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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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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晟,你……”望蓓惊讶的停下来回头看她。
“小姐,都怪我自作主张,您别动气……”莲晟侯在旁,有些无措。见望蓓眼睛如水雾,腮边通红。心下更是不安。
望蓓抚额道:“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人带来……”
“是奴婢没考虑周全,只看那许公子可怜,就发昏想帮帮他。”莲晟说着,头越发的低下去。
望蓓看着身前人,发上簪花多鲜艳,眉目如雪。只能劝自己,莲晟自小跟着赵蓓懿,胆子是随她主子的……半晌后道:“带我过去罢,只是这种事以后不可再做。”
莲晟喜的抬起头,嘴巴只差咧到后脑勺:“嗯嗯。”
路上,望蓓取下发簪珠钗,链子耳环,腰上的香囊玉佩等。低头看着身上华贵的长儒裙,蹙眉半晌,叫人拿了件下人的衣袍来,穿在外头。等到了地方,打发莲晟先回去,并嘱咐把门锁好。后院傍晚时来往的人多,别真叫人瞧见。
等事情罢了,她再从大门口进去。
冬日的太阳,总是分外温柔些。昨几日攒的雪软化不少,现在一个劲的淌水。马上就是新年,日子也没头先冷。望蓓站在门旁,看着四周。这地方她来的少,矮墙砖瓦,还有几口大缸,里头腌着咸菜。东侧门偏僻,住的院子离这远。门旁是片梅林。
门外是条小巷,狭窄悠长。对面是李府的后院,巍峨高耸。依稀传过来丫鬟喊着人搬东西的声音。她走到外面,回头时见门旁蹲着一人,乍看以为是团黑影,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
那人原是蹲着睡着了,听见动静醒过来。看到身前的望蓓后,眼中闪过惊艳,愣愣的从地上站起来。
他道:“弥生,你来了……”
这是望蓓第一次见许文生,面色俊朗,一股书生气。头发用玉簪束着,那玉成色并不大好,样子半旧。又见他身上穿的衣服半旧,边角磨的发白,只洗的干净。腰上没有香囊玉佩等物,估摸家中应该是不甚宽裕。他面上平静,落落大方,笑起来有些青涩。
难怪赵蓓懿喜欢他,长得白面小生。
望蓓和他保持距离,口中问道:“莲晟说你有急事找我?”
“嗯。”许文生点头,攥着手上的衣袖,轻声问:“你近来过得可好。”
“尚可。”
“我写你的信,你后来为什么都不回了?”许文生问她,见望蓓咬唇不语,面上神色微变,他说:“今日是初三,时间算起来都过去三月有余。我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你同我说过的话。这几日我拿着信笺反复看了好几遍,恍如隔日一般。我后来给你写了数十封信,但是你都没回我……我今日是有些事想和你当面说,所以冒昧过来……”
“我有件事要同你说清楚。”望蓓本来是想打断他,说明自己的来意。二人异口同声,顿时安静下来。半晌,望蓓道:“你先说罢。”
许文生咽了口水,眼神躲闪道:“我们这样不好,还是分开罢。前些日子是我发昏,不该和你说些私奔的话。你不要多想,今日就好聚好散……”
望蓓讶异,抬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如此甚好。”
许文生没有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连挽留的话也没有。心里不由生出不舒服,他低声说:“你以后……以后,莫要回过头来缠着我。”
“你说的什么顽笑话?”
许文生没接嘴,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来。站到他边上,瞪着望蓓:“你可要记着自己今日说过的话。”
“文婕,不得无礼。”许文生呵斥来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对望蓓说:“这是我妹妹,许文婕。”
“哥,你还费什么话!快些,母亲找你回去有事呢。”许文婕拉了许文生要走,回头不忘对蓓懿道:“我哥哥马上就要娶沈大人的千金,我们两家没能当户对,是祖上订下的亲事。我哥头先单纯,跟你写了些信,说一些话。你以后可别拿那些出来要挟,逼我哥哥收你为妾。要是撕破脸,就叫我嫂嫂收拾了你。你区区一个丫鬟,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文生站在侧,张口欲言。
望蓓一脸木然,她现在头晕,思绪反倒越发清晰。静静地看完这对兄妹唱双簧后,心底对许文生是一点愧疚也没了。看到许文婕发上戴的一支海棠花珠钗,淡淡道:“如果我看的没错,你发上的簪子是我的罢。”
这是望蓓烧信笺那日,无意中读到的。
早些年许家窘迫,赵蓓懿二话不说寄了银票给许文生,说是自己常年做工攒的。听闻他有一妹妹,就在信中夹了支首饰给她。
许文婕也是知道的,闻言面上一红,骂了句,讪讪的拉着许文生走了。
他们走后,望蓓也准备离开。她扶着墙,走得并不快。一直平静的天空,半道上下起毛毛雨。
雨水打在脸上,不觉冰凉,反而越发热起来。
有人撑伞从身旁经过,她想也没想便伸手拉住他。伞下男子微微吃惊,转过头来。长发高束,用的是金丝冠。浓眉肤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头涌动着许多情绪,像是漩涡般摄人心魄。低头见望蓓素手拉着他的锦服,薄唇轻启:“姑娘……”
他未说完,望蓓就钻到他的伞下。她淋了雨,头上还有水珠点点,鬓前贴着碎发,眼睛越发明亮。望蓓略带撒娇讨饶地说道:“我家就在前头,公子顺路带我一程罢。我得了风寒,人正晕着。实在经不起淋雨。”
男子被那笑晃神,攥着衣袖的素手十指如葱。看她半晌,慢慢点了头。
下雨的长街,有着古朴苍老的味道,听着两旁的瓦片声。男子注意到她走不快,脚步跟着慢下来。望蓓转头随意地问道:“公子也是住这的吗?”
“算是。”
“那可真是巧了,原来是邻居。”
……
说话间走到了路口,那里停着辆马车。金锣绸缎作帘,窗上挂有玉穗子。配有两匹宝马,通体棕红。男子低下头,把手中的伞往她身前送:“我到了,伞便留给姑娘罢。”
望蓓一愣,看他停在马车前。这车豪奢低调,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穿着考究,气质不凡。这片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想来是哪家的贵少爷。
她摆摆手,笑说:“我家也到了,多谢公子相助,后会有期。”
男子站在那,见望蓓进了赵府大门。嘴角突然笑了,车旁的侍卫走过来,小声道:“王爷,您怎么了?”
“我是笑天下之大,京城又如此之小……”男子扶额淡笑后,坐上马车。
后饶有兴致道:“母妃想为我纳一侧妃,她定了赵家小姐。我原是不上心的,你去给我查查,是哪个赵小姐。如果是方才碰见的那位……”
望蓓回房后,延贤见她浑身湿透,赶紧叫人烧了热水洗澡。又烧了地暖,点了暖炉。蜷芙请了温大夫的女儿来,把过脉后,匆匆写了药方叫人去煎药。
望蓓怕章氏担心,一早封了院中消息,不许人传出去。
至晚间,雨下的愈发大起来。还有雷电隆隆作响。屋中点了三盏蜡烛,几个丫鬟坐在她床下刺绣,玩翻绳。刘嬷嬷坐在几上,正算着账簿。章氏给了望蓓间茶铺子,每年收成赚来的钱给她当零钱用,这事都由沈嬷嬷理着。昏黄的光线照在嬷嬷脸上,面上肉嘟嘟像是孩童一般。
望蓓缩在床上,身上裹了被子。她看的有趣,不自觉笑出声。嬷嬷听见后,疑惑地朝她看来。望蓓赶紧低头装作看丫头们玩花绳。
她原先头疼的厉害,这会儿子吃了药,捂在被窝里出汗,人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莲晟从外间进来,门开时灌进股冷风,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滂沱的暴雨如注。
“小姐,老爷派人送了请柬过来。”
……
望蓓脸趴在枕头上,看着莲晟递来的喜帖。
沈老爷招了上门女婿,日子定在下月初。
新郎许文生……
她想起今日许文生说,“弥生,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再落魄也是个官家少爷,但是你不一样。我若是娶了你,会害父母亲被人戳着脊梁骨笑……”
难怪今日急着见她,想断绝关系。原来是以为自己攀上了好亲事……
沈府老爷从五品,是什么职位倒是不知道,听赵父说实权不大。沈府和赵府勉强算是远房亲戚,赵老夫人的表妹的侄女嫁到沈家,早些年惹得老夫人不快,有些时候没走动。
今日送来请柬,怕是有请赵府撑场面的意思。
这沈家心倒是大,还招上门女婿……府中境况每日愈下,有个强劲的外家才是正策。
望蓓把请柬塞回莲晟手里,钻回被窝,只留个头在外面。她看着头顶的栀子帐幔,开口道:“这婚席我便不去了,你明日同我母亲说一声。”
“小姐不想去顽儿?”有个小丫环问。
“没得意思,近年喜酒多的是。小表姐订了亲,文姐姐也说了人家,还有宝姐姐……到时候串门跑都跑不急。现在趁着早,不要紧的能推就推了。”
“原来是这样!成亲可好玩了,小姐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望蓓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半晌后有了困意,让她们都出去。
刘嬷嬷捧着账本过来,说是有些银钱对不上的地方,已经圈起来了。账本放在她茶几上。望蓓点点头,连打两个哈欠,翻身朝里睡。
外头雨声大作,少了人,屋中一下凄清起来。其实她挺怕下雨天的。
望蓓转过身看着窗台,竹影摇曳,雨点斑驳。睡意突然消散全无,她看着景物,眼角不由自主落泪。这眼泪来的突然,连自己都惊到了。
摸着手心湿润,叹声气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是又想章纪瞒了。
望蓓闭着眼,不自觉的想起儿时唱过的歌谣。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不知不觉睡着,梦中见到章纪瞒。他站在柳树下,不停的朝她招手。'蓓儿,快来……'
一转眼变成他孩童时的模样,笑谈可掬的捧着吃食,朝她奔来。'阿蓓,我给你带糕点来了。'
她听的自己的声音,'好吃……别只有我吃呀,你也吃。'说着,便往他嘴里送。
章纪瞒就着她的手吃,末了甜甜的笑起来。
她问,'你笑什么?'
'你祖父去世后,你就没再笑过。吃了糕点,能让你笑我心里高兴。'
……两人坐在阶上谈笑许久。依稀记得,那日的水极清,云朵浅白,是一望无尽的蓝天。
章纪瞒生母去世时,她偷偷带了一兜的糕点。母亲觉得唐突,想要她把糕点留在望府。她执拗不肯,一直小心的护着。
在章府整日,一直无缘碰见章纪瞒。
如今,此生是再无可能了。
眼前模糊,又变回章纪瞒站在柳树下的模样。望蓓怔怔地停下朝他跑去的脚步,面上蓦地笑开,也学他摆手,轻声道:“阿瞒,你以后莫到梦中找我了……”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