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异事》春风堂

13、出走

　　看来师父不会依我计策，我赶紧回房，自己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但帮橒了结心愿事小，保住自己性命事大。若他等得，他的事情也等得，将来我过了这一厄，一定回来帮他。我匆匆收拾几件衣服，拿个可装水吃饭的碗，一想到吃，就想到自己没钱。
　　橒辰有钱。
　　有钱的人刚好来找我：“参师弟……”
　　刚才师父忍俊不止，橒辰以为，我其实真的不是师妹。
　　我笑逐颜开的回过身去：“橒辰哥哥……你有没有钱？”
　　橒辰呆了一呆：“钱……？”
　　我上去扯住橒辰衣袖：“橒辰哥哥，我们带点钱，跟上去看看那老头是哪里来的人好不好？”
　　橒辰将衣袖从我手里抽出来：“那老头要是下山了呢？师父不准下山的。”
　　“我们就跟他一段，看看他什么来历，不下山就回来。”
　　“不下山你要钱干嘛？”橒辰反问。
　　我一口气打了个结，哽得不上不下。我是打算拿到钱出门就甩掉橒辰，没想到他心思还挺细，不好编排。
　　我垂头在床沿坐下，开始掉眼泪：“那就等着那老头总有一天把我捉去入药……你看他那个样子，牙都快掉了，炖了我也是白补。可是人那么贪心～呜呜呜～”
　　橒辰说：“你等等我去拿钱。”
　　“橒辰哥哥，午饭后我们走。”

　　午后人定。虽然天短不午眠，但各人安室，并不出外。
　　我伸手找橒辰要过钱袋，里面是当初他来时没用完的散碎银子。也不掂量就塞怀里，拉着他直奔大门。
　　橒辰停步想问怎么出去。
　　我一手捂住他的嘴，一纵身就跳到他背上。
　　橒辰是可以出禁制的，我单独行走就不能出。伏在橒辰身上装成个大包袱。
　　出了禁制，从橒辰身上跳下来，前后走上下山的小路。
　　我一边留意着老头的痕迹，一边想怎么摆脱橒辰。
　　想来想去，摆脱他的办法不止一百个，但个个都难免令他伤心。

　　人心实可贵，值得珍惜珍爱，我从来最怕伤人心。
　　然我命途多蹇，而人心易碎，这往数不知凡几的身世里，也难记得清多少次曾令别人伤心。

　　想了半天还没有决定，手腕上的红绳纠结扭绕，很不舒服。
　　是玄衣生魂不舍离橒远去。
　　我按摩着手腕上被勒出的印子，心想难题真是一道接着一道。
　　三魂七魄，人身独有。我因无生魂，所以玄衣生魂依附我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长久带着她总非我所愿，若是能遇到个失魂落魄的人，将玄衣生魂补入其身就好了。
　　一边想着，一头就碰在橒辰身上。

　　橒辰站在小路上，呆看着前方。
　　前方草坡上丢着背篓锈镰，蓬发鹑衣，一顶破帽遮脸入睡的，可不就是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祖上风光得很的老头？
　　老头听见声音，抬起破帽看了看我们。
　　我和橒辰都没动，警惕的看着他。
　　老头揭掉破帽，笑呵呵的坐起来说：“少年郎，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
　　橒辰没有答话。我看老头像要装作不认识我们的样子，就问他：“老人家，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
　　老头呵呵说：“我听不见，你走近点说。”
　　我们才不会上当。
　　老人家向我们招手，说：“少年郎，这山叫什么名字啊？老汉我挖草药这么多年，从来没走到过这里来啊……你们有吃的没有啊？我饿得很……”
　　他的神情语态，跟上午来要人参的老头完全派若两人。
　　我推推橒辰，两人磨磨叽叽的走过去。给了老头一个窝头。
　　老头开心大嚼，说他几天没沾粮米了。本来在家附近的山林挖药，遇见一个瘦高个子的人跟他说话，后来晕晕乎乎的，也不知说了些啥，做了些啥，今天中午醒来就在这草坡上，药也没挖到什么。
　　我看看他背篓，果然乱七八糟一些杂草，没什么能换钱的好药。
　　我偷偷跟橒辰说，他准是被人使术控制了，像个傀儡一样来闹一场。
　　橒辰很惊讶，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
　　看来要找我的人能驭人神智，前途真是凶多吉少。
　　对方利用完了这老头，并未伤损其身心，好像不是特别凶残。但任其在高山荒野中生灭，也不算仁慈。他利用完了这个，肯定还会利用下一个。我们再向前所遇到的人或生物，都可能受其利用。所以虽然找到了老头，但线索却是完全断了，跟踪对方的办法这次看来不会有效。
　　我心事重重的摸着腕上红绳，也不再急于赶路。

　　摸着摸着，突然发觉红绳的扭动安稳了很多，手腕已经不疼了。
　　抬头一看，橒在一棵遮天蔽地的皂角树上盘腿坐着，低头看着我们。
　　见到橒，好像有点依靠，我心里安稳了一点。全然忘记自己是背义出逃。
　　我微微笑的望着他。
　　树叶和阳光细细碎碎的在他脸上身上闪烁，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橒辰顺着我的目光望见师父，赶紧起立垂手，叫了一声师父。
　　橒从皂角树上下来。采药的老人朝他呵呵笑：“小伙子，你是他们两个的师父啊？你这两个徒弟人真好……”
　　橒向橒辰伸手：“钱？”
　　橒辰看向我。
　　橒见是我揣了橒辰的钱袋，微微皱了下眉。
　　我不情愿的掏出钱袋，后悔没有偷出点钱来分开藏。也怪自己贪心，当时打算一点儿都不留给橒辰的。
　　橒从钱袋里倒出散银，掂了最大两块给采药人，嘱咐他顺路下山。
　　橒辰很自觉的把干粮褡裢解下来给了老头。老头笑呵呵，谢不绝口的走了。
　　橒牵了我的手，一言不发往回走。
　　橒辰在后面默默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