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异事》春风堂

22、安石榴

　　如果风七七知道洪逢的意图，也许她的目的，跟洪逢是一样的。
　　我苦苦思索往事。
　　当日池中，静香阁四面环水。除了洪逢和给他出主意的那个鼠脸天师以外，阁中再无他人。风七七不太可能知道洪逢所图，所以她的目的不可能跟洪逢一样。
　　我隐身而别，洪逢四方搜求。风七七在洪逢门下，只知道洪逢要找到我。很可能风七七要找我，只是为了跟洪逢交换什么。
　　所以，能控制风七七的东西，在洪逢手里。

　　我躺在石头上，双手枕头。头上安石榴的花已谢，冒出一颗颗青碧的小果芽。
　　安石榴花不甚美，果不堪食，入药又被评为下品，是以种植得少，却也不招斧斤，总能长成虬髯老树。眼前这棵老树不知年岁，细叶随风微动，似在沉吟要不要顺势结一下果。结吧，季节好像早了点，不结？今年花已开了，难不成过一个半月还要费神再开一回？
　　我噗嗤一笑。
　　安石榴扔下一个小果子来打我。

　　“我打算去见洪逢。”我跟橒说。“他大约知道七七要什么。”
　　橒目光闪动，他想说我并不是个舍身取义的人。
　　我拔一根草石蚕放在嘴里嚼：“你要帮我把房宅拿回来。”
　　橒皱一下眉。他也估计木鱼不会贪财卖屋。看似很简单的事，可能反而比风七七和洪逢还麻烦。
　　橒说：“不如我直接去问风七七要什么，你也不必去见洪逢。”
　　我恼道：“有时候真不想帮你！”
　　橒笑：“我不承诺可能做不到的事。”
　　除了捡起安石榴打他以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任橒去问风七七。且看他问不问得出来。
　　那天晚上风七七得知我认识洪逢时震惊的表情演得可真好。
　　我只希望橒不要上当。

　　可是风七七不见了。
　　据说午后听见她在房里一声哭叫，摔了什么东西，随后趿鞋曳履，满脸泪痕的抱个盒子跑出来，急冲冲就走了。丫鬟婆子呼啦一下，跟走了大半，留下的也是一问三不知。
　　我跟橒进了七七的房间，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唯地上有一枝被踩碎的木哨。
　　橒拾起一些碎片问我：“这是什么木头？”
　　我看了看，闻了闻：“这不是木，是草。这是商陆的根。商陆大毒，木根草茎，看起来跟木头相似。传说以积年的商陆木根刻人形可驱鬼。”
　　我们面面相觑。 “风七七刻个哨子做什么？为何随身携带？又为何将它毁去？”
　　我想起草坡上的石蚕：“鬼、魂一路，商陆又名逐殇，既能驱鬼，可能亦能逐魂？难道她竟用商陆根做成哨子来牧养石蚕？”
　　橒这才知道山上大风后还有石蚕满地，逐我腕上生魂而来。
　　石蚕群种类于蜂蚁，群蚕觅食以奉蚕后。群蚕即失，七七必须想其它的法子饲养蚕后。
　　想到七七对残魂的孜孜以求，我不禁头皮发麻，跟橒说：“须抢在七七之前将玄衣觉魂收住。”
　　我们并不知道七七跑去了哪里，但万一她去了应山，牧石蚕蚕后吞噬玄衣觉魂，后果不堪设想。

　　事不宜迟。我和橒匆匆收拾，揣好洞花丝袋，从小路下山。山下雇牛车前往菏泽。菏泽平川，购得马匹。我和师父二人，青衫怒马，径奔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