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午后， ...
-
午后，露茜趁着母亲睡着了，躲开仆人的监视，偷偷从房子里溜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潜进后花园，终于从一扇隐蔽的窗户里看到了她所思恋的汤姆。
“汤姆，你以前用过枪是吗？”叔叔乔治·勒弗罗伊一边擦枪一边问道，汤姆换了一双崭新的皮靴，上身穿着羊毛背心，正拿着一支没有背带的猎|枪比划着。
“嗯……”汤姆摆弄着手中的枪，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窗外的露茜忽然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汤姆！”
他一惊，漏了一枪打在墙上的皮革上。
“上帝啊！”“发生什么事了？！”随着露茜尖叫着跑开，勒弗罗伊先生慌忙避开，仆人扑倒在地上，地下室里一片混乱。
“哦，汤姆。”勒弗罗伊先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的侄子。
“叔叔？”汤姆喘着气，撑着桌子抬起头来，等待叔叔的发落。
“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周围有些很不错的地方。”勒弗罗伊先生说。
“嗯，出去走走。”汤姆把猎|枪放到桌上，拿起大衣帽子和他的手杖走了出去。
“不错的——地方。”
林子里，勒弗罗伊打掉挡路的枝杈，挥了挥手里的手杖，吐出一口气，他的裤腿已经湿掉了。
然后又拄着他的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刚刚才将自己的左脚从湿地里解救出来，手杖便又陷到泥地里去了。
勒弗罗伊艰难地将手杖从泥里拔|出来，拍了拍胳膊上蹭到的泥，正准备继续战斗，却在树影间瞥见了一个穿着裙子的身影。
“小姐！小姐！”他赶紧举起手杖，试图往那人影处移动，但那些湿地实在是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速度。
“小姐！小姐，我……”他喊得起劲，那个身影听到他的喊声却好像突然加快了速度，飞快地向前走去。
他仍然不肯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努力滑下一道土坡，却因为过分焦急而跌坐在了泥泞里。
简原本看见勒弗罗伊是想避开的，但是他显然没认出她来，而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哦，倒霉——”勒弗罗伊认命地把靴子从泥里拔|出来，撑着自己的手杖勉强站起来，看到对面停下来的人，这才发现对方就是今天那位做了一篇超长演讲的小姐。
“奥斯汀。”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简也没心情跟他计较了。
“哦！我是勒弗罗伊。”勒弗罗伊行了脱帽礼。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一个人。”简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
勒弗罗伊笑了一声：“还有我。”然后一边拉着高帽子一边在泥地里跟紧她的步伐。
“完全正确。”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告诉我，在乡下，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规矩吗？我们都已经认识对方了，不是吗？”勒弗罗伊终于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放松地靠着他的手杖，看上去也像个绅士了。当然，前提是我们忽视掉他衣服后摆上的污渍的话。
“如果您都不记得我的名字，说认识还有什么意义？您在我朗读时几乎是坐着睡着了。”
“女士……”勒弗罗伊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噎在口腔里。此时他已经走到简的跟前了，两人见话不投机又无话可说，便都行了礼，转过身就要告辞，勒弗罗伊也不再打算向这位小姐问路了。
“或许如此的谨小慎微，对于一位高贵的绅士来说非常土气。”简又转回身，道。
勒弗罗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她摊了摊手，继续道：“但这些规则不是我制定的，我只是有义务遵守罢了。”
两人再次行了道别礼，简提起裙子准备离开，勒弗罗伊却忽然开口了：“有人告诉我出来走走可以看到很多，但是到现在为止我看到的只有头顶上葱郁的大树和脚下的黄土。”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枝叶纵横的大树间的罅隙和从中漏下的阳光。
简停了下来，转过身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吧，别人却能看到很多。这片树林很有名，叫做赛尔伯恩，还有一本专门描写它的书。”
“哦。”勒弗罗伊点了点头。
两人又行了礼，简转身欲离开，勒弗罗伊又开口了：“也许是小说吧？”
“小说？”简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似乎在咀嚼着出自他之口的语言，“出自女子手笔或是为女子所读，就变得低下无趣了吗？”
“我明白了，您是想说您的文章。”
“难道女子的作品，就无法表现人类的伟大智慧，就一定缺乏对人性的了解，缺乏鲜活的隽语和幽默，也无法写出最美丽的语言吗？”简一步步走近他，语气也一点点激动起来。
勒弗罗伊偏了偏头，看着简：“我看上去那么缺乏兴趣吗？”
“您是缺乏思想。”简回答。
“您写的东西……”勒弗罗伊垂下眼睛，舔了舔唇，抬起头来看着简，黑色的帽檐为漂亮的蓝眼睛打下一片阴影，“还算不错。”说完，他像是认同自己一样地点了点头。
简盯着他，在他说完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却在走了两步后转了过来。
“真是讽刺！”
看到简一点点走远，一直站在原地的勒弗罗伊忍不住高声询问道：“小姐，您确定我真的没有冒犯到你吗？”
“我确信，一点儿也没有！”简回应道。
“大人们，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大臣的远行》。”贝辛斯托克公共舞会上，一支舞曲的间隙间，精心打扮的先生小姐们聚在一起，欢笑声交谈声使在场的气氛显得欢乐非常。
“我能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亨利扎着清爽的金发，穿着一套英气的红衫装，风度翩翩地走到简和伊莱扎跟前，拾起堂姐的手。
“非常荣幸。”伊莱扎目光流转着同亨利调情，表面上却矜持地回应，微微笑着与亨利一同走到舞池中央。
简正笑看着他们两人，久违的卫斯理先生忽然走了过来。
“奥斯汀小姐。”
“卫斯理先生。”两人互相行了礼。
“我应您的邀来了，不过您果然是这样的公共舞会中最美丽的女性。”卫斯理看着简的笑容，按照他一贯的风格说道。
简并不为这样的恭维感到高兴，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维持着笑容。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卫斯理自信满满地说道，好像找不出理由她会拒绝。
舞会上一旦拒绝某位男士，那么就意味着整场舞会这位女士都没有跳舞的打算了，这对于热爱舞会的简简直是种折磨，因而她只好应承下来。
舞曲开始奏响，男男女女们面对面站着，开始跳一支乡村特有的“野人舞”。
简和伊莱扎站在一起，亨利和卫斯理站在两位女士对面。
伊莱扎和亨利亲热地拉着手跳着舞步，时不时或交头接耳，或旁若无人地爆发出一阵笑声，而简这边，她实在难以同高贵的卫斯理先生找到共同话题，只能听他对自己的家族和财产的高谈阔论，而且要不停地忍受他自以为富有魅力的“深情”注视。她将之视为一种折磨。
踩着舞步转过一圈，简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勒弗罗伊，他双手背在身后朝她微微笑着，身体稍稍前倾，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显然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简收敛了视线，心中却更加生起气来。
一曲舞毕，简解脱般地走出舞池，再不看一眼卫斯理先生，又害怕他邀请第二支舞，便一个人躲到了楼上。
“哦，姐姐？”亨利和伊莱扎手挽着手走了过来，向独自靠着栏杆的简表示关怀。
“我没事。”简转头冲他们笑了笑。
两人也靠过来，从二楼的看台这里刚好可以看见下面舞池里的情形。
“你觉得勒弗罗伊怎么样？”亨利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
“他的出席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幸。”简回答。
亨利和伊莱扎对望一眼，等待简继续说下去。
简继续说道：“当然是这样。你看他昂首阔步、自以为是的样子，混合着爱尔兰和伦敦邦德街的装腔作势，真是令人作呕。”
“简——”亨利看见后面突然出现的人，提醒自己的姐姐道。
“我已经口下留情了，就那么几个男士，他居然还拒绝邀舞。”对于身后勒弗罗伊的接近，简浑然不觉，依然朝弟弟发着牢骚，“亨利，你的朋友都那么讨厌吗？他到底是从爱尔兰哪里来的？”
“我来自利默里尼克，奥斯汀小姐。”勒弗罗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简的抱怨戛然而止。
亨利假装咳嗽低下了头，伊莱扎也避开目光。
简端着酒杯，慢慢转回身，看着自己刚刚诋毁的对象。勒弗罗伊换了一身鸠羽色的外套上装，是时下最流行的翻领，搭配暗金内衬，整个人看上去有风度极了。
“既然我的出席是您至高无上的荣幸，”勒弗罗伊笑着说，“如果您愿意与我共舞下一支曲子，也会成为我至高无上的光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