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锦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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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璸瑞回到楼上，坐回沈易颐身旁。在他走后，许文生还留在楼梯口站了会儿。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半晌才扶着扶手离开，打道回府。他先前下来时已经同众人告辞。
正逢饭点，人比白日里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位子全部坐满。厅里熙熙攘攘，混着楼下悠悠飘来的叫卖声，平白添了份烟火气息。
外面的天还没有黑全，只是抹青色，还泛着橘红的霞光。不到半盏茶功夫，夕阳西下，颜色越发浓重，像着了火似的。大街上点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大大小小。从窗户望去，犹如浩瀚星空，繁星点点，实在不胜枚举。
他们离窗户口近，外面的景物饱览于眼。沈易颐瞧赵璸瑞看的出神，不以为然。手底迅速地往嘴里扔花生米，又喝了清茶，满嘴都是香味。
旁人在吃茶聊天，他偏头随口问赵璸瑞，刚刚去哪儿了。余光却突然看见桌上的凤梨酥，只闻味道就觉得芳香四溢，入口即化。又因离得近，还能感受到里头冒出的热气。
是老米家的糕点，油纸簇新，用麻绳系着。他平日不爱吃这些，这会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桌上这个很好吃的样子。咧嘴偷笑，想趁人不备时，偷偷打开来尝一块。却被赵璸瑞横空打了手背取走。
“你这是做什么！”沈易颐不满的看着他。
赵璸瑞道:“要吃就吃这个。”
说完，朝沈易颐身前随手扔了包打开过的。里头糕点不多，只有几小块。他之后低头，小心地把手里包装完好的凤梨酥放远些。瞅沈易颐够不着后，这才坐好继续喝茶。
“你这都冷了，我想吃那袋热乎……”
“那是带回府给我妹妹的，你若是想吃就自个儿下楼买去。”
“好你个赵宝瑞，我当初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一面。”沈易颐气得拍了桌子，哼唧别过脸，端起面前的清茶狂灌。半晌想到什么，又自己笑了。悠悠道:“那我等下同你一道回去，向你妹妹讨要几块吃。正好和她说说话。”
……
嘴里吃上热气腾腾的凤梨酥，沈易颐大笑不止。只觉得糕点这东西，从未如此好吃过。
“你是不是饿了？”姚湍好笑的问他。
“是有点。”
沈易颐看着人来人往，不解的问：“怪哉，往日也不见得有这么多人，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
姚湍挑眉回道：“你在外数月有所不知，万當近来新招个厨子，那饭菜做的可是比正经饭馆还要好吃。”
“怪不得……”
说话空隙，邻座已经有几桌点了饭菜，香味盛足。姚湍闻着味儿，自己反而起了馋意，叫来小二吩咐摆一桌。
先是点了八宝榛子酱、熘蟹黄儿、玉兰片、浇鸳鸯、烧鱼头等。之后又要了十瓶琼脂酒配着吃。他舌头惯是厉害些，选的菜色味道都极棒。
菜色上齐后全，众人话不多说，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话说另一头，蓓懿午后来了章氏处。听说隔壁李大太太也在，现正在里头和章氏说着赵璸瑞的亲事。见蓓懿进屋，亲热地拉过她，一口一个宝贝儿的喊。蓓懿听得尴尬，推脱着想把手抽出来，奈何李大太太实在是热情，竟然抱着她不松手了。非要把她那侄女的好，说出一二三四来。
原来她是想把侄女儿嫁进赵府。
还是章氏走过来，说一个姑娘家听这些害臊，把她打发到院子里。院中有棵柿子树，冻柿熟了，树底下正有几个丫鬟和嬷嬷在摘。柿子高挂，像个灯笼摇摇晃晃的悬在上头。
她站那看了半晌，直到前方丫鬟来禀，说李大太太走了。蓓懿这才松口气，转身往回走。
李大太太走后没多久，章雯君来了。她是章氏最小的妹妹，后来嫁给詹事府詹事魏大人，生有勋哥儿、文姐儿、敏姐儿三人。
章雯君来时穿了件如意云纹衫，里头是件半旧短袄，绣了芙蓉花。脖上戴了璎珞圈，颜色亮丽。腰间系着长穗宫绦，碧绿色的花样缠着白线打成。外头罩着银鼠褂，手中捧着汤婆子，套了攒金丝红木莲花样子的棉套。
她身后跟了一妇人，穿戴朴素，面容干净。妇人手里牵着位小姑娘，模样俊俏，但是胆怯的很，惶恐不安的看着这陌生的环境。
这妇人名唤尹氏，是江南郴州人。一旁是她的女儿，今年十三岁，名唤锦梅。
锦梅看着厅里的陈设，好奇的瞪大眼。她自进京中始，只觉得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不寻常的稀罕物。街上的房子又高又大，五颜六色，一路过去眼里都快要容不下。
再到了这户人家，轿子抬着进来。她趴在窗上往外看，高楼衔筑，碧瓦飞檐。到处都是亭台楼阁，花草鱼榭。一砖一瓦，雕饰罗列。比外头的好看数倍，真像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气势非凡，让人油然而生股敬畏。
章雯君走到椅上坐下，有丫鬟端茶来。
她问:“可有人通禀姐姐说我来了”
“已经吩咐人去了，想必夫人这会儿正赶过来。魏夫人暂先休息一下。”
丫鬟走后，章雯君见尹氏母女还站着，便宽慰的说:“你莫要紧张，带着锦梅坐吧。我这姐姐性子和善，人是比我还要热心肠的。我既然求她助你，她断然不会不管。”
“真是多谢魏夫人了。”尹氏眼眶含泪，红着眼对章雯君行了一礼。
“莫这样，快坐吧。”
尹氏刚带着女儿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下人说章氏来了。赶忙起身站到一旁。
“今儿是吹什么风，让你肯来我这处玩。” 话落，章氏带着丫鬟嬷嬷走了出来，她刚见完客，身上还穿着方才的衣服。
章雯君笑着起身，上前拉了章氏的手，“我不来你要打趣我。怎么我来了，你还要打趣我。”
“你个没良心的，大姐三妹远嫁在外，京中姐妹只有你我二人。不经常串门便算了，我请你来你都不来……”转头时，章氏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尹氏，迟疑得问:“这位是”
“请姑奶奶安，妾身尹氏，是江南郴州人。这是小女锦梅，今年十三了。”尹氏有些慌张，又看章氏盯着锦梅，就拍着女儿肩膀催促她问安。
锦梅胆怯的站在尹氏身后，只小声道:“夫人好。”
瞧章氏没有说话，母女二人心里忐忑，头垂的越发低。见状，章雯君出来打圆场道:“姐姐，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一事找你的。”
章氏点头，“都坐下说吧。”
章雯君入座后，细细的说了尹氏母女的情况。前年郴州发大水，灾后家中穷得揭不开锅。锦梅父亲拿了行李，一人跑到京城闯荡。赚了些钱，每月都会请人送回家。但是半年前，突然音信全无，银两也没在送回来过。
想来想去，尹氏带着孩子来京城寻亲。一是怕孩子父亲在外出事，二是家中也没有银两度日，干坐着只能等死。
“我是在西街碰到她们的，风餐露宿，实在可怜。姐姐，放眼这京城，便没有姐夫找不到的人，你看能不能让姐夫帮个忙……”
尹氏紧张的攥着手，殷切的看向章氏。
“这夸你姐夫的话，在我面前说过一次就行了。切莫日后在外头说，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文章。至于这事……行吧，也不是多大点事，吩咐手下人好生打探，能找着的。你姐夫那我会去说的。”
闻言，三人都如释重负的笑了。尹氏感激涕零的拉着锦梅跪下，磕头道:“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妾身在这先谢过您……”
“快别这样。”章氏派了嬷嬷去把人扶起来，看着尹氏哭红的双眼，放柔声音问道:“你们二人现在是住在何处”
“暂居魏府。”
“京城这么大，我寻思着人也不是一两日便能找到的。不如自今日起，你便搬过来住吧。等有了消息，也好早些知道。”
“妾身自是愿意，多谢夫人……妾身以前在乡下时，经常做粗活，还是能做些事的。还望夫人莫要嫌弃，收了妾身母女俩当下人。”尹氏没读过书，说话粗浅，但言谈间一直都很真挚。
章氏略沉吟同意了，只是看向锦梅时微微思索:“我有一女儿，年纪同你家孩子一般大，便让这孩子去她房中罢，好少吃些苦。”
正说着，外头嬷嬷道:“二小姐……”
余音未落，就见正门口小跑着进来一人。身后跟了众多仆妇，看她跑的飞快，个个都在后头不住地劝说姐儿慢些，生怕她摔了。
锦梅站的近，她回头看着那风一般进来的女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洁白的光线迎着灿烂的笑容，像阵风吹进她的心田。
她听到主位上坐着的夫人，宠溺的喊着:“懿儿，走慢些……”
便迫不及待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搂着。连一旁的章雯君都忍不住爱抚的摸了她的头，亲昵的和她说话。
夫人和她说了什么，那女子突然朝她走来。锦梅心里一紧，刚想拽着娘亲衣服，就听到她说:“你叫锦梅？这名字可真好听，我叫蓓懿。这是我刚在院中拿的冻柿，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锦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