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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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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伯特一个激灵从沙发上掉了下来。他呻|吟着揉着自己磕在地上的手肘,身子还有一半仍在沙发上,毯子要掉不掉,有点狼狈。他撑起上半身,又把自己放回了沙发上,十分庆幸原来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刺客已经走了。
他正平躺着,揉着自己的鼻根,就听见了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换了玄色制服的刺客头目正冷笑着垂头看着他。对方的衣料跟手工要比他们的制服好上些许,也比他们这群实用性至上的制服华丽很多,比如后摆就长到小腿。靴子底也要更硬些,但是版型比他们的也要好看了几个档次。他好多次想借对方这双靴子去参加宴会,都被对方一口回绝。
艾尔伯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讷讷地看着艾伦,像个做错了事怕挨打的孩子。
“我觉得,你可能有点什么要跟我解释一下?”艾伦绕过沙发背,在另一头坐了下来。
艾尔伯特连忙把自己的腿蜷了起来,傻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刚回来,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干呢。”
“诺亚·菲尔德的事……”艾伦顿了一下,把右腿翘起来,脚踝横置在大腿上,上半身则撑在沙发的扶手上,“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刺客头目年轻的面孔很难让他带的这群刺客对他生出什么距离感,艾尔伯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尤其在对方做出一个如此悠哉毫无压迫感的动作之后,所以他选择继续傻笑,妄图蒙混过关。
“没给您丢脸。”
艾伦垂头轻笑了一声,说道:“他是骑士团的人。骑士团建立一百零二年,我看着她换了十五个领导者,其中九个人发誓跟我不死不休。这个队伍里都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清楚,诺亚·菲尔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友谊是个好东西,我们持续了这么多年的仇恨也许该换个方式了。”他拍了拍艾尔伯特的肩膀。
“但不是现在,不是当着我们那些自圣战腥风血雨里存活下来的兄弟们的面。”艾伦拿起那个小刺客放在高背椅上的书,随手翻了两页,“我知道你决定了个事情的时候,没人能劝得动你。我希望你能多顾及一下你的兄弟们,也顾及一下陛下。”
艾伦看着他因欣喜而亮起来的眼睛:“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如果要走在前面,不但要披荆斩棘,还要看看你后面的朋友。”
艾尔伯特惊喜于对方态度的宽和,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艾伦便按着他的肩站了起来,把那本书放回了原位,笑了笑,“你迈出了这一百年来,我想迈出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低语了一声:
“谢谢。”
诺亚抽出了佩剑,目光滑过反着日光的剑刃,手里的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佩剑。虽然比铁匠铺扔两个铜子儿就能拿走的剑要强上不少,但和刺客的袖刃远不能相比。
他未发一语地把佩剑放回了台子上,看向莫林,向对方道了声谢。
莫林也没说什么,抿唇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二人无话,诺亚觉得有些尴尬,摩挲着身侧制服的衣料。
莫林便顺势问道:“试试?”
诺亚也点了点头,拿上制服左右看了看,一眼就能将房间全貌尽收眼底的休息室并没有给他留下可供更衣的空间。他正在踌躇间,莫林向他说道:“对面右手边有个小更衣室。”
诺亚颔首,便拿着制服出去了。他四下扫了一眼,便向右手边走去,却发现了两个房门。他探头进了其中一间,走了进去,在房间左手边确实有个帷幕遮挡的地方。他掀开红色的垂帐,发现里面是个摆着张小沙发的小更衣室,另一侧也挂着红色的帷幕。他便放心地挑开了身上毛呢大衣的衣扣,抛在了沙发上。
他抖开了制服的上衣,触感良好。圆领对襟,能看到里面衬衣的白领子。他系着金属扣,想着应该去裁缝店给自己添几件衬衣了。肩上有给肩章留下的暗扣,他从领来的衣服里翻了翻,找出了一对空白的肩章扣了上去。衣服制式和细节比莫林的要差很多,他忽然意识到了莫林在骑士团中似乎处于一个不低的地位。
他看着手中的缎带,努力想着以前母亲是如何给自己的围裙打上漂亮的蝴蝶结的。努力了片刻,他把缎带挂在了脖子上,打算一会再解决。于是他解下了裤子的皮带搭扣,坐在了沙发上打算把裤子脱掉,这个时候,帷幕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我的好塞西尔,你能不能给我再重复一下殿下跟你是怎么说的?”
他耳朵一抖,觉得十分尴尬,有种偷听别人谈话的奇妙罪恶感。他拎着不上不下的裤子,觉得更加尴尬了。他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走出去,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听完?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将裤子脱掉,换上了新的制服裤子。裤线笔直挺括,如果配上一双上好的牛皮靴子,应该更加合适。
他缓慢地站起身,这时听到了幕帘传来了一句女声。
“你已经因为这个事情纠缠我一天了,伊西多。”对方声音溢满了调笑,“殿下让我代她向你问好,赞赏你的金发皎洁如月、眼眸璀璨如星,赞你温和得一如你们相遇的那个夏日良夜。”
“天呐,我真的愿意为她去死,塞西尔。”
诺亚提上了裤子,努力不让皮带碰撞发出声响。他似乎无意间听到了一段绯闻艳事,耳朵尖因为这一段情话微微发红。
“那个吊坠你真的带给她了吗,爱的天使塞西尔?”
“我带给她了。”
“她喜欢吗?”
“她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收进了自己最宝贵的妆奁盒子里。”
“天呐!我真的愿意化作她最珍爱的那条项链,这样我就能接受她的爱抚,她的轻吻,她无微不至的看护。这样我就能日日流连在她的怀里,在她的心上,跟她一起看日升日落,四季更替了。”
他打了个寒噤,耳朵红透了,王都的人比他想象得好像要更加热情?
“然后她就让我把贴身的手帕带给了你,希望能暂时缓解你们二人不能相聚的痛苦。”
“当然!当然!我想念她。我妒忌王宫她房檐上方滴水嘴上的怪兽很久了,能够天天见到她,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衣服,想赶紧从这个窘境中脱离出去,天晓得他现在的脸有多红。蓦地,从他的那堆衣服中滑落了一枚胸章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个沉闷的小空间里甚至击出了回响,他僵在了原地。
瞬间,帘幕外的声音消失了,整个房间仿佛就剩了他一个人。他僵住了很久,才捡起了地上的胸章,是一个金色的玫瑰十字架。他看着这个宗教色彩极浓的胸章,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幕帘,想从来时的方向出去。忽然,他听到了莫林从另一边呼唤他的声音。他只好放下帘幕,走到了另一头,应了莫林一声。
他走出去,外面果然只有莫林一个人。对方脸上并未有一丝不虞:“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些帮助。”说着他走过来,帮诺亚在领子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最近这种结比较流行,有空来我的府邸,我可以教你。”说着莫林向外走去,“来,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诺亚抬脚便要跟上,却发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盆栽上可怜兮兮地挂着一条手帕。这条米白色的手帕就在盆栽的阴影里,正好是莫林的视线死角。他马上就想到了刚才那二人的对话,几乎不假思索地把手帕拿了下来,藏在了身后。
莫林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诺亚摇了摇头,手帕上明晃晃地绣着一位姑娘的姓名首字母和家徽,他不能让这条帕子被除他以外的人看到。
他刚跟着莫林走到房间外,就听到了一阵极重的脚步声,就见到一个身着制服的骑士跑了上来。来人一头金色的半长发,在脑后梳了一个短马尾。一双蓝眼睛确实如那位姑娘所说,璀璨如星,如果不是满是慌乱的话还要再美上一些。那人的鼻梁比寻常人都要挺上一些,显得人中稍短,但是终究瑕不掩瑜。
伊西多·霍尔停在二人面前,深呼吸了几下,咧出一个笑:“日安,两位绅士。”
“伊西多,你这么急急忙忙地去哪儿?”莫林轻蹙眉,似乎有些不悦。
“我……来看看我养的花。”
“你在这层养花了?”莫林回了个头,伊西多就飞快地从二人之间闪了过去。莫林摇了摇头,回过头就发现骑士团中唯一的女性站在下面的楼梯平台上,向他浅笑,“塞西尔?”
身上搭着披风的女骑士向莫林浅浅颔首,左手随意地搭在佩剑的剑柄上,静立在原地。他见对方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不好多拦对方,便示意诺亚跟着他下楼离开。
诺亚手中攥着那枚手帕有些不知所措,那条漂亮的绢帕烫着他的手心。莫林已经先一步下到了平台上,向一楼走去了。伊西多从房间里跑出来,按着墙壁无言地向塞西尔摇了摇头,一张俊俏的脸急得跟他身侧没贴墙纸的墙壁也差不太多。
诺亚经过塞西尔身侧,做了个捡拾的动作,把手帕给对方递了过去,低声问道:“这条绢帕是您掉的吗?”
塞西尔转头看向了他,冷静自持的女骑士脸冷若寒霜。她垂眸看了一眼那条手帕:“先生,这条并不是我的手帕。”
诺亚一愣,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直白地拒绝他的示好。
“菲尔德?”莫林在楼下催促道。
诺亚看看手中的帕子,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先生,您自己的风流债最好自己解决,硬塞给我就太没道理了。”
“菲尔德,你……”莫林复走了上来,看到那条将家徽和首字母漏在外面的绢帕愣住了。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晃了一下,似乎有些头疼地按住了额角,“把那条手帕收起来。”
“可这……”
“菲尔德先生。”塞西尔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冷笑,“我会记住您今日的羞辱的。”
“我并无意……这条手帕难道不是……”
塞西尔抽出了佩剑打断了对方剩下的话:“既然您执意如此,那我只能向您大胆提出一个能洗刷我名誉的方式了。”
“哦不,塞西尔……”莫林呻|吟出声。
“您定个时间吧,我要求用鲜血来洗刷,也许在您眼中一文不值的名誉。”
诺亚觉得气血往头顶直撞,整个府邸的骑士都是这么莫名其妙。他深吸了几口气:“好的。晚上差一刻七点,鸢尾巷圣母大教堂后面的那片空地,我等着您。”
塞西尔点点头,把佩剑归鞘,转身未发一语地下了楼梯。蓝色滚了毛边的大氅在她身后翻腾起一圈波浪,显得气势汹汹。
伊西多见状,便也冷着脸向余下的二人点了点头,跟了下去。徒留莫林倚在楼梯扶手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艾尔伯特走进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一瓶还算不错的葡萄酒,又让老板给他切了一块火腿用油纸包好,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骑士的地盘。他早就辗转打听到了小骑士的新住所,打算用这瓶酒给对方接风洗尘。
他灵巧地从爬上屋顶,尽力避开了他那些骑士邻居的视线。又从屋顶翻身爬下,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他笑着还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但他发现早晨跟他告别时还一脸朝气的小骑士现在正生无可恋地蜷缩在床上,鞋子都没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