于那首饰……是我送的。过些天不是她的生辰了吗，我是长姐，这礼应当先送些的。不过妹妹也是好心，我会注意的。”
“姐姐能这样是最好了。”赵鸳惠温柔一笑。
“好了，过来看看我让人买的花样子。听说是当地绣娘自己做的，年前拿出来贩卖，好赚些银两钱过年用。价格公道，质量也是上乘。”蓓懿说笑着去屋里把东西抱出来，摊在桌上。
苏绣产地江苏，江苏土地肥沃，气候温和。蚕桑发达，盛产丝绸，自古以来就是锦绣之乡。当中苏州镇湖刺绣，乃苏绣中的翘楚。绚丽丰富的锦缎，五光十色的花线，更是远近闻名。
赵鸳蕙本就喜欢这些，拿了些双面绣在手中。上头花鸟，穿针引线活络生动，看了舍不得放手。蓓懿静坐在一旁，也不催她，让她只管慢慢看。若是喜欢，都拿走也无妨。
她正静坐着，突然小腹处传来股钻心的疼。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杯子。待那股疼痛稍减，蓓懿重重地喘口气。不到半晌，腹部又呈波涛汹涌之势骤起，衣裳下绣拳紧握，疼的她额头布满薄汗。装作弄头发的样子，站起来道：“妹妹先仔细看着，我出去一下。”
蓓懿出门，看到院子里只有蜷芙在。蜷芙是二等丫鬟，平日里对她也是尽心伺候，原本打算年末的时候同章氏说，把这丫鬟提上来的。
蓓懿喊她过来，趁空半喘着气靠在红漆柱上。感受到身下涌出的热流和腹部的疼痛，知道是自己小日子到了。她身体不好，来葵水时常疼痛。瞧过大夫，只说‘带下，经水不利，少腹满痛……此为症状不能称病，小姐身子尚小，调理饮食即可。’
她前世也有这个毛病，每到这一天就会疼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章纪瞒听了大夫的话，在她屋外种了片茺蔚，说是此草加红糖水熬之，能缓解痛症。后来她饮食规律，认真调理几年，这才慢慢好了。
“小姐，你怎么了？”，绻芙看蓓懿面色不对，忙放下东西走过来。
“我来葵水了，你扶我去偏房换身衣服。让下面的人熬碗红糖水来，放些茺蔚。”
“奴婢知道了。”蜷芙扶着蓓懿进到偏房，换好衣物后，蓓懿痛的越发厉害。见状绻芙赶紧扶着她躺到床上去，嘱咐人烧上地暖，又从柜子里再取了条厚被子出来。
“小姐先躺着休息吧，等药熬好了奴婢再端进来。”
蜷芙走到门口，有条不紊地吩咐，顺带让人把延贤她们找来。等她端着红糖水进去时，蓓懿已经睡着了。她在桌上点了灯，关门出去。
手里端着药，回头冲两个小丫鬟叮嘱道：“你们两个紧醒着点，听到小姐醒了赶紧进去伺候，可别光顾着在门口偷懒知道吗!若是让我知道有人趁机玩，我回来就请小姐收拾了你们。”
“姑娘放心去，奴婢会守好小姐的。”
蜷芙把药端回厨房，放到屉篓里蒸着。回来时碰到来寻蓓懿告辞的赵鸳惠。绻芙只说蓓懿身子不爽，现在偏方歇息。见赵鸳惠作势要过去看，便上前拦住道:“三小姐还请留步，我们小姐这会儿正睡着，实在不便打扰，等她醒了奴婢会转告说您已经告辞回去。”
赵鸳惠重新打量了眼前的丫鬟，温婉的点头：“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来。”
绻芙行礼，待人走后这才沿路回去。
蓓懿酉时才醒，喝了药后，让人扶着回了房。许是睡过觉的缘故，肚子没再像刚才那么疼。屋里只有她一人，点了几盏灯，歪头躺在床上发呆。
东边窗子祟祟发响，被人推开后，外头的人一把跳进来，关好窗径直往床边走。蓓懿头也不抬，只懒懒道:“你就不能正经点进来我那窗子少说也有一米高，你怎么就能翻的进来！”
来人嘻嘻一笑，她脱了鞋袜，翻床钻到被窝里，手肘处的铃铛晃得叮咛作响。她躺在里头，单手撑着头，面容姣好的脸上，坏笑不断:“我一直没同你说，妹妹我腿长一尺七丈，区区小窗，怎的翻不进来。”
蓓懿噗嗤笑了，但是没有理她，只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肚子。
赵鸳倩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来葵水了？”
“嗯。”
“我当那人说你歇息了，是你搪塞她的话，原来是真不舒服。那我方才钻你被窝你也不推开我，我刚外头进来，身上定有寒气……”赵鸳倩说着就要离开，被蓓懿一把拉住。
“我已经好多了，再说你人都捂热了，还出去做什么。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赵鸳倩这才重新躺回去，在被子底下轻轻抚着蓓懿的肚子，眉目挑着道:“我看她今日来找过你，怕你烦闷，就过来陪你唠唠嗑。”
蓓懿叹口气，有些无奈道:“爷爷要回来了，她也开始沉不住气……”
赵鸳倩木着脸，“我看她是想当嫡女想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若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