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记》苗苗623

5、书斋

　　中秋后，秋意渐浓。
　　这一日大早，秦牧与崔氏刚梳洗完，秦宝儿便过来了。崔氏有些惊讶，女儿自摔了腿，便很少过来用早膳了。
　　秦宝儿慢悠悠地用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块桂花糕，见父母亲都吃完了，便也停了。崔氏见女儿的样子，问道：“宝儿，可有什么事？”
　　秦宝儿擦了擦嘴角，说道：“娘，我想去外面转转。”
　　崔氏笑道：“原来是这样，好，娘等会儿陪你去。”
　　秦宝儿顿了顿，斟酌道：“爹、娘，我的意思是，想在外面开家铺子。”
　　崔氏惊道：“宝儿，这怎么行！虽说如今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不少，可到底都是迫于生计的，你怎可去受这种苦。”说着便红了眼睛，哽咽到：“你若是觉得在家闷，娘便天天陪着你出去，你可别……”
　　秦牧拍拍妻子的手，劝道：“你别急，听宝儿说。”
　　秦宝儿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靠在母亲身上，说道：“娘，我知道你担心我。我脚虽瘸了，日子还是要过，每日在家也着实无趣。娘名下也有几家铺子，虽说商人不好听写，可哪些大户人家不做生意呢？女儿只是找些事做，不会抛头露面的。再者，女儿也不能一辈子如此，总要过自己的日子的。”
　　崔氏抱着秦宝儿，哭道：“我苦命的宝儿，你怕什么，娘养你一辈子，谁敢说你。”
　　秦牧揽着崔氏，说道：“夫人莫哭，宝儿想去便去吧。你听宝儿好好说说。”
　　秦宝儿给崔氏擦擦眼泪，撒娇道：“娘，您听我说嘛！”崔氏见秦宝儿又像从前那般撒娇，不禁又喜又悲，握着女儿的手：“好，你说说。”
　　秦宝儿依偎在崔氏怀里，说道：“娘，女儿自从伤了腿，让娘担心了，可女儿不想一辈子如此了。清风庵的小师父们尚且每日都要做早课积功德，女儿也想做些事。中秋施斋一事，事这些日子以来，女儿最快乐的，觉得自己最有用的，所以女儿才想要去开家铺子。”
　　秦牧摸了摸宝儿的头，十分欣慰：“宝儿大了，有想法了，爹支持你。”
　　崔氏听了女儿的话，已平静下来，又见丈夫这么说，争辩道：“说的什么话，开铺子哪里这么容易，你别唆使宝儿。”
　　“你别急，听听宝儿说，她必定已有了主意。”
　　秦宝儿笑道：“是，爹爹最了解我。我是想开家书斋。我们吴中县也算读书人辈出，但书斋却只有宋家的松竹斋一家，且这松竹斋价格昂贵，普通人家很少买得起。爹爹身为吴中父母官，自然也知道吴中才华横溢者多半出自高门大户，寒门学子少有出人头地。我们何不开一家普通人家都买得起的书斋，到时吴中或许孺子都能成诵。”
　　秦牧边听边点头，忍不住拍手道：“好！好！果然是我秦牧的女儿！”
　　崔氏听了，虽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欣慰：“宝儿真是长大了。你想做，便去吧。我把柳妈妈和崔贤给你，让他们帮着你。”
　　秦宝儿推道：“娘，不可，柳妈妈和崔叔还要搭理您那么多铺子，怎么可以给我。王妈妈就行了，她从前也打理过娘的铺子的。”
　　崔氏想着王妈妈也是她从崔家带来的，从前和柳妈妈一起管着她的嫁妆铺子，跟着秦宝儿了之后才一心照顾女儿，便答应了。但王妈妈到底是妇人，生意上外出多有不便，还是需要一个帮手：“王妈妈一个怕是忙不过来，就让崔贤的儿子崔九跟着吧。”崔九是崔贤的大儿子，比秦宝儿大了两岁，向来稳重，又常常和崔贤一起进出，管着崔氏的产业。崔氏是个急性子，又叫王妈妈去喊了崔贤和崔九进来。
　　不一会儿崔贤便带了崔九来了，一听说是要崔九以后跟着秦宝儿专门管理铺子，忙磕头道：“多谢老爷夫人，夫人放心，小子定会尽全力。”
　　崔氏问起自家哪家铺子适合去做这书斋，崔九知道这也是夫人考验自己，仔细思索后道：“回夫人，西市那家首饰铺子适合。一来，松竹斋开在东市，去光顾的也是县里的大户，而我们这书斋既是让普通人家来光顾的，西市多普通百姓，开在西市比东市适合。二来，西市生意最好的首饰铺子是那些街边小摊，我们的西市的首饰铺子里的货虽比不得东市，但普通人家也不太会来，生意一直不太好。再者，西市的那家店位置较清静，适合做书斋。”
　　崔氏听了，知道这个崔九是个有成算的，便放了心。让崔九回去把西市的这家铺子好好盘一盘，再与秦宝儿细细打算。
　　三日后一早，秦宝儿用了早膳，便带着侍书和王妈妈出了门，崔九驾着马车，带着三人去了西市的铺子。
　　铺子里的首饰已盘点清楚，送到了东市的首饰铺子里。掌柜的知道今日小姐要过来，早早地候着了。一辆马车在门口听了下来，掌柜的认识驾车的是崔管家的儿子崔九，就知道是秦小姐来了，只见一位穿着浅蓝色褙子的姑娘搭着丫鬟的手下来，正是秦宝儿。秦宝儿一见这铺子就喜欢，西市虽嘈杂，但这铺子却难得在清幽处，且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一棵大槐树，比这楼还高，两边都是绸缎铺子，闲人较少。
　　进了铺子，里面的东西早已收拾干净，秦宝儿上了二楼，上面是一个大厅并几间隔开的小房间，小房间从前是给挑首饰的姑娘们备着的，便于试戴。之前秦宝儿已和崔九讲了自己的想法，昨天崔九就带了图纸过来，今日看过之后，更加满意。一楼分门别类地摆放书籍，二楼的大厅秦宝儿准备给有需要的读书人歇歇脚读读书，小间则暂时留着。这小楼还带个小小的后院，后院东边是几间厢房，吴掌柜一家住着一间，西边是个小厨房，院子里种着些花草。
　　九月初九，正是开张吉日。
　　一阵鞭炮响后，“清风书斋”开张了。秦宝儿在二楼瞧着楼下满地的红色，心里很是充实，虽然只能由吴掌柜出面。
　　新店铺开张，围观的兴致都很高，只是一见是书斋，一般人就走了。到是有一些读书人模样的人，只是面上有些踌躇，看着簇新的门面，不敢进去。吴掌柜到底是做生意的，看出这些人家里条件不太好，这书又向来是贵重物品，便笑着大声说道：“各位未来的秀才老爷尽管过来看看，我们清风书斋，不仅卖书，更可以看书。我这只有一个条件，洗干净手。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一天在这里看都行。”
　　人群中一阵讨论声，大家似乎都不太相信，毕竟大家都知道进出松竹斋的都是体面的读书人，这清风书斋看起来比松竹斋更大，怎么可能让人只看书呢？
　　一位八、九岁的少年怯怯地问道：“大叔，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能只看书不买书？”吴掌柜看了看少年那打着补丁的衣服笑着说道：“当然。这位小哥，何不进来看看，我家东家是良善人，万万不会骗你的。”
　　那少年一思索，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他很羡慕那些进学堂的，家里没钱，只大哥念了半年学，后来交不起束修便退了。他便只能求着大哥用仅有的学问教他，所学的也不过是学堂里带回来的一本千字文，书被翻得已经卷起了毛边，有些破烂。他今日是来西市卖些自己编的小玩意，正巧碰到这清风书斋开业，便挪不动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