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诺亚侧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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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扶着自己的膝盖，粗喘了两口，调匀了呼吸，仰头看向一旁树上的艾尔伯特，喊道：“艾尔伯特先生！我们在正确的路上吗？”
“当然。”艾尔伯特站在一旁高大树木的粗壮枝桠之上，直着身子眺望黑鸢飞去的方向，“小子，刺客的耳朵很灵的，以后这点距离不要再嚷嚷了。”
诺亚看着对方像只猴子一样利索地从树上滑下来，落在一丛厚厚的枯叶堆上，愣愣地点了点头：“我们大概还有多远？”
艾尔伯特撑着一截倒下的枯木利落地翻了过去，闻言回头看向他，戏谑地笑着问道：“怎么，累了？”
诺亚摇了摇头：“还好。平时农活基本都是我做的，山里打猎爬上爬下我也习惯了。”
艾尔伯特双臂架在枯木上，垫着自己的下颌：“诶哟，挺厉害的啊。”
诺亚把自己的背囊向上提了提，似乎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那我们……”
“马上就到了。黑鸢在前面已经落了，说明前面那片林子的空地就是那个镇子了。”他回身往那边指了指。诺亚的视线便也跟着那双戴着手套的手看过去，可是依旧只能看见一片绿色的树冠。
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当然，艾尔伯特大人，您说什么都对。”
艾尔伯特笑出声来，拍了拍枯木，向他一挥手：“上路吧。早点到，早点歇着。”
诺亚应了一声，往前快走了几步，停在了那截枯木前面，踮着脚在前面试了几个动作，最后干脆一脚跨坐在了枯木上面，蹭了过来。他落地轻舒一口气，见前面的人也没有回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艾尔伯特捡了一根树枝，正挥着手随手抽打着小路旁的灌木丛，嘴里喃喃地哼着歌。诺亚觉得自己仿佛听了一段低配版的舞会组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鼓起勇气叫道：“艾尔伯特大人？”
刺客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在听，继续哼着小调。
“我妈妈以前也喜欢这个曲子，它叫什么啊？”
刺客停下了哼唱，随手扔出了手里的树枝，长出了口气说道：“这是个组曲，一共分四章，以一年四季对应。是近年来每个舞会上都会演奏的固定曲目，开场都会演奏《春》章，就是我刚哼的这段。兰斯·李……啊，他是这个组曲的作者，他声称这一章是他见过柯洛哀公主之后得到的灵感。”
他看着诺亚撇开了眼，一双灰色的双眼看向了前面，下巴的线条冷硬起来。他便自顾自地把话说完：“然后顺势创作了其余的三章。”
他伸出手拍了拍诺亚的肩，感觉到对方肩膀的肌肉莫名的僵硬，便缓下手劲，给他揉了揉，轻叹一声：“你母亲远比你想的要有名的多……”
“‘帝国冠冕上的明珠’，我当然知道。”诺亚抿着唇，“我听了这句话十八年。”
艾尔伯特便也不再多说，轻揉着他的肩膀：“哥们，打点精神，你进到王都可还是给你亲舅舅效力呢。”
诺亚轻笑了一声，回手也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对方肩上，二人轻轻晃了晃。艾尔伯特顺势拍了拍他的后背，收回了手。
诺亚用小银刀片下了一片肉，按在切好的面包上，抹上了一层黄油，吃的很开心。
艾尔伯特随手甩出了自己左手上的袖刃，大快朵颐地啃着叉起来的烤肉，偶尔灌一口酒下去。咂了咂嘴，说道：“还是王都的酒好喝，这都什么破玩意儿？”
诺亚咽了一口粗茶，说道：“王都的酒比这还要好喝？”
艾尔伯特吞了一口香肠，说道：“当然。每年尤其到年关底下，国王陛下大赏的时候，那些葡萄酒才是真的好喝。”他睃了一眼手上破木杯里带着残渣的酒，撇了撇嘴，“这些放到王都就算在我面前眼睁睁地让我看着倒到阴沟里，我动一下都算我耍流氓。”
诺亚嘴里还鼓鼓地嚼着东西，便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埋头苦吃。
艾尔伯特皱着眉，又灌了一口酒下去，丝毫没注意到吧台后面体型壮硕的老板娘正跟他身材差不多的丈夫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在他无休止地挑剔之下，那个膀大腰圆的老板终于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他们二人旁边。
艾尔伯特把最后一口烤肉塞进了嘴里，挑着眉看向那个小山一样满脸胡茬的老板：“有事吗？”
他扫了一眼艾尔伯特，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这家小店的东西就是这样，您如果呆不下，趁早滚。”
艾尔伯特扫了一眼周围蓦地鸦雀无声的顾客，扯出了一个笑：“哟呵，难吃还不让说？”
诺亚忙地起身，用手掩住还没嚼完的嘴：“老板，您甭在意。他是王都来的，娇生惯养惯了的，您甭跟他见识。”
老板扫了他一眼，咧出了一个笑，露出了被烟熏黄的一口牙：“哟，王都来的？来我们这干嘛？还不赶紧滚回您的王都，过您的快活日子去？”
艾尔伯特看着对方凑得越来越近的脸，忍不住抡了一拳上去：“你当你谁，凑老子那么近？”
诺亚看这情形，赶紧把最后两口的肉都塞进了嘴里，一把扑上去拉住了懵了一瞬便要反击的店老板：“和气为重，和气为重，别冲动啊！”
老板娘突然高叫了一嗓子，这个小酒馆陆陆续续地就被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从楼上也冲下来了一个肉球，滚着就撞上了诺亚的腰际。
“你拉偏架！我跟你拼了！”
诺亚觉得腰间一痛，就撒开了手，回身看向撞上了自己的小子。他瞪着对方，接下了对方直接就揍过来的一拳。而另一边，艾尔伯特已经跟那个老板揍到了一起。刺客异常灵巧地在对方的拳头中闪躲，然后回身再给对方两脚，很快就把对方踹倒在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因动作而散乱的头发向额后一抹，抓起桌子上还剩的面包，拉起了跟小胖子打成一团的诺亚就跑，顺手就把手里拿的两块面包塞到了对方怀里。二人顺着楼梯跑上了二楼，刺客拽着未来的小骑士溜进了房间。他从床下拉出了两个背囊，递给他，说道：“背上，跟着我。”
准骑士迷茫地接过了自己的，刚背好就听到了被顺手落了锁的房门外有嘈杂的声音。
刺客整了整背囊上的绑带，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指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说道：“跟着我跳。”说罢便拉上了兜帽，后退了几步，踩着窗沿跳到了外面的大树上，身形一闪，就顺着树与树之间伸展的枝桠跳出了半条街。
诺亚还揣着两块面包站在床边发愣，门外的撞击声忽地令他回过神来。他蹬上窗沿，有些心虚地看向站在远处房脊上向他打着鼓励手势的刺客。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眼见门栓马上就要被砸开，他用力向后一蹬，扑向了面前的那棵树。
狠狠地落在树枝上，他手忙脚乱地抱住粗壮一点的枝桠，心脏砰砰直跳。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小酒馆的窗户，蹬着树枝向前跑去。然而他并没有刺客想的这么灵活，刚跑了几步，就脚一滑跌下了早春光秃秃的树枝。
当他揉着自己的后脑，从干草车里爬起来的时候，他似乎透过忽大忽小的耳鸣声听到了楼上老板一家的叱骂声。他抬头惊慌地看了楼上一眼，赶忙拍拍身上的干稻草，翻身下车，顺着刺客的方向追去。
他在傍晚的街上发足狂奔，偶尔能看到几个一脸惊异地看向他的路人，但在这个黄昏时刻，生活规律的农民还基本都是举家坐在一起吃晚饭的。
在他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拽了进去。他一愣，粗喘着看着面前缓带轻裘的刺客，笑了出来。
“您……您可是真够能折腾的。”
刺客拍了拍他，毫无歉意：“大主教见了我都得毕恭毕敬的，他算老几？冲我嚷嚷？”
诺亚笑着摆了摆手，把怀里揣的面包递了过去：“咱下次定个集合地点好吗，这样太刺激了，我受不了。”
艾尔伯特接过一块，啃了一口：“我身边都是能爬能跳的，这点我倒是忘了，不好意思啊。”
诺亚摇头，也啃了一口，接着呸了一口：“粘上干草了。”
艾尔伯特冲他挤了挤眼睛，又咬了一口：“东西没丢就行，就是今天我们估计睡不了床了。”
诺亚长叹了一口气：“您说说您……哎……”
“其实他要是不离我这么近，我也不会真揍他。菲莉西亚小姐都没离我这么近过，他算哪号？”他嚼着面包，声音有些含混，说着叹了一声。
“菲莉西亚……？”
“王都最漂亮的姑娘。”艾尔伯特摆了摆手，又向他挤了挤眼，“一万五千金币才能见她一面。如果你想跟她共度良宵，还得再加一万五。”
诺亚一哽，犹豫地问道：“她……她是个妓|女？”
“诶，不能这么想嘛，她不过是把自己明码标价了而已。再说她长得那么漂亮，能让大家伙都有机会也是好事。”说着，他嚼完了手里的那点面包，笑着看向他，“王都的新鲜事还多呢，路上我会跟你慢慢讲。”
诺亚应了几声，也接着啃上了面包：“那艾尔伯特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艾尔伯特冲他挤了挤眼：“教你一个刺客现在应该怎么办。”说着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诺亚便向上提了提背囊，快步跟在他身后。
夜幕沉降，艾尔伯特正往地上铺盖着干草。诺亚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拍着马匹，安抚着这几匹马匹的情绪。刺客偶尔回头看对方一样，见对方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便放下心来继续加铺着干稻草。
“动作挺熟练啊。”
诺亚把那几匹马都哄得差不多了，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他回头，却见对方依旧在忙活着，便走到对方身边，坐下说道：“年岁好的时候，家里也是养过一匹马的。不过，为了给我妈买药，最后卖掉了。”
刺客点了点头，转身也坐了下来：“正好开春了，他们把马粪都捡走做肥料了，好像也是刚换的干草，比我想的好多了。”说着他笑起来，用肩膀撞了撞诺亚，说道，“第一次住马棚吧？”
诺亚点头，四周环顾了一圈说道：“挺新奇的体验。”
“丰富人生阅历。以后跟姑娘们搭讪，总得常备点自己的笑料，我不介意你拿我们这次的经历逗那些漂亮姑娘们一笑。”说着他侧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王都的姑娘们可是个顶个的漂亮。不过你得小心点，别招惹那些达官显贵的女儿们，不然到时候你那个国王舅舅一开心，你可就真得娶她了。”
诺亚揉着自己的肚子躺了下来，笑道：“那不也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是这姑娘真娶了，就不能再在外面跟哥们姑娘彻夜喝酒了。而且这姑娘们熟起来，脾气都是个顶个的不好。”艾尔伯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眼，“你跟她联系得少点，就少不得一顿赔礼道歉。”
诺亚侧头看向艾尔伯特：“艾尔伯特大人没想过成个家吗？”
“成家？”艾尔伯特哂笑一声，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看向他，“我自己都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我拿什么去成家？”
诺亚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年轻的刺客便打了个哈欠，说道：“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诺亚便垂下了眼跟对方道了晚安，合上了眼帘。
刺客则在对方呼吸趋于平稳的时候，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