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简·奥斯汀[同人]》肃予

5、Chapter 5 舞池里，柔

　　舞池里，柔和的音乐声中，漂亮的年轻人面对着面行礼。
　　“鉴于您是我的第一位舞伴，女士，我觉得我有必要告知您，您的举止，将是我评价汉普郡人是否热情友好的标准。”相擦而过的时候，勒弗罗伊看着近在咫尺的奥斯汀小姐，轻松地开口。
　　“啊，您在本地的名声也取决于我对您的评价，先生。”简不甘示弱，冲勒弗罗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顺便一提，我们跳的这支舞曲并不粗俗，它叫做乡村舞，是从法语‘contredanse’借的词。并不是像您想象的，一群毫无见地的乡下人，吃着粘粘的馅饼，喝着劣质的葡萄酒，聚在一起跳舞。这是真正自由自在的舞蹈。”
　　勒弗罗伊吃吃地笑了起来，可爱的棕色鬈发没有再遮住额头，烛光投在他眼睛上显得流光溢彩：“您似乎对我成见颇深，小姐。”
　　“我只是描述您所想的。”
　　“请您允许我自己来想，好吗？”
　　“您难道会对女子有很高的评价吗？”简笃定地问，仿佛她已经知道答案。
　　勒弗罗伊盯着简，忽然狡黠一笑：“那要看是怎样的女子，还有她怎样看我。”
　　简故作镇静，不为所动地说：“但是要得到您的欣赏似乎很难。”
　　勒弗罗伊道：“这么短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了您身上很显要的一个特质。
　　“什么特质？”
　　“您总是说别人傲慢，其实是您不自觉地表现得高人一等。”
　　“我？”简因为跳舞搭在勒弗罗伊手背上的手滑了开来，她非常吃惊。
　　“是的，您，小姐，个人看法。”

　　“简，你和那位绅士跳了几支舞？”离开舞会的时候，奥斯汀太太问简。
　　“两次？”伊莱扎说。
　　“不止。”亨利笑道，“但是两次……绝对是很明显的。”
　　简否认道：“我们只是在争论问题罢了。”
　　“现在勒弗罗伊在你心中的形象有好些吗，God，看在跳了那么多支舞的份上？”
　　“……傲慢、自大、轻佻、难以忍受的无礼家伙。”
　　“是这样吗？”亨利忍着笑，他没想到有一天聪颖稳重的姐姐也会乱了方寸。
　　“不，太多形容词了。”简回答。

　　简、伊莱扎和勒弗罗伊太太坐在庭院门前，享用下午茶。
　　“妈妈，你有看见汤姆吗？”露茜追着蝴蝶跑过，看见妈妈就大声喊道。
　　“没有，亲爱的。”勒弗罗伊太太回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旁边的伊莱扎说，“十五岁的孩子都这么傻。”
　　伊莱扎笑了，满不在乎地说：“爱和理智永远都是敌人。”
　　“勒弗罗伊太太，我可以参观您的藏书吗？”简问道。
　　“当然可以。”
　　“露茜就想着嫁给他，他肯定是个糟糕的丈夫。”简走后，勒弗罗伊太太说。
　　“如果你是指他的名声，”伊莱扎说，“经历会改变一个人。”

　　简爬到书架前的梯子上，伸出手勾书的时候，听见下面传来隐约的笑声。
　　她爬高了一点，微微踮脚，露出一双眼睛，她看见书架背后坐着勒弗罗伊，他一个人在看着什么书。
　　简一下子缩回来，想悄无声息地走下梯子，不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刚刚走了一步，年久失修的梯子就发出抗议的响声，残破又清晰。
　　“奥斯汀小姐？”
　　“哦！勒弗罗伊先生。”简转身，看见手里握着书的勒弗罗伊，他穿了一身烫金色的马甲，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
　　“您是专程来见我的吗？”
　　“不……您在读书？”
　　“是的，我在读某位小姐极力推崇的那本描写森林的书。”勒弗罗伊扬了扬手里的书，是简在树林里提到过的《怀特先生的自然历史》。
　　“那您觉得如何？”
　　“如果带上个人感情色彩，我想说它还不错，但是诚实来讲，我没法看下去，写的太混乱了。”
　　“混乱？”
　　“嗯，看看这里，”勒弗罗伊翻开一页，“五月的清晨，小雨燕飞来飞去，它们在高空中嬉戏玩耍。然后…然后一只跳到另一只身上，紧抓住不放，它们忘记了飞翔，一同往下坠落。越落越深，直到其中一只鸟发出……”
　　“嗯？”勒弗罗伊的声音愈发低沉、含糊，像羽毛一样撩拨着简。
　　“一声尖利的叫声，声音充满了愉悦。这种情景在汉普郡的大自然中很常见吗？”
　　简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
　　勒弗罗伊笑了：“您的无知我可以理解，因为您缺少，怎么说呢，历史？”
　　简快步走开，一边还嘴：“礼数要求我无知。”
　　“礼数使您变得无知，并使您的文章局限在妇女的层面。如果您真的想要写出大师级的小说，”勒弗罗伊飞快地说，“经历是非常重要的。”
　　“我明白了。”简点头，她不得不承认勒弗罗伊说的很对，但被勒弗罗伊毫不留情地指出还是让她生气，她不愿把目光投向勒弗罗伊，“您是凭什么提出这个建议的？”
　　“我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勒弗罗伊笑着和简并排面对着书架。
　　简讽刺地笑了几声：“我明白，非常多。”
　　“至少足够开阔您的眼界了，”勒弗罗伊笑道，他放下书，绕到书架背后，“来自一个出色的年轻人的建议。”
　　“来自一个危险的年轻人的建议！那个人无疑用甜言蜜语偷走了许多……”简快步走过去，却在拐角处撞上了勒弗罗伊。
　　“……年轻女子的心。”
　　勒弗罗伊眉骨清秀，鼻子端正，嘴唇近距离看上去非常温和。
　　没人说话，难捱的静默。彼此小心翼翼地屏息，但又不可抑制地呼吸杂乱，混乱…混乱……几乎教人分不清是说书还是这书架下的此刻。
　　“看看这个。”简的怀里被塞了一本书，勒弗罗伊的余温还在，简低头看了看书名，《汤姆·琼斯》。
　　“您……”
　　“等您看完再来找我吧。”勒弗罗伊笑了笑，行了礼离开了。

　　“哲学家听到道德的城堡被攻克了，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希望。他不是那种无法咽食美味佳肴的人，因为另一个他已经尝过了。他不是在品尝美食……”
　　第二天清早，教堂做礼拜的钟敲响，站在高处看，壁立的岸边，耸峙着几株自杨，栽成树篱的灌木仍充满生机。附近一些零星的茅屋，顶上铺着陈旧的茅草。
　　简披着斗篷，拿着书，向岸边的勒弗罗伊喊道：“我读了您的书。”
　　勒弗罗伊脱帽行礼。
　　“我读了您的书，但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您当然不会同意。”勒弗罗伊看向简，向她走来，“但原因是什么？场景、角色、描述？”
　　“那些都不错。”
　　“道德观？”
　　“是的，有缺陷。”
　　勒弗罗伊笑着问：“当然它有缺陷，不过为什么呢？惩恶扬善，坏人得到了应有的处置，这有什么问题呢？”
　　“没错。但是在生活中，坏人往往过得很滋润，比如您。”简挥了挥手，示意勒弗罗伊看看自己。
　　勒弗罗伊忍俊不禁。
　　“小说必须表现出真实的世界、人物真实的想法以及事件的真相。一本小说应该展现我们行为的轨迹。”
　　“您觉得我的主角怎么样？”
　　“先生，我觉得，主角感情太过强烈，所以常常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许多麻烦。但是生活中很多人不这么做，他们不是事事都从牺牲、英勇的角度出发的。”
　　“好吧。既然这本书令您如此困惑。”勒弗罗伊垂下眉眼，抽出简手中的书放在胸前。
　　“但是成长必须面对困惑。”简将书拿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困惑？”一旁的露茜凑过来。
　　简和勒弗罗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所有的困惑。”

　　莱弗顿集会。
　　鱼龙混杂的下层人民，褪皮的竹竿挂着火红的灯笼。群魔乱舞，处处都是火把、吞火表演、杂耍和尖叫，女人穿着暴露，笑容夸张，戴着老鹰鼻的小丑跳着毫无章法的舞蹈。这里不讲究礼节，人人都在宣泄欲望，热情又奔放，疯狂又欢乐。
　　伊莱扎和亨利对望着，把零食送进对方的口中，走在前面的勒弗罗伊和简没有看见这一幕。
　　“这可能和您的圈子不太一样，奥斯汀小姐。”勒弗罗伊说。
　　“有点想象力吧。”简没有生气，笑着回嘴。
　　“有个笨蛋居然和职业选手对打。”看见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勒弗罗伊一眼就看出门道，并发表了意见。
　　“您知道这个节目？”
　　“当然。”
　　“这在伦敦应当是很流行的休闲节目。”简猜测道。
　　待走近些，他们发现鲁莽的“笨蛋”被对手打倒在地上，想起身却又被踹了一脚。对手没有遵守规则，他在单方面殴打手下败将。
　　“他是要把人打成浆糊吗？”简气愤不休。
　　勒弗罗伊用嘴咬下手套，将手套塞到简的手中。
　　“你在做什么？”
　　勒弗罗伊挤进人群，穿过重重阻碍进入到包围圈的中心。
　　胜利者惊讶地看着他，勒弗罗伊摆好架势，送出了一拳。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因这一拳立马转化成尖叫，气氛沸腾起来。
　　“我赌五先令，那位绅士赢！谁想下注，你吗？先生，拿好票子。”亨利和伊莱扎挤在人群中，亨利指着勒弗罗伊，冲旁边的人喊道。
　　“上，打他！”人们在喊。
　　更多的人来到亨利这里下注，亨利一边收钱一边探头大叫，“上，勒弗罗伊！干掉他！”
　　“汤姆，停下来！”简为勒弗罗伊的鲁莽气愤，同时无法保持冷静。
　　“汤姆！”露茜在人群里探出一个脑袋，看到自己的表哥，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觉得他酷毙了。
　　勒弗罗伊被声音吸引，偏头望过去。
　　对手抓住机会给了他一拳，接着是第二拳。
　　勒弗罗伊最终倒下了。
　　“这是他第二次让我输了。”亨利小声嘟囔，赌赢的人纷纷来找他要钱。
　　“你花钱如流水！”嘈杂的人声中，伊莱扎向亨利喊道。
　　“我想我现在已经缺水了。”亨利丧气地说，“先生，我现在没钱给你了。”
　　“给。”伊莱扎伸出手，拿出一大袋钱币。
　　亨利愣了一下，接过来：“真是太令人尴尬了。”
　　人们讨了个没趣，都兴致缺缺地散开了，简立刻冲上去察看勒弗罗伊的情况，她伸手碰了碰他带着血迹的脸。
　　勒弗罗伊望着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是他惯常的笑法。
　　“我是不是很没有礼数？”
　　“为什么要这样做？”简看着他，收回手。
　　“实在不能浪费这样宝贵的练习机会。”
　　简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如果我以前怀疑过您的正直，请原谅我。”
　　勒弗罗伊坐直身体，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是个律师，但是正直在法律中毫无用处。”
　　“您是这么认为的？”
　　“我不得不相信。”勒弗罗伊回答。
　　简说不出话来，她的瞳孔也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