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记》苗苗623

4、中秋灯会 吴中城

　　吴中城内，一年有两次灯会，一是元宵，一是中秋。
　　秦牧和崔氏携宝儿拜祭月亮，吃了团圆饭，便带着几位仆人出门。天上明月高照，地上火树银花，家家户户都挂着灯。西市街道两边挂着各式彩灯，蝴蝶的、兔子的、莲花的，五光十色。街道两边的小摊上也尤为热闹，卖吃食的、卖首饰的，各种女儿家、孩子喜欢的都有，耳边揽生意的叫唤声、笑闹声不绝。崔氏紧紧护着秦宝儿，皱眉道：“宝儿，我们去东市逛逛吧。”吴中县分东西两市，西市虽热闹，但尽是些平明百姓的小玩意儿，东市则很少摊贩，都是大的商铺。秦宝儿道：“娘，我们在这儿逛逛吧，说是还有猜谜的。”
　　崔氏见宝儿有兴趣，虽担心她的腿脚，但心里却暗暗欢喜。宝儿从前是个活泛的，只摔了退之后，性子一下子沉静了许多，不言不语，整日只埋头看书。好在这次清风庵回来，反而活泼了些。她这次愿意出来逛，只随了她的心意吧。
　　秦牧一行逛着，就见前面三层高的聚贤楼前围满了人，正是聚贤楼每年中秋的活动——赏月论诗会，夺魁者可在聚贤楼免费吃住一月。往年都是城中读书人的盛会，一般百姓只凑个热闹，今年这聚贤楼的东家换了个调儿，让普通百姓都来乐一乐——作诗谜。谜语都写在花灯上，有意者让人取了花灯，先猜谜，再以谜底作诗，这诗无论是阳春白雪的，还是一般人做的打油诗，切题即可，谁猜出的诗谜最多谁就夺魁。
　　秦牧等人正看着，过来了一位中年人，正是聚贤楼的东家王仲坤。王仲坤拱手：“秦大人，若不嫌弃，还请大人上座。秦大人是探花，若能得秦大人指点一二，是我们吴中百姓的福气啊。”秦牧见推辞不过，便允了。
　　王仲坤夫人孙氏请了崔氏与秦宝儿到楼上雅间，里面的夫人们纷纷见礼。
　　孙氏笑着请崔氏坐了主位，又打量着秦宝儿道：“怪不得阮妹妹和我说夫人家的姑娘如何端庄如何秀美，今日一见果然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子能比较的。”
　　阮氏忙笑道：“可见我没有骗孙姐姐，这天仙一样的人物，秦夫人必定是舍不得给我们看的。”阮氏笑着从手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戴到秦宝儿身上，笑道：“上次施斋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姑娘。我家只两个臭小子，若有一个及姑娘一半的，我做梦都要笑了。”秦宝儿略微有些尴尬，只扶着手镯不说。
　　崔氏笑道：“夫人们谬赞了。宝儿，既是范夫人的好意，你收着便是。”
　　秦宝儿道了声谢，向阮氏行了一礼。
　　崔氏把秦宝儿拉到身边，笑着打趣了几句，岔开了话。

　　诗会上，一位灰袍书生正取了一盏花灯，上书一首诗：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那书生略一思索，在花灯另一面写道：脚踏千江水，手扬满天沙，惊起林中鸟，折断园里花。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我也来试试。”人群中出来一个小贩样子的，说着便自己取下一盏花灯，上面写着：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这小贩嘿嘿一笑，又挠头苦思起来，半刻钟后终于写完：天上一只鸟，用线栓得牢。不怕大风吹，就怕细雨飘。那小贩看着有点歪歪斜斜的字迹，挠挠头说道：“我这字是不太好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秦牧瞧着那花灯上的诗，笑道：“好！有趣！虽不那么文雅，自有一番野趣啊！”
　　大家见知县大人都赞扬这小贩的打油诗，纷纷下场一试。
　　一番比试后，王仲坤宣布：“今日诗谜比赛，宋玉非宋公子和范成范公子均答出了九题。我与各位大人、老爷商量了，由秦大人再出一题，能最先写出诗且文采更胜一筹者夺魁。”

　　孙氏见阮氏望着楼下的诗会，脸上看似平静，手却微微有些发白，握了握阮氏的手说道：“大家吃点点心吧，这是南边来的厨子做的，说是那些蓝眼睛的厨子做的。”
　　那宋玉非宋公子是青天书院岑夫子的得意门生，在吴中县颇有才名，以往这诗会的魁首多半来自青天书院，没想到今日却出来个范成。范成是范家大公子，在商界自然是人人称颂，可没想到在诗书上也有造诣，从前可从未表现出来过。在这之前，若说范公子能在学问上胜过宋公子，那只能徒惹笑话。
　　一位穿着茜色对襟褙子，头戴一朵海棠花的夫人笑道：“阮姐姐，今后你怕是不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了。”
　　旁边一位略年轻的夫人问道：“吴姐姐，这是为何？”
　　那吴夫人顿了顿，噗地笑道：“我是怕阮姐姐媳妇都挑不过来呀。”
　　在座的夫人婆子们都笑了起来。
　　阮氏又好笑又担心儿子，说道：“吴妹妹成亲这么多年，还是姑娘心性呢。我可听说你家姑娘不过七八岁，已经能作诗了呢。”
　　吴夫人掩了掩嘴，咯咯笑道：“阮姐姐听外面的人胡说呢。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做个睁眼瞎罢了。要说吟诗作词的，怎比得上秦夫人家这样的诗书人家。”
　　崔氏见她们说道秦宝儿身上，略有些不高兴，但又想到她们彼此熟悉自由惯了的，抿了口茶笑道：“我们宝儿自小淘气。”她的宝儿从小受宠，小时确是非常淘气，长大了读书知礼，性子定了些，可自从伤了腿，却不知沉默了多少。崔氏只觉得今日不该出来，本来是想让宝儿散散心的，反倒听了闲话。
　　在座的也只阮氏与崔氏熟悉些，她见崔氏虽笑着，语气虽有些生硬，知道阮氏爱女心切，又觉得吴夫人言语间轻佻了些，随打圆场道：“秦小姐自是吴中的独一份，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比的。只上次秦小姐相助，就不是一半的闺阁女子能比的。”
　　那吴夫人娘家也是吴中的大商户，她父亲嫡子庶子一堆，却只她一个女儿，当然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依着她，养成了泼辣的性子。她嫁的同是城中的商户，虽生意上比不上她家，可是丈夫长得十分俊秀，让吴夫人入了迷。她夫家因生意上还要依附吴夫人娘家，也是事事听她的，人人捧着她，故她日子过得十分得意。她虽泼辣些，也不是没脑子的，随即顺着台阶下，笑道：“是呀，大家都说吴中城内的小儿女当向秦小姐学习呢。”
　　众人说话间，楼下秦牧已出了题，只两句：“子牙钓垂匡周意，子卿鞭系思汉情。”众人皆面面相觑。宋玉非和范成对视一眼，思考起来，少顷，皆落笔。只见一盏花灯上写道：“水里游鱼山上羊，东拉西扯配成双，一个不吃山上草，一个不会水中藏。”另一盏上写道：“半边有毛半边光，半边有味半边香，半边吃的山上草，半边还在水里藏。”花灯一挂，秦牧哈哈大笑，与王仲坤道：“还请王老爷宣布这魁首吧。”
　　王仲坤为难道：“还是请秦大人吧，在下实在难以取舍啊。”
　　秦牧笑道：“既难以取舍，不如两位皆为魁首吧，只是王老爷要破费了。”
　　王仲坤笑道：“就依秦大人的，二位皆为魁首，不分伯仲。”
　　范成敛了笑意，向秦牧和王仲坤作揖道谢。宋玉非也行了礼，走过范成身边，冷哼了一声。
　　夫人们皆恭喜阮氏，阮氏脸上止不住地笑，唤了丫头去让范成好好休息。
　　崔氏见下面散了，携秦宝儿与众位夫人道了别，下楼去寻秦牧。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吗？有人看吗？
注：文中诗谜均来自前人，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