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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他便听着那 ...

  •   他把葡萄酒瓶随手从背后解下来,放在床边的圆桌上。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听对方一脸愤懑地说完了事情的全过程。
      “骑士团权力核心的五个人,你一天之内得罪了三个。莫林是你的‘引路人’,估计现在也是一个头烦得两个头大。”艾尔伯特忍不住笑出声来,“朋友,我真的几乎都要以为你是艾伦放到骑士团的卧底了。”
      诺亚伸手推了他一下,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了脑袋。
      “我估计你在帷幕里听到了很多不应该你听到的话,而且那些信息很明白地能透露出这个手绢原来的主人是谁。”艾尔伯特双手垫着下巴,趴在床边上,“而且,我应当告知你,手帕这种姑娘们贴身的物件,送出去都是做定情信物使的。”
      艾尔伯特见对方还背对着自己,伸手随意在床单上划了划:“两个称得上闺中密友的姑娘们互换帕子,之后两人算是手帕交,而当她们认为这段友情不论何种原因需要结束的时候,则会把手帕归还。定情信物的帕子也是同理,二人觉得情侣关系应当终止时,男方会归还手帕以示此后同女方再无瓜葛。手帕是个很私密的东西,诺亚。”
      “可是我真的是想保密的啊。”诺亚的声音在枕头下面闷得可怜。
      “但是当你把明显属于别人的手帕给塞西尔,这就相当于冒犯了。大概相当于……如果我把莫林的内裤给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诺亚猛地坐起来,把枕头摔在了床上:“我会觉得莫名其妙。”
      艾尔伯特摊了摊手:“很明显塞西尔跟你想的一样。而且你指向性很明确地把手帕给了她,她会不自主地回味你动作的深意。比如你是不是意味着刚才偷听的是你,你知道了他们和王宫中的某个贵人有奸情……嗯,艳事好了。而且手帕上有姓名,有家徽……诺亚啊,我说出来你别害怕。”
      诺亚嗯了一声,盘着腿有些挫败地搓着自己的脸。
      “嗯……王都里也是有的贵人小姐们会发生一些精神上的恋爱,她们同样是把手帕做为定情信物互赠的。她为了在莫林面前撇清自己的……恋爱关系也好,或者表示自己没有给王宫里的贵人牵线搭桥也好……我觉得塞西尔想在决斗里宰了你。”
      “父神在上啊!”诺亚跪坐在了床上,咚地一声将双手锤在了床上。
      艾尔伯特微微起身,轻轻拍了拍诺亚的后背,说道:“不哭不哭,还没糟到那个份上。”说罢,他起身去把桌上的葡萄酒打开了,左右看了一圈,觉得这个除了有床衣柜跟个空的五斗橱的房间里好像确实没有酒杯,就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他咂了咂嘴,觉得自己早知道应该带个烈一点的酒,这样喝酒实在是糟蹋了。
      “骑士团里的那群骑士大多很古板,比如莫林跟塞西尔。海因兹家在王都算是很有名望,说实话你看过埃德加那个老家伙就知道了。”他撇了撇嘴,又喝了一口,“整天叨叨什么十诫,去他的。塞西尔做为骑士团中唯一的女骑士,整个人说得上令人发指地高度自律。她的故事我以后再给你讲,反正我对上她都要头疼。伊西多是个多情种子,整个王都就没有他不敢泡的妹。我都没想到,这回他把手都伸到王宫里了。”
      诺亚接过他手里的酒瓶,也浅浅地喝了两口,未置一词。
      “雷尔夫为人还算是不错,当然除了处处针对我们很讨人厌。他唯一的痛脚大概就是他早亡的妻女,谁踩谁倒霉。陛下曾经想做主帮他物色个人选,给他续弦。他当晚拎着把火|枪就进了王宫,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差点当着王后的面血溅三尺。”
      诺亚苦笑了一下:“这么看来,雷尔夫是个对他的婚姻极度忠诚的人啊。”
      艾尔伯特耸了耸肩:“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提让他续弦的事情了,都是欠的。”他顺手接过酒瓶,又灌了几口,“他挑的这个地方也不错。圣母大教堂附近半年前刚发过火灾,那块还是一堆残垣断壁呢。虽然陛下不禁止决斗,但是骑士们私斗还是不好被陛下知道的。”
      诺亚点了点头:“艾尔,你能再教我两招吗,我不想给我父亲丢脸。”
      艾尔伯特一愣,笑了出来:“你别担心,我估计那几个人,莫林都会帮你打点一下的,毕竟他知道你是……等等,莫林知道陛下是你的舅舅吗?”
      “这我真的不好说……爱尔玛阁下是知道的。”
      “爱尔玛知道你要和雷尔夫,塞西尔决斗?”
      “他应该只知道雷尔夫。”
      艾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灌了口酒,喃喃道:“麻烦的那个他不知道……”他抿着唇,又仰头喝了一口,“没关系,这种事情好办得很。他们都还不知道那个教堂已经被我们占做了据点,你按时去就好。没什么是比刺客更能促进骑士团结的了,那群护犊子的骑士我可是知道呢。”
      诺亚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艾尔伯特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就好,露齿一笑。

      塞西尔坐在桌旁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翘着脚,是那种脚踝放在大腿上的豪爽姿态。她用细布沾着酒细细拂过刀身,垂眸敛目极为专心。半晌,她实在不耐坐在对面的男人的絮语,踹了他一脚。
      伊西多才假意哭喊了一声,搓着自己被踢的胫骨,看向塞西尔:“殿下……殿下给我的……”
      塞西尔把细布扔在桌子上,看了他一眼:“我知道那是殿下给你的。”
      伊西多看上去更加丧气了,额前打了卷的一撮碎发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了。他沮丧地趴在了二人间的圆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更何况那条帕子是过了我的手才给你的。”塞西尔轻敲着自己的靴跟,额发全都整齐地拢过去,从两侧编了个髻攒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异常干练。她将剑刃垂下,垂眼看着镂空雕琢着繁复花纹的护手,随手掸去了并不存在的浮尘。
      她轻轻吹了吹,才把剑刃翻转过来。日光随着她的动作在狭长纤细的剑身流转而过,在伊西多的眼底留下一点残影。他眨了眨眼,看着女剑客的动作,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塞西尔看了他一眼,随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剑,将长剑放在了桌上。她不紧不慢地将细布沾湿,擦拭了起来。
      伊西多叹了一声:“总是麻烦你……”
      “我习惯了。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左手剑要比刺剑短很多,从护手花纹来看两把剑是一对,均是素银色,跟它们的主人一样朴素到了极点。
      “你打算杀了他吗?”
      “你打算留着他?”
      “莫林是他的‘引路人’啊。”
      “那能说明什么,他地位很高?”
      “嗯……”
      “你听过菲尔德这个姓氏?”
      “没有。等等……似乎在哪里听过?”
      “王都这么多名门望族,内城里面一棵树倒了都能砸到五个男爵、三个子爵外加一个伯爵。杀一两个也差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是他先挑衅的。先撩者贱,伊西多。”
      伊西多一哽,继而笑了出来:“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怕。”
      “还是那句话,王都里的贵人太多了,死个一个两个无关紧要的陛下还真是不会跟我翻脸。”塞西尔随手把左手剑扔到了桌上,“你这次跟殿下是认真的?”
      “塞西尔,不管是哪一段恋情我都是认真的。”伊西多蓦地坐直了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女骑士,“她们都是品质高洁,值得尊重的名媛淑女。她们从我这里拿走她们渴慕的爱情,我也享受着与她们共处的时光。女性是吾主花圃中盛开的花朵,各有着各的光辉美貌。我倒要感谢她们曾赐予我芬芳,给我这枯燥无味的人生增添美好。”
      塞西尔平静地望他一眼:“你的这段话语很让人感动,伊西多。但你也要明白,女性从来不应该是花圃里随风摇曳的鲜花那般经不起风霜。她们与男性一样拥有着并立在阳光风雨下的权利,在柔韧的身体里有着不输于另一个性别的强大力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在一段又一段恋情里疲于奔波,你总是陶醉在你臆想的爱情里,多去尝试听听你的伴侣是怎么向你诉说的吧。”
      伊西多微愣,他看向比他大了不过几分钟、却几乎处处引领着他的人生的女性,点了点头:“我从来不曾轻视任何一位女性。”
      “你怜爱花朵,怜爱雏鸟,怜爱幼兽,也是以同种情感怜爱着你的恋人。可是这次你的恋人与你以往的那些女友分外不同,当心些。”她无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起身将双剑归鞘,“我今日还有例行巡街,你先去吧,我结束任务便去找你们。”

      雷尔夫坐在长桌的一端,高背椅深绿色的背景下能看清他挺直的背和梳得整齐的黑发。他垂首安静地切着面前银盘上的肉眼牛排,银刀划过肉的纤维,切割的大小恰到好处。
      他的左右手的座位上空置着两套餐具,擦得锃亮的银具反过头顶巨大吊灯的烛光。他却恍若未见,专心地继续切割着手里的牛排。两个垂眸看着自己脚尖的女仆站在他身后很远,贴着餐厅进门右手边的墙壁,一如他要求的那样。
      他叉起银盘上的配菜,放进口中细致地咀嚼。
      春日的夜晚拖沓着脚步,来得越来越晚,但终究是耐不住催促,将夜幕沉降到了大地之上。他细想着一会应当提着哪盏灯去能亮堂上一些,或者干脆多叫上几个仆人,把那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虽然在黑沉的夜里,一片残垣断壁的包裹之中那里活像一个耀眼的靶子,但那块地方人烟稀少,会不会被发现也是未可知。
      他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拿起餐刀,轻轻地在酒杯上敲击了一下。一个女仆无言地拿起身旁推车上的酒瓶,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为他注满了酒杯,之后便轻手轻脚地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他又插起了一叉配菜,这次倒是饶有兴趣地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今天是安的忌日,他轻叹了一口气,把那口配菜吃了下去。宅邸里空得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回音,但是近年他似乎总是能在一片寂静的时候听到亡女的脚步声和嬉笑声。但当他快步追到声音发出的地点时,总是意料之内的空无一人。仆人从来都向他一脸茫然地表示从未听到什么声响,无形之中加剧了他心头的烦躁。似乎从那之后,他就要求宅邸之内的仆人不要再随便发声了。
      他便听着那些似有似无的声音来聊以慰藉,在宅邸之中从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女儿游荡的亡灵。
      他抬眼看去,长桌两旁摆着很多高大的靠背椅,给人一种似乎将有很多宾客赴宴的热闹错觉。这些椅子是这个宅邸第一天迎来它的女主人时添置的,除了夏日换上女主人选购的另一款椅子外,一直站在桌旁,跟它们的男主人一起,度过了十几年孤单的日日夜夜。
      他吃干净了盘子里的晚饭,忽然想去书房躺一会。他站起身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毯上摩擦而过,并未发出很大的声响。他转身,仆人会意地为他拉开门。
      “该换椅子了。”说着他走出了餐厅。
      这句话像第一声春雷一般,回响在宅邸之内,昭告着又是一年伊始。仆人的衣角开始在宅邸各处飘飞,忙上忙下地换上新的窗帘椅套。
      整个宅邸依旧寂静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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