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玉城 裴烁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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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回忆收回，裴烁看着手里那件披风，似乎就是那年她给谌间唤的那件。
裴烁抬起头，心中有点委屈，本就受了寒，刚刚又掉进了河里，声音有些沙哑，“谌间唤，你就那么记仇吗？这都要报复？不论前世今生，我跟你在一起我就倒霉，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克死的！”
谌间唤身形微僵。
裴烁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河边，捡起她洗好了的衣服，放在谌间唤手里，语气平和，“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魔界，但你若是来整死我的，我求你看在……好吧，我们以前也没什么情份，反正我现在谁也打不过，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对不起……”谌间唤眼神有些慌乱。
“怎么？不杀？那我可不会等在这给你杀。”
魔界是个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地方，气候寒凉，此时一阵风拂过，吹在裴烁湿透的裙子上，裙子紧贴着皮肤，冷到了骨子里。
她抖开披风给自己披好，体中灵力已用尽，忍着被反噬的痛苦强行使用了一个瞬移术。
瞬移术无法移动太远的距离，但以裴烁对魔界的熟悉程度，移动到一个难以被发现的角落还是可以的。
她没有去月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月宗了，那个地方只剩下一片废墟而已。
裴烁被灵力反噬，浑身经脉都如破碎了一般疼，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嘴角有血渗了出来，她用手轻轻擦掉，对着眼前的一个山林，扬起了一个笑容，眼中尽是暖意。
裴烁朝着视线的方向走去，在山林中弯弯绕绕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山谷洞口处停下。
她走进山洞中，带着轻快的声音，“爹，娘，镜牙婆婆，我来看你们了。”
虚弱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可她脸上温暖的微笑依然。
她想，既然来见家人，就要开开心心的才好，不能让家人担心。
这个山洞并不深，没走两步就到了尽头。
山洞的尽头有三个碑位，这分别是月宗宗主裴殊墨以及夫人熠月，还有月宗长老镜牙的墓。
裴烁挺直了脊背站在墓前，“这个山洞中可以遮风避雨，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
她走到熠月的墓前，用手轻抚着石碑，“娘，我答应你的事，终究是做到了，九儿过的很好，你放心。”
顿了会，用极小的声音补了句，“我也过的很好。”
山洞中更是阴凉，裴烁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爹，娘，婆婆，就让烁儿在这里多陪陪你们吧。”
裴烁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梦里昏昏沉沉地，闪过了些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裴烁只有七岁，她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抱着睡着了的裴九。
裴烁走过去扯了扯母亲的袖角，“娘，你能抱抱我吗？”
她心里有些忐忑，她很怕她的母亲熠月，熠月对她总是很严格，几乎没给过她笑容，可她还是很想要母亲抱抱她，她看见魔界的小孩都有母亲抱，有点嫉妒。
熠月原是蓬莱仙岛岛主的得意弟子，瞒着所有人嫁给了裴殊墨，即使在魔界浸染多年，周身清冷的仙气依旧，她低头看了眼裴烁，“你可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什么？”
裴烁最怕熠月这种语气，立刻吓得后退一步，低头道：“知道，不该和同门私斗，可是，是他们先说我……”
“都是些孩子能说你什么？”熠月直接出言打断，冷声道：“而你却将他们打的到现在都下不了床！整日里无事生非，你若有你妹妹一半乖巧，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裴九醒了过来，熠月拍了拍裴九的背心，继续对裴烁道：“你出去吧，吵到你妹妹睡觉了。”
裴烁转身跑到外面去，蹲着无人的角落里红了眼眶，“娘，他们说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他们都有娘疼，可你都没对我笑过……”
她感觉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安慰她，可她记得当初当时并没有人来安慰她。
裴烁猛然惊醒，发现她正坐在一张床上，谌间唤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背，而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谌间唤的腰。
她迅速抽回手，身子往后退，脸色尴尬，“不好意思，刚刚做噩梦。”
谌间唤却很是自然，“身体好点了吗？”
听到谌间唤问起，她这才发现她除了依然有点虚弱之外，身体已无不适，应该是江思齐给她治疗过，“好了，但我并不打算谢谢你为我疗伤，毕竟我的伤基本都是你害的。”
“好，我在外面等你。”谌间唤起身离开。
裴烁这才发现，她在月宗，她自己的房间里。
她身边放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她起身换上，站在铜镜前，这是一件绣着银色卷云文的黑裙，既不拖沓，又不失华丽，倒是很符合她的审美。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了，是以她发现她自己在本该是一片废墟的月宗里都能淡然处之了。
推开门走去主殿里，谌间唤等三人都坐在客座，裴烁直接走向宗主的位置，一甩袖子坐下。
裴烁眯起眼睛，心想，很好，这才是本座该有的样子。
不过一切都物是人非，偌大的月宗，也就只有他们四人在这了。
江思齐抱着母鸡站起来，“裴烁，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我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发现才行。”
裴烁架起腿，身子向后靠着椅背，“其他疑问我自己调查便是，你先告诉我，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何以将我抛尸荒野的？”
“……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那是在救你就行。”江思齐将手中母鸡举起，“不过裴烁，这凶灵出现的奇怪，我觉得你应该去调查一下。”
裴烁走下来，提起那只母鸡观察着，“关于凶灵的事我自然会查，而且你们不愿说的，我也会调查清楚。”伴随着母鸡咯咯哒的叫声，一坨黄黄的，绿绿的东西滴在了她精致的短靴上。
裴烁脸黑了一半，“我看这母鸡骨骼清奇，很有做烧鸡的潜质。”
谌间唤隔空抢过母鸡，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将母鸡收了进去，“那现在就出发吧。”
“我刚刚没看错吧，你那是神器万兽囊？”裴烁揉了揉眼睛。
“你眼神清明。”
“那当然，但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一起去？”
谌间唤一脸莫名，“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干什么？渡化凶灵使其恢复生前记忆需要去五台山找烟木法师，你是打算从魔界走过去？”
“……”
江思齐和嵇世初走上前，“裴烁，你和间唤先去五台山，我和思齐也要去调查一些事，我们会在月宗等你。
裴烁向江思齐挑眉道，“世初哥哥，我看在咱们以前同窗一年多的份上，就勉强让你和你媳妇呆在月宗了。”
江思齐立刻炸了，“裴烁！世初哥哥是你能叫的吗？”
裴烁迅速向殿外跑去，留下一串笑声回荡。
谌间唤也立刻追了上去。
月宗轮回塔上，裴烁站在上面，俯瞰整个月宗，“果然跟我猜的一样啊......”
“哦？什么一样？”白衣人一步步走上塔顶，站定在裴烁身后。
裴烁回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笑道：“谌间唤，你刚刚才修补完月宗，这环绕着的，和启元剑上相同的气息尚未散去呢。“
“看在你曾有幸和我同窗一年多的份上，送你的一份小礼物而已。“谌间唤召出启元剑，站上去，向裴烁伸出手，“该走了。“
裴烁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不论你出于什么意图，谢谢你。”
一路无言，御剑的速度并不快，转眼已至日暮时分。
裴烁晃悠着双腿，低头看了看，皱眉道：“那个烟木法师到底在哪？”
谌间唤立于剑尖处，没有回头，“五台山。”
“那你干嘛带我来这？”
“路过。”
二人落地，裴烁看着眼前繁华的城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会有一个城镇？”
这里便是原先九幽炼狱所在之处，九幽炼狱原是上古时代由于地震在地面上撕开的一道深深的裂口，当时乱世之中，凶灵横出作乱，上古众神便在这处大地裂口之中布下极刑阵法，将上古凶灵封印于此，永生永世受着数种极端的刑罚。
上古凶灵的怨气极大，幽幽灵火从大地裂口中冲出，致使方圆百里一派阴森死气，黑枝腐叶是这片土地唯一的装饰物，后来阴厉魔祖将九幽炼狱彻底封印，怨气不再散出，大地上这道裂开的口子也被填满，使这片土地恢复了万年前的平静。
可裴烁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多少年，怎么就冒出了个城镇，他们走在九幽炼狱上就一点没觉得慎得慌？
她看了看城门上写的两个大字，“玉城？怎么是这个玉？不应该是地狱的狱吗？”
谌间唤知她疑惑，“十七年前你将此封印后，有一行人无意间到此，发现此处盛产玉石，便有许多商人来此做玉石生意，这一带就开始富裕起来，也便很快建起了这个城镇。”
“敢情他们是为了钱连鬼都不怕了！”顿了会，裴烁咧嘴一笑，“不过，要不是本座的封印靠谱，这群人早就翘辫子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中灯火通明，裴烁拉起谌间唤的手走进城。
城中五光十色的花灯挂起在各处，街道上摆满了各类玉石铺子，酒楼中高朋满座，隐隐有歌舞声和客人们的欢笑声传出。
少女们皆是鲜衣华服，一个比一个明艳，而男人们，则是一边在玉石铺子中挑选玉石饰物，一边关注着街中明媚的少女。
裴烁在路边拦下一名紫衣少女，勾唇笑道：“小美人儿，我第一次到这里来，能告诉我为何今日如此热闹吗？”
少女看见裴烁勾起嘴角的样子，不禁脸红了红，“姑娘有所不知，今日是玉城建立的纪念日，举城欢庆，自是要热闹些。”
“哦？”裴烁挑了挑眉，“那为何城中少女们都一个个穿的跟花儿一样啊？”
少女的脸更红了，“那是因为十几年前玉城建成之时，城主以城中最美的一块玉为聘礼，迎娶了城主夫人，后来便有了传统，这一日中，男人若能挑选出自己心仪的女子中意的玉件，讨得女子欢心，便能，便能……”
“便能抱得美人归是不是？”裴烁讲话接了下去，并用手轻轻刮了下少女的下巴。
少女惊的后退了一步，谌间唤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这位姑娘，我觉得你看到我才应该脸红。”
少女看了一眼谌间唤那张脸，看呆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脖子都红了，“你……你们……”然后捂着脸跑开了。
“砸场子呢？”裴烁瞪了一眼谌间唤。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是是是，那你赔我个玉饰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说着，裴烁将谌间唤带到一个玉石铺子前。
尚未走进，便听见老板的叫卖声：“卖笔啦，上好的白玉质地，兔毫羊毫狼毫都有！”
老板看见间烁二人走近，立刻招呼道：“这位公子，买一支笔送给你身边的姑娘吧！”
裴烁拿起铺中的笔查看，笔身通体为白玉，笔锋是羊毫所制，“哈哈，是支好笔，可是这么重，不好写字啊。”
“客官，这笔就是拿来赏玩的，姑娘，我见你身上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独有的书香气，这笔很适合你啊！”
裴烁心想：这老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绝了。
她以前无意间得到过一支笔，用来画阵法甚是好用，不过那虽是笔的形状，但通身为银制，周边燃着不寂不灭的幽绿色灵火，笔锋可没什么羊毫兔毫的。
“谌间唤我要这支笔，去付账！”裴烁转了转笔，琢磨着这笔能不能画阵。
“不过老板，这玉城城主是谁啊？”裴烁莫名有点好奇。
老板接过谌间唤递来的银子，笑道，“这玉城能建立，也是多亏了我们城主了，他本就是个富裕的商家，在玉城的建立上自掏腰包了不少钱，所以这纪念日也是为了感谢这城主！”
“那城主值得赞赏，有胆子在九幽炼狱上建城的人都不会是泛泛之辈！”裴烁心情不错，眸子被街上灯火映的发亮，谌间唤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移不开眼，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裴烁余光瞟见他的笑容，“你笑什么？”
“那你在笑什么？”
“笑他们傻，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九幽炼狱的封印解了怎么办？好啦不管了，走吧。”
裴烁感觉自己和谌间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她已经被街上的女人们撞了好几次了，她也这才发现，几乎整条街的女人都在向谌间唤抛媚眼，然后有意无意地和他擦肩而过，顺便把裴烁挤开。
“只看皮相的肤浅女人！”裴烁哼哼了两句，便往街边让开，突然看见一白面书生，手中拿着一支玉簪，向她走来，裴烁心想：我就说嘛，本座的魅力一如当年，虽然我喜欢女人，不过我也是不介意有男人喜欢我的，我得想想一会要怎么拒绝他。
裴烁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摆出一派高冷的模样站好。
白面书生走至她面前停下，用温和的嗓音道：“姑娘，麻烦让一让，你挡我路了。”
“……哦”
谌间唤走至裴烁身边，“对了，裴烁，你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冰凉。”
裴烁负手道：“我体质偏寒，体温比常人低一些不是很正常吗？诶？你怎么挤过来的？”
闻言，谌间唤看了裴烁一眼，“我就在她们面前擦了下剑。
“......”
没耽误多久，二人便接着往五台山赶去。
五台山为四大佛教名山之首，是个青庙与黄庙交相辉映的佛教道场，许多得道高僧在此修行，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这位烟木法师，相传他能渡化世间一切怨气，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清明澄净。
刚到五台山，入眼便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佛塔摩天，带着佛门特有的神圣气息，前来的参拜者络绎不绝，山中也有不少普通的老百姓居住于此。
在五台山走了没多久，裴烁便停下，环顾四周，皱眉道：“不对劲。”
谌间唤也跟着停下，他也感觉出了些许不对，“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这山中的人，物，没有一样是对劲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