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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放岁月-初涉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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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初涉农活
那时候的农村还是大集体,大家在一起劳作,由生产队长分派任务,社员领工分。英子家的两个男孩都去当兵去了。林大爷做木匠不常在家。林大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干不了繁重的农活。所以林家的劳动任务基本全压在了林英这个十九岁的瘦消却能干的农村姑娘身上。别看她个头不大,却手脚麻利,不怕吃苦,干活又快又好,在群众中有“铁姑娘”之称。合作干活时,大家都争着和她分到一组。
这天上午的生产任务是将稻田里的稗子拔掉。一人一亩地,干完回去吃饭。稗子是一种杂草,长得和稻子几乎一模一样。它长在稻子的间隙里,和稻子一起争着养分,争着空间,使水稻减产,所以必须拔掉。生产队长分派完任务,回头看了一眼程朔,皱起眉头:“你穿成这样是来劳动的吗?”只见程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下摆塞在挺括的黑色西裤里,脚上是一双制式皮鞋。清隽俊逸的外貌和清冷孤傲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使生产队长王平没来由的生起了一股无名火。再看这些社员农民,谁不是补丁衣服大汗衫背心,黝黑粗糙的外貌,有的还打着赤脚。社员中有人就打趣道:“程朔你这样子倒像个公子或教书先生。”另一人笑道:“人家是上面来的干部,哪是来干活的?”程朔蹙了眉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其他的衣服。”说完他脱了皮鞋和袜子将裤腿卷得高高的,赤脚站在地上,将袖子也卷的很高很高。对王平说 :“这样可以了吗?”王平抿了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就走开了。大家都下到稻田里。这时,稻子长的有膝盖那么高了。程朔一脚踩进淤泥里,冰凉滑腻的感觉很不舒服,不过他很快适应了。只是这稻子和稗子他实在分不清楚,老是拔错了,他急得一身汗。旁边地里的一个农民走了过来,手把手的教他。这个农民只有十八九岁,还是个大孩子,头上戴着个草帽,所以开始时程朔也没注意到他。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着介绍自己叫肖华。长得壮壮实实的,虎头虎脑的样子很讨喜。肖华很形象的告诉他,稻子和稗子在小时候不容易分清楚,待它长得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就好区分了,因为它的跨裆长的有毛,那些长毛的就是稗子,还有它的外观也有细微区别,时间长了就分清了。程朔学着他的样子,先看外观,再看胯裆,还真是的,叶子的胯裆里长着细细的毛毛,有毛的不客气的就拔了出来。
程朔非常感激地谢了肖华,肖华憨憨地笑了笑便忙自己的去了。有了经验,程朔拔起来快多了。可是时间一长,脚陷在淤泥里,抬步时十分吃力,长时间的弯腰竟有些腰酸背痛。他也打过仗吃过苦,可不曾想这农活也很不好干啊。日头已升得很高了,热辣辣地烤在背上,他的衬衫汗湿了一大片。抬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落下很多,远远落在后面,有几个手快的已快忙到田梗头了。他心里着急,忙弯腰继续寻找稗子。这样又坚持了一会,他竟有些头昏眼花了,这时有人干完活回去了,王平过来验收一下点点头,看到程朔还在稻田中央,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干不完就别回去吃饭”然后手背在身后走了。程朔第一次充满了挫败感。他以前当兵打仗,抓特务搞建设虽说也累也危险,可都顺风顺水受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就算被冤关黑屋,他依然傲骨犹在。如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他咬了咬牙,忍了忍腹中肌肠辘辘,弯下腰继续与稗子作战。不一会身边阴影暗了下来,程朔一看是林英,她忙完自己的过来帮他。程朔心里十分感激,林英动作十分快,一会就超过他,将他那边稗子也一并清除了。边上的肖华也忙完了过来帮忙。三人一起干很快就干完了。程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他累摊了,也顾不得往日形象了。衬衫裤子脏兮兮的,一脚的污泥。白皙英俊的脸上也抹上了一道泥污,像个花猫。肖华看着他的狼狈样子,露出白白的虎牙笑了起来,林英也捂嘴偷偷笑着。程朔见状赶紧跑到池塘边一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可不是狼狈滑稽极了?他连忙清洗干净自己,穿好鞋袜。林英过来道:“快回去吃饭吧”程朔:“好。”林英看了一眼他干净俊美的脸庞,脸一下子又红了,快步走在前面也不等他了。肖华和程朔并肩走在田埂上。这个朴实的小伙子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对知识分子很是仰慕,央求程朔教他识字,程朔爽快地答应了。肖华一拍程朔肩膀道:“农活方面以后找我。”两人互相称兄道弟,程朔认下这个小兄弟也倍感高兴。
程朔和林英两人到家时,林大妈早已烧好午饭,站在院门口朝大路上张望。见到两人回来道:“饿了吧,怎么才回来?”程朔不好意思道:“都怪我,我分不清稗子和稻子,又没干过农活,林英过来帮我,耽误了时间。”林大妈笑道:“怪你什么呀?快来吃饭吧。”
午饭在枣树下的小桌上吃的。简单的农家饭,程朔却吃的格外香甜。由于回来迟了,两人还没吃完,下午上工的铃声就响了。两人匆匆扒了几口,便收拾东西准备上工。林英从屋里拿出一套旧的绿军装和一双旧的军用球鞋,递到程朔手中对他说:“换上吧,我哥的旧衣服。”程朔很感激,拿了衣服回屋快速换上。再次穿上军装,虽然没有领章,却让他感慨万千。想起自己风光的戎马生涯,恍如隔世。他走出房间,真诚地对林英道:“谢谢!我也当过兵,十几年呢。”林英看了他一眼,他穿上军装虽然身形清瘦,却英姿飒爽,丰神俊朗,气质那样出众。林英没有出过远门,接触的都是些庄稼汉子,这样出众的男子不觉令她怦然心动。她不觉又羞红了脸,道:“我听说了,你的人品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他们肯定冤枉你了。”说完拿了农具低了头出门去了。程朔只觉得喉中一阵哽咽,也红了眼眶。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为他说话,他受到的都是讥讽、白眼、踩踏,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麻木僵死了。如今这个朴实的农村姑娘却相信他,无私地帮助他,怎么不令他感动呢?他傻傻地站着,望着她瘦小却坚实的背影大步走在乡间的道路上。林大妈轻轻拍拍程朔的肩膀道:“别难过,孩子,公家肯定弄错了,等他们以后明白了就会还你公道的。”“大妈”程朔哽咽道:“你也信我?”“你这个孩子,大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还看不出来吗?你这孩子心眼太实诚,难免会吃了亏。”林大妈道。程朔便湿了眼眶。他从小毛离开后便没再哭过,哪怕被冤枉,关黑屋他也不曾哭过。可如今这一对母女真切关怀的话语却令他无比动容。林大妈拍拍他的手道:“别多想了,赶紧去吧,去迟了他们又会罚你。”程朔一抹眼睛,点点头,向林英追去。
下午的任务是挑猪粪、鸡粪压田、施肥。这活又脏又累。冲鼻的臭味让程朔一阵反胃,头晕目眩。他紧皱眉头,强忍着恶心,装了满满一担粪,弯下腰,将扁担挑上肩。从未挑过担子的他却不得要领,站起来后,担子晃来晃去,让他费了好大力气却仍然洒了一地。王平又跑来嫌弃道:“我说少爷,你还会干什么啊?”程朔也不答他,皱了眉头瞪着他。王平气道:“怎么,说你不服气啊?长得好看有屁用,以前有多英雄风光也有个屁用!你现在犯了错,给贬到我这来了,就得一切听我的。”程朔听了很生气,可他却不屑与这种小人费口舌。于是他抿紧了嘴,转过头去不理他。王平见他一脸不屑更气了!刚要找茬,肖华跑了过来,满脸笑容,拉开王平道:“队长,我来教他,保证把活干好,不给咱队丢人。”王平便哼了一声走了。王平走后,肖华凑近程朔耳边悄悄道:“林英姐叫我来的。”程朔抬头一看,林英在不远处挑了一担粪停住回头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却碍于场合不好意思过来。见肖华帮程朔了,才点点头,挑了担子稳步离去。程朔现在很是佩服林英了。那一担粪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比她身体都重,可这个瘦小的姑娘却挑着稳稳当当地走着。程朔不禁汗颜!他在肖华的指导下慢慢掌握了窍门,挑起担来也不那么费力了。有了林英和肖华的帮助和鼓励,下午他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挣了工分。
傍晚下工后,两人一身疲惫地一前一后地回到家中。程朔看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晒着自己中午换下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此刻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肥皂的香味。定是林大妈悄悄洗了。程朔心中一阵感动!一天劳作下来,程朔腰酸背痛,以前行军打仗时也不曾有过,难道是自己上年岁了吗?想想自己快要三十的人了,现如今却身无分文,前途灰暗渺茫,孑然一身,寄人篱下,不禁悲从中来。他躺在床上,累极困极却无法入睡。院子中传来林英和林大妈的简短对话。这两个善良的女人,在他人生中最灰暗寒冷的时刻给了他一丝光亮和温暖,算是唯一的心灵慰藉吧。