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蕖异事》春风堂

10、麒麟客

　　后山有泉，名许。泉有源头，名归。
　　许泉，归水，能虚心实腹，澄神顺情，厘道正方，纪序炎寒。
　　我走进寒潭，回头跟师父和橒辰师兄说，我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你们先回吧。
　　师父让橒辰师兄回去。橒辰不想走，拿眼睛看我。我说，烛夜花给你。
　　橒辰无奈的走了。烛夜花随他而去。

　　潭水反映天光，底下深不可测。
　　师父在一块高岩上坐下。
　　我只在近处，闭目浮躺在水里。
　　积云如雪，而云层之上月光无垠。我的心思去到高处，下眄太空，但见琼瑶天地，玉莹光寒。
　　玄衣的生魂未曾见过这样的世界，沉静下来。
　　我停止生长。
　　我睁开眼，望见高岩上的橒神气庄肃。此人分明烟霞外人，不知缘何在俗世中纠缠浮沉若此。

　　八马廻承汗漫风，忧思往事憩昭宫。晏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
　　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

　　我的歌声清凉，如雪风旋还。

　　橒垂头看我：你从哪里听来？
　　师父又从哪里听来？
　　我从潭水中站起，已是寻常人高矮。
　　终是有点厌倦没有新意的肉皮囊，故意定型得与师父一样高矮，毫厘不差。

　　橒思索着说，我忘了。
　　师父人间麒麟客，这是神仙中好流行的曲子，自然听过。我捉狭的眨眨眼。

　　橒笑。从高岩上下来，见我棉袍尽湿，伸手握住我的掌心，一边替我催干衣物，一边牵着我前行。
　　玄衣的生魂仍然沉寂，我也放心大胆的让师父牵着。
　　但人心反复，我能止住玄衣生魂只在一时。
　　路过洞丝花的时我拉住师父说，还要借师父术力。
　　拨开灌木丛，教师父将手掌放在洞丝花根部附近。热力催吐，洞丝花茎结处抽长出紫色丝蕊来，蜿蜒而上。
　　我伸出手指，花丝依附缠绕到我的手指上。
　　橒问：这又作什么用？
　　洞丝花青茎褐节，冬季开紫花如丝。是极少的有蕊无瓣之花。世所罕见，故人不知其用。
　　我一边把花丝缠绕到手腕上，一边告诉橒：将来收玄衣觉魂时，这花大有用处。不过我也只是听来，究竟如何，试过方知。
　　橒半玩笑半认真的问，你这些本事不是我教的，从哪里得来？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些水木之道。草木看似纤弱，任人刀斧，禽兽饱啖，水漂火焚，却与四大同在，生生不绝。我长久流浪尘俗，世人福薄寿短，无可相依。到头来所以能与些草木通感，略知微末。
　　橒听我语气寂寥，想到彼此二人也只是为解玄衣怨愤，暂且相逢，将来难料，一时不知如何劝慰。二人无话回宅。

　　回到房间，我坐在灯下，取一碗清水，将洞丝花蕊放在水中。丝蕊入水，色彩变换，忽红忽紫，渐渐融化不见。
　　我将左手浸入水中，缓缓运行周天。玄衣生魂一缕，慢慢缠绕在洞丝花蕊上，丝蕊复现碗中，看起来就是一条红线。我把这条收附了玄衣生魂的红线取出戴在手腕上，两端束以可记结。
　　这样玄衣生魂得寄，我也不会受其困扰。只是不能沾水。洞丝草沾水即化，玄衣还是会回到我身上。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